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秋山遼那雙深邃幽暗的眼眸盯著,再加上手腕上傳來的溫熱觸感,森下唯原本努力偽裝出來的「狠角色」氣場,在頃刻間土崩瓦解。
她就像是一隻被猛獸盯上的小兔子,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啊!」
少女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臉色瞬間從粉紅變成了煞白。她拼命地想要把手腕從秋山遼的掌心裡抽出來,奈何秋山遼的力氣太大,她根本紋絲不動。恐懼如同潮水般湧上心頭,她的眼眶裡迅速蓄滿了水汽,仿佛下一秒就要不管不顧地放聲大哭,然後奪門而逃。
看著少女這副快要被嚇哭的慘狀,秋山遼在心裡暗叫一聲不好。
這要是真讓這丫頭哭著跑出教室,那麻煩可就大了。高中校園本來就是八卦傳播速度最快的地方,如果再加上她情急之下亂說話,明天全校師生估計都會知道高二(A)班的學霸不僅是個隱藏的極道黑社會,還是個會在放學後調戲高一學妹的變態狂。
「為了這麼個沒腦子的惹一身騷,實在是不划算。」
秋山遼迅速在心裡做出了決斷,立刻鬆開了握著森下唯手腕的手,原本陰沉危險的臉色也如同川劇變臉一般,瞬間春暖花開,換上了一副溫和無害的爽朗笑容。
「噗嗤……哈哈哈哈!」
秋山遼故意笑出了聲,擺了擺手,用一種輕鬆調侃的語氣安撫道:「森下同學,別緊張,我剛才是跟你開玩笑的。看你剛才裝得那麼嚴肅,還說出那種電視劇里的台詞,沒忍住逗逗你而已。」
「開……開玩笑?」
森下唯揉著有些發紅的手腕,像受驚的小鹿一樣連退了兩步。她掛著眼淚,小心翼翼地上下打量著秋山遼,發現對方身上的那種危險氣息確實已經蕩然無存,眼神也恢復了清澈,這才稍稍鬆了一口氣。
「你這人怎麼這樣啊……」少女有些委屈地嘟囔了一句,但也不敢再像剛才那樣出言威脅了。
「好了好了,是我的錯,向你道歉。」秋山遼順水推舟地指了指桌子上的選舉傳單,擺出一副願意傾聽的姿態,「既然你是為了你父親來拉票的,我們可以聊聊看。不過我有點好奇,現在好像不是參議院換屆選舉的時候吧?你父親這麼早就開始發傳單準備了?」
見秋山遼願意了解情況,森下唯趕緊擦了擦眼角,拿出了幾分政客家屬的專業素養,認真地解釋起來。
「秋山學長,您平時可能不太關注和歌山本地的政治新聞。原和歌山選區的參議員岸本周平先生,為了參加今年年底的和歌山縣知事的選舉,準備正式辭去參議員的職務。所以,明年春天,和歌山選區一定會舉行一場國會參議員的補選。我父親就是為了明年的這場補選在做準備,因為我們的資源少,只能笨鳥先飛,提前跑基層拉票。」
聽到「岸本周平辭職補選」這幾個關鍵字,秋山遼那塵封的記憶瞬間被激活了。
「哦,原來是這場選舉啊,我總算有點印象了。」
秋山遼在心裡暗自嘀咕。他之所以對這場地方性的議員補選有印象,倒不是因為他對日本政治有多麼狂熱的興趣,而是因為在原本的歷史時空里,這場補選期間,發生了一件讓全世界吃瓜群眾都瞠目結舌的超級大樂子!
就在2023年4月,也就是這場補選的造勢階段。當時的日本首相岸田,親自跑到和歌山縣的雜賀崎漁港,跑來為自民黨的候選人助選。
結果,日本的安保系統,再次向全世界展示了他們那令人嘆為觀止的「紙糊防線」。
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就那麼大搖大擺地擠在人群里,朝著正在發表演講的首相,精準地扔出了一枚自製的管狀爆炸物!
「可惜啊……」
秋山遼回憶起那個畫面,忍不住在心裡嘖嘖惋惜:「只可惜那個扔炸彈的小伙子,雖然勇氣可嘉,但在手工DIY的這門手藝上,顯然比起山上徹也前輩差了不止一個段位。」
那枚爆炸物扔出去之後,並沒有立刻引爆,而是冒著白煙在地上滾了半天,最後只發出一聲並不算致命的悶響。岸田文雄在安保人員的掩護下倉皇逃竄,最後只落得個狼狽不堪,毫髮無傷。最搞笑的是,第一時間衝上去制服那個爆炸犯的,甚至都不是那些拿著高薪的SP特警,而是一個穿著水鞋的當地漁民大叔!
「日本差點就完成了一年之內『梅開二度』、連送兩位首相上天的史詩級成就。要不是那炸彈質量太差,日本政壇這個樂子可就徹底鬧大了。」
秋山遼收回了散發的思緒,看了一眼傳單上那個笑得無比油膩的森下洋介,隨口問道:「你父親要參加補選,那是代表哪個黨派出戰的?」
森下唯聽到這個問題,臉上的表情突然變得有些尷尬,眼神也開始游移不定。
「這個……我父親,他這次是作為『無黨派人士』,以個人身份獨立參選的。」
「沒黨派?這次?」秋山遼敏銳地抓住了她話里的漏洞。在日本,以個人身份參選確實不少見,但加上「這次」兩個字,味道可就完全變了。
「難道他以前有加入過黨派嗎?」秋山遼有些好奇地追問。
森下唯低下頭,兩根手指不安地攪在一起,聲音越來越小:「嗯……我父親他以前,為了獲得提名,曾經加入過日本維新會,但是人家嫌他沒有名氣,有自己內定的候選人,就把他刷下來了。後來他又去給自民黨的幹事長送禮,想混個地方支部的公認候選人,結果連門都沒進去……」
秋山遼聽著,心裡已經開始發笑了。這不就是一個典型的政治投機分子嗎?到處鑽營,結果到處碰壁。
然而,森下唯接下來的話,卻直接把秋山遼給震碎了三觀。
「在右翼陣營碰壁之後,我父親覺得可能左派那邊競爭壓力小一點,於是前段時間,他又跑去申請加入日共,想披著他們的旗號參選……」森下唯的聲音細若蚊蠅,「但是,人家日共審查了他的履歷後,覺得他思想不純,直接把他給拒之門外了。」
「噗——咳咳咳!」
秋山遼差點被自己的口水給嗆死。他瞪大了眼睛,像看外星人一樣看著森下唯,滿臉都是難以置信。
「你等會兒!」秋山遼打斷了她,實在按捺不住心裡的瘋狂吐槽,「你爹這是什麼神仙級別的牆頭草啊?!」
從主張修改憲法、極度保守的右翼政黨,一路滑跪,直接橫跳到主張廢除天皇制、追求社會主義的極左政黨?!
這就好比一個人昨天還在高喊「天皇板載」,今天轉身就拿起了《資本論》要求解放全人類!這中間和物種的隔離都差不了多少!
「你爹……他自己的立場到底是什麼啊?」秋山遼發出了靈魂質問。
面對這種讓人啼笑皆非的過往,森下唯也是滿臉通紅,尷尬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她只能硬著頭皮,替自己那個奇葩老爹辯解:「我父親他說……他說立場那種東西都是虛的,他最大的夢想就是當上議員,為國民服務。所以,誰能幫他選上,他就願意加入誰的陣營……」
「只想當縣長夫人,誰是縣長無所謂是吧!」秋山遼在心裡瘋狂鼓掌。
這種滿腦子只想往上爬的政客簡直就是人類政治史上的毒瘤。
但同時,秋山遼的眼睛卻微微眯了起來。
他最不怕的就是這種沒有原則的人。相反,那些有著堅定信仰和政治抱負的精英,反而不好控制;而像森下洋介這種只要給點好處就能隨意拿捏的軟骨頭牆頭草,才是最完美的傀儡和牽線木偶!
「他之前這麼到處亂竄,選過幾次了?」秋山遼不動聲色地繼續打探底細。
「選過四次了……」森下唯的聲音里透著一股深深的挫敗感。
「四次?那成績怎麼樣?」
「每次……都只有一千多張票。」
聽到這個數字,秋山遼徹底沉默了。
在參議員選舉中,一個選區動輒幾十萬張選票,想要跨過當選的門檻,起碼也得幾萬票打底。哪怕是競爭最激烈、最底層的小城市議員,一千多票也絕對是墊底中的墊底。
也就是說,這個森下洋介,除了自家的親戚朋友和一些被他忽悠的盲流之外,根本沒有任何群眾基礎。這不僅是個牆頭草,還是個徹頭徹尾的政治廢柴。
「真是讓人無話可說。」
秋山遼看著桌面上那張印刷精美的傳單,心裡已經有了計較。
這樣一個小角色,隨手打發了就是。不過,既然對方是個毫無底線的傀儡好苗子,未來自己要在和歌山建立勢力,說不定還真能用得上這種聽話的垃圾。
「行吧,看在大家都是同鄉的份上。」
秋山遼收起那副戲謔的表情,用手指敲了敲傳單,語氣隨意地說道:「選票的事情,我可以考慮。反正我們家裡那些人手裡的票閒著也是閒著,給你父親投個幾票,就當是做慈善了。不過你別抱太大期望,我們家可沒法憑空變出幾萬張票來。」
聽到秋山遼居然鬆口答應了,森下唯原本黯淡的眼神瞬間綻放出驚喜的光芒。對於她父親那種常年只有一千票的倒霉蛋來說,哪怕只能多拉來十幾張票,那也是天大的恩賜啊!
「真的嗎?!太感謝您了,秋山學長!」森下唯激動得連連鞠躬,仿佛剛才那個被嚇哭的女孩根本不是她一樣。
她手忙腳亂地從口袋裡掏出手機:「學長,為了方便聯繫,我們加個LINE吧!如果以後有什麼需要我們家幫忙的地方,請您千萬不要客氣!」
秋山遼也沒有拒絕,拿出手機掃了碼,通過了好友申請。
「好了,傳單我收下了。你可以回去交差了。」秋山遼擺了擺手,示意她可以離開了。
「謝謝學長!打擾您了!」少女抱著書包,滿臉歡喜地跑出了教室。
看著森下唯消失在走廊盡頭的背影,秋山遼將那張印著油膩大叔的選舉傳單隨手摺疊起來,塞進了書包里。
他轉過頭,看著窗外逐漸西斜的夕陽,腦海里開始盤算起周末的行程。
算算時間,距離他要求秋山組那些老頭子變賣旗下所有風俗產業和柏青哥店,已經過去好幾天了。也不知道舅舅虎之介他們把那五個億的現金湊得怎麼樣了。
那筆錢,可是他接下來在國際金融市場上興風作浪、收割華爾街和日本財閥韭菜的唯一彈藥,容不得半點閃失。
「反正這個周末必須要回和歌山一趟了,去確認一下資金的進度。」
秋山遼摸了摸下巴,眼神中閃過一絲深沉的謀算:「順便,也去打聽一下這個叫森下洋介的極品牆頭草到底是個什麼貨色。如果他真的夠聽話、夠沒底線……那我不介意在這場亂局裡,多扶植一條隨時可以替我咬人的看門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