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奈良高校高二(A)班的教室里,陽光透過明亮的玻璃窗灑在整潔的課桌上,空氣中漂浮著細微的粉筆灰。
講台上的世界史老師正唾沫橫飛地講述著中世紀歐洲的領主制度,而坐在教室後排靠窗這個「王之故鄉」專屬座位的秋山遼,卻正百無聊賴地用手撐著下巴,接連打了好幾個長長的哈欠。
「這日子,真是淡出鳥來了。」
秋山遼在心裡暗自腹誹。為了打發這漫長且枯燥的課堂時間,他索性在腦海中喚醒了那個【天下人爭霸系統】,點開了屬於自己勢力的後台面板。
這不看不知道,一看倒是讓他發現了一點新奇的東西。
在系統面板邊緣的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裡,居然有一個類似於「領地日誌」的滾動條。此時,上面正密密麻麻地刷新著一條條微不足道的入帳記錄:
【叮!您的家臣『灰太郎』協助大唐海味清理了後巷垃圾,獲得日常報酬:30文。】 【叮!您的家臣『灰太郎』幫助隔壁商鋪搬運了十箱礦泉水,獲得日常報酬:150文。】 【叮!您的家臣『灰太郎』驅趕了試圖在店門口偷吃遊客便當的野鹿,維護了領地治安,獲得日常報酬:50文。】
看著這一連串流水帳般的提示,秋山遼頓時樂了。
「好傢夥,這系統居然還有這種掛機打工的隱藏功能?」
他仔細琢磨了一下,大概明白了其中的運作機制。那個被他花10貫錢僱傭出來的戰國!初級農兵灰太郎,因為設定上就是個底層老百姓,所以在沒有主公指派重大戰鬥任務的時候,他那刻在骨子裡的「牛馬基因」就會自動驅使他去干一些雜活。
而這些雜活,雖然在現代社會看來微不足道,但居然都能被系統判定為完成了某種微型的「日常任務」,從而產生收益!
「雖然都是幾十文、幾百文的碎銀子,換算下來,一千文才等於一貫,這種賺錢速度簡直比撿破爛還慢……」秋山遼摸著下巴,在心裡盤算著,「但蒼蠅再小也是肉啊。灰太郎這種最底層的農兵,每天做雜活只能賺幾百文,那如果我花大價錢,招募一個高級兵種出來呢?」
他看了一眼自己系統金庫里那明晃晃的【軍資金:1000貫】。
這筆從女警藤原遙那裡「騙」來的巨額啟動資金,現在正安靜地躺在帳戶里。
「如果我招募一個高級別的情報忍者,或者是一個統率力驚人的武士大將,他們掛機去做的任務,是不是就不是掃地搬磚了?比如去搞個商業竊密、或者替什麼大財閥解決一點地下麻煩,那系統給的任務報酬,起碼也得是幾十貫、上百貫起步吧?」
秋山遼的眼睛逐漸亮了起來。他仿佛看到了一條靠著系統傭兵在現代社會瘋狂斂財的康莊大道。不過,高級兵種的僱傭費用不菲,而且在這個到處都是攝像頭的現代社會,把一個拿著太刀的武士放出去亂跑,惹出亂子的概率實在太大,這件事還得從長計議。
「叮鈴鈴——」
就在秋山遼沉浸在排兵布陣的幻想中時,放學的鈴聲終於敲響了。
原本安靜的教室瞬間像是煮沸了的開水一樣喧鬧起來。學生們紛紛收拾書包,成群結隊地討論著接下來的社團活動或是去哪裡唱卡拉OK。
秋山遼慢吞吞地把課本塞進書包里,依然坐在椅子上沒有起身,眼神里透著一股深深的無聊。
「唉,說好的熱血青春呢?」
他看著周圍那些滿腦子只有考試和補習班的同班同學,忍不住在心裡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穿越之前,他可是看過不少日本的校園動漫和日劇的。在那些作品裡,日本高中的生活那叫一個豐富多彩——不是在天台上發生浪漫的邂逅,就是有各種奇奇怪怪的社團在拯救世界。
就算沒有這些,好歹也該有點不良少年或者校霸什麼的吧?
「我這一身戰國滿級的【武藝精通】天天憋在身體裡,簡直快要生鏽了。」秋山遼鬱悶地想道,「哪怕現在隨便來個不知死活的校霸,把我堵在男廁所或者舊校舍後面,名正言順地對我進行一場霸凌也好啊!至少能讓我活動活動筋骨,名正言順地教教他們怎麼重新做人。」
可惜,這裡是奈良高校,偏差值高達72的全縣頂級重點升學高中。能考進這裡的學生,絕大多數都是那種智商在線、分外愛惜自己羽毛的乖乖牌做題家,每天的生活就是上課補習兩點一線。
就在秋山遼滿心感慨、覺得這校園生活實在無趣到了頂點的時候。
「那個……請問,是秋山同學嗎?」
一個清脆、輕柔,帶著一絲明顯怯意的女孩聲音,突然在他的課桌旁響起。
秋山遼回過神,抬起頭一看。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個長得十分甜美、甚至可以說有些偶像氣質的少女。她留著一頭柔順的齊肩短髮,皮膚白皙,一雙像小鹿一樣靈動的大眼睛裡透著幾分緊張。從她校服領口那個代表著年級的紅色領結來看,這應該是一個一年級生。
「是我。有事嗎?」秋山遼看著這個完全陌生的學妹,有些疑惑地反問道。
聽到秋山遼肯定的回答,少女似乎深吸了一口氣,給自己暗暗打了個氣。然後,在秋山遼詫異的目光中,她突然從背後的書包里掏出了一個粉色的信封,雙手平舉,畢恭畢敬地遞到了秋山遼的面前。
並且,還附帶了一個標準的九十度鞠躬。
「拜託您了!」少女的聲音因為緊張而微微發顫。
這一幕,讓周圍幾個還沒離開教室的男生瞬間瞪大了眼睛,倒吸了一口涼氣。
就連秋山遼自己也愣住了。
「什麼情況?告白?!」
秋山遼的腦海中瞬間閃過那些經典的校園戀愛番橋段。這種雙手遞信封、滿臉通紅加上九十度鞠躬的架勢,簡直就是教科書級別的情書遞交儀式啊!
可是不對啊。
秋山遼迅速在原主的記憶里檢索了一遍,他百分之百確定,自己從來沒招惹過什麼桃花,更不認識眼前這個一年級的學妹。現在的女高中生,都這麼勇猛的嗎?連話都沒說過幾句,上來就直接遞情書?
「這個……學妹啊,我們好像並不認識吧?」秋山遼雖然心裡吐槽,但表面上還是保持著風度。他並沒有立刻接過那個信封,而是試圖委婉地打破這個尷尬的局面。
「沒關係的!只要您看了裡面的內容,就一定會明白的!」少女依然保持著鞠躬的姿勢,雙手固執地舉著信封,一副如果他不接就絕對不起來的架勢。
「行吧。」
秋山遼無奈地嘆了口氣。周圍已經有越來越多的吃瓜群眾在往這邊看了,為了不引起更大的圍觀,他只能伸出手,接過了那個還帶著幾分少女體溫的粉色信封。
信封沒有封口。秋山遼隨手將其拆開,把裡面的紙張抽了出來。
然而,當他的目光落在手裡的「情書」上時,他臉上那準備好的溫柔拒絕表情,瞬間凝固了,隨後一點點裂開,變成了一種難以名狀的荒謬感。
裡面是一張印刷得油光水滑的高級銅版紙宣傳單!
而在傳單最正中心的位置,赫然印著一張大頭照——那是一個頂著地中海髮型、滿臉油光、笑得十分僵硬刻意的大叔!
在大叔的照片旁邊,還用那種充滿煽動性的加粗紅色字體印著一行大字:
【打破停滯的和歌山!為國民發聲!請將您神聖的一票,投給森下洋介!】
在這行大字下方,則是密密麻麻的政治綱領,什麼「振興地方經濟」、「提高生育補貼」之類的套話,寫得滿滿當當。右下角還用加粗黑體標明了參選席位:和歌山選區參議員候選人。
秋山遼捏著這張帶著幾分荒誕色彩的選舉宣傳單,又看了一眼面前那個長相甜美如偶像般的學妹,嘴角忍不住劇烈地抽搐了幾下。
「我說這位同學……」秋山遼指著傳單上那個油膩的大叔,一臉茫然地問道,「你能不能給我解釋一下,你是誰?這又是唱的哪一出?」
看到秋山遼終於拆開了信封,少女這才如釋重負地直起身子。白皙的臉頰上飛起兩抹紅暈。
「對不起,秋山學長,用這種方式打擾您。」
少女有些侷促地捏著百褶裙的裙角,小聲地自我介紹道:「我叫森下唯,是一年級(C)班的學生。其實……我也是和歌山縣人。」
她指了指秋山遼手裡的傳單:「傳單上的這個人,是我的父親,森下洋介。他正在準備競選本屆和歌山選區的國會參議員。但是我們家在本地的政治資源比較薄弱,選情非常不樂觀。我知道學長您也是和歌山出身,而且……而且家裡在當地有很深厚的人脈網絡。所以,所以我今天專門來找您,是想拜託您,希望能動員家鄉的親友們把票投給我父親。」
聽到這裡,秋山遼這才恍然大悟。
原來是個為了老爹的仕途,親自跑到學校里來四處拉票的政客千金。而且,對方是專門衝著他「和歌山人」的身份,以及背後隱藏的地頭蛇勢力來的。
不過,秋山遼仔細回憶了一下,無論是前世的記憶,還是原主腦海中關於和歌山政界的那些錯綜複雜的關係網裡,都沒有「森下洋介」這號人物。顯然,這就是個毫無背景、想要在政壇里搏一把的邊緣炮灰,連個地方議員都還沒混明白,居然敢去選參議員。
「拉票?」秋山遼將傳單隨手放在課桌上,雙手抱胸,眼神變得有些玩味起來。
如果是在昨天之前,他或許還會對這種選票交易有點興趣。但現在,他腦子裡裝的,是借著CIA的手搞事情的宏大戰略。
這種不知名的炮灰競選,他根本連看都懶得多看一眼。
「森下同學,我想你找錯人了。」秋山遼靠在椅背上,語氣平淡得沒有一絲波瀾,「就算我們是同鄉,我也只是個還在上高二的學生,甚至連法定的投票權都沒有。你把傳單發給我,完全是浪費資源。而且,非親非故的,我幹嘛要幫你這個忙?」
聽到秋山遼這番毫不留情的拒絕,森下唯那雙靈動的大眼睛裡閃過一絲慌亂。她顯然沒料到這位傳說中的高冷學霸會拒絕得如此乾脆利落。
「不是的!秋山學長,我不是要您個人的選票,我是需要您家族的力量!」
森下唯急得往前邁了一步,距離秋山遼的課桌只剩下不到半米的距離。她左右環顧了一下,確認周圍的學生都已經收拾書包走得差不多了,這才咬了咬牙,仿佛下定了某種相當大的決心。
她鼓起勇氣,身體前傾,將那張清純甜美的臉龐小心翼翼地湊到了秋山遼的耳邊。
少女身上那種帶著柑橘香氣的沐浴露味道,瞬間縈繞在秋山遼的鼻尖。
緊接著,森下唯壓低了聲音,用一種自以為非常冷酷、非常具有威脅性,但聽起來卻依然軟糯得像棉花糖一樣的語調,在秋山遼的耳邊一字一頓地說道:
「秋山君……我調查過你的背景了。如果你不肯動員你家裡的那些人脈來給我的父親投票,那你也不想……你家裡其實是和歌山極道黑社會的事情,被學校里的其他老師和同學知道吧?」
「……」
這一刻,教室里安靜得仿佛連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
秋山遼坐在椅子上,維持著那個微微向後靠的姿勢,整個人如遭雷擊,徹底無語了。
他瞪大了眼睛,看著眼前這張近在咫尺、因為緊張而微微泛紅,卻還在努力裝出一副「我是個狠角色」模樣的甜美臉龐,心裡仿佛有一萬頭草泥馬在廣闊的大草原上狂奔而過。
「你們日本人是不是從生下來開始,就被強制在基因里刻錄了這句台詞啊?!」
秋山遼在心裡瘋狂咆哮。
這句堪稱業界標杆、萬惡之源的句式,從一個純潔無瑕的女高中生嘴裡說出來,那殺傷力簡直比極道火拼還要大!
秋山遼深吸了一口氣,目光深邃地盯著森下唯那雙因為緊張而有些閃躲的眼睛。
「我說……這位日本女同學。」
「你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孩子,敢跑來用這麼帶感的經典台詞來要挾我,你就不怕我真的順水推舟,直接『從』了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