這邊沈謝兩家重修舊好,那邊沈南沐正忙著採買。
借著為裴臨之準備餐食的由頭,她能隨便在驛站拿些食材。
沈南沐轉了一圈,拿了一筐新鮮蔬菜,路過雞圈時瞅見活雞便想抓兩隻。
青崖替她守著蔬菜,伸著脖子往雞圈裡探頭,「沈姑娘,要不小的來抓?」
一陣雞飛雞叫,沈南沐頂著一頭的雞毛從雞圈裡站起來,手裡拎著兩隻撲騰的活雞,「青崖,我抓住了!」
「抓住什麼?」
裴臨之的聲音從青崖身後傳來,青崖讓開,露出還在雞圈裡沒有出來的沈南沐。
沈南沐將兩隻雞高高舉起,朝他晃了晃,「雞,抓來給你燉湯,最是滋補了。」
母雞喔喔叫,翅膀撲騰,濺得她臉上又沾了幾根雞毛。
裴臨之眼前不由閃現的是她昨夜吻上來時模樣,大膽青澀,又帶著幾分我想要便要的率真。
就如她此刻抓住雞的勁頭,毫不含糊,鮮活生動。
青水站在一旁,將裴臨之眼底片刻的失神看在眼裡,他搖了搖頭,心中暗嘆:這沈姑娘倒是越來越得主子青眼了。
不過倒也是奇怪,主子分辨人時往往都要不動聲色地辨認其身形或是衣服或是氣味,偏偏這沈今日姑娘換了一身衣裳,主子也一眼認得出。
要是讓國公夫人知道主子的正緣是個流放犯,怕是要氣出病來。
也怪圓寂大師,非說什麼能讓主子一眼記住的女子能替主子擋去一次劫難,國公夫人哪裡還會在聽了這話後日日安排不同的姑娘往主子跟前轉悠,惹得主子不勝其煩,對女子更加敬而遠之。
「青水,殺雞!」
青水回神,愣了一下,當即跪下,「屬下有罪,屬下認罰。」
裴臨之臉色微沉,「你也知……」
「青水做錯什麼了就要認罰?」沈南沐從雞圈裡鑽出來衝到裴臨之跟前,打斷他的話。
「如此語氣倒像是本大人在無理取鬧。」裴臨之淡淡看過去,他擺手,「罷了,起來吧。」
因沈姑娘的一句話,主子就改了主意,青水心裡更加確認心中所想。
他起身對著沈南沐恭敬行禮,「沈姑娘,這兩隻雞交給屬下處理。」
沈南沐將雞遞過去,叮囑道:「煺毛乾淨,燉湯才不腥,還有你殺的時候痛快點,它也少遭點罪。」
青水接過,應聲道,「屬下明白。」
沈南沐笑著點頭,一隻手突然橫過來,輕輕替她摘下鬢邊沾著的雞毛。
沈南沐愣了愣,抬眼便撞進裴臨之深邃的眸子裡,她慌忙四處查看,胡亂拍掉頭上身上的雞毛往他跟前走了幾步,一把摟住他的胳膊,「你傷還沒好,我扶著你走。」
她說完後貼心地替他整理衣服,小聲問,「監視的人在哪?」
裴臨之眸色動了動,低聲道,「藏在暗處。」
沈南沐瞭然的點點頭,將他的手放到自己肩膀上,「你靠我近一些,表現得虛弱點,你這樣直挺挺的,哪有受了重傷的樣子。」
裴臨之他垂下眼帘,視線便不偏不倚地落在了她的頸側。
晨間的碎金般的陽光,穿過牆邊大樹斑駁樹葉毫無保留地傾瀉在那片瓷白的肌膚上,那脖頸細膩得仿佛透著光,連細微的絨毛都染成了淺淺的金色。
光影隨著微風輕晃,在他深邃的眸底投下一片搖曳的暗影,他喉結微動,微微彎了彎腰靠在她身上。
沈南沐另一隻手也伸過來扶住他,恰好落在他的側腰上。
嘖嘖嘖,這精瘦的腰身比看著還要有料。
裴臨之呼吸微微一滯,垂眸將那點異樣壓下,又往她肩頭靠了靠,低聲道,「走慢些。」
沈南沐占了便宜,心情愉悅,「好,慢些走,慢些走才像你得了重傷,以後你自己也要多注意。」
兩人往院子外的馬車走去,青崖看著他們的背影撓頭,這驛站上下不是都被清理過,昨夜的探子也處理了,哪兒還有監視的人?
哪兒?
驛站外,劉解頭見裴臨之上了車,沈南沐歸位,這才吆喝眾人出發。
今日也是陰天,風不大,路面的泥濘比昨日稍幹了一些。
但走路時也得小心看著,一腳踩進泥巴里,那些個解差根本不會給清理的時間,只能拖著沉重的泥巴鞋走路,便更疲憊。
沈南沐一邊走一邊想著今早上出發的晚,劉解頭估計不會留燒火做飯的時間,只能啃些窩窩頭對付,只能等晚上休息的時候再燒火做飯。
一日兩日可以,要是日日都只能吃一頓飽飯,這身體遲早受不住。
她得想個辦法做些肉乾或者是耐放耐吃的乾糧以備路上不時之需。
晌午的時候,隊伍停下休息,劉解頭果然沒安排生火做飯。
沈南沐從空間掏出她從沈家順走的糕點掰成小塊,等瞧不出原先樣子了才給張婉寧送去,只說這是她花了銅錢在驛站買的,讓她先墊墊肚子,別聲張。
張婉寧頭一次吃到這麼好吃的糕點,眼眶微紅,「沐沐,你也吃,別什麼好的東西都拿給我。」
「你是我娘,好的東西當然要給你吃。」沈南沐理所應當地回道,她貼到張婉寧身邊,「娘,晚上我燉雞湯,你多喝一些,到時候最好吃的大腿也給娘吃。」
張婉寧點頭,「好,到時候娘給你燒火。」
母女倆靠在一起,說說笑笑,好像眼前的流放路都沒那麼難走了。
傍晚時,眾人路過一處小村,村子裡十幾戶人家,見天色已晚,劉解頭便下令在此歇腳。
村中百姓見是流放隊伍,紛紛關門閉戶不敢靠近,老村長將眾人安置在村口老槐樹旁的空地,並送來幾捆乾草。
「咱們房子少,實在騰不出多餘的屋子給大家歇息,只能讓大家在此將就一晚,好在這裡有一處水井,取水也方便,若是起火做飯想要用柴木,可到我家去取。」
南沈沐見狀,便張羅去取柴,還沒等跟著老村長走,青崖便拎著兩捆柴木過來,「主子說姑娘一定需要柴木,讓屬下進村買了一些送過來。」
沈南沐便只能和老村長說抱歉,老村長擺擺手說無妨,瞅見老槐樹下的水井提醒道,「那井因是澆地所用,因而井口寬大,諸位要是飲用,需得靜置片刻,對了井邊青苔濕滑,打水時須格外當心。」
「知道了,多謝村長提醒。」
老村長笑了笑回村去了。
「我去打水,姑娘用水喊屬下就是。」青崖聽到這話,便提著水桶去打水。
沈南沐和張婉寧忙活起來,不一會兒便架起鍋開始燉湯。
待雞下鍋,沈南沐則邀了沈南音去村子裡轉轉,想要看看是否能買些雞蛋之類的。
張婉寧留下燒火,她一邊撥動灶下的火柴,頭也不回地伸手去撿木柴,木柴沒碰到,卻抓到一隻溫熱的手。
她回頭,便對上沈箐山溫和含笑的目光,他將手裡的紙遞過去,「打開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