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身公寓的書桌前,秋山遼仔細檢查了一遍自己手頭的英文報告,確認沒有任何邏輯上的硬傷後,這才拿起手機,按照昨天那張帶有燙金老鷹徽章名片上的號碼,撥通了過去。
電話只響了兩聲就被接起了。
「餵?」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略顯沙啞、帶著明顯壓抑火氣的女聲,正是那位自稱CIA駐大阪負責人的瑪德琳。
「埃爾克森女士,您好。我是奈良警方這邊的對接人秋山,您要的報告和卷宗我已經準備完畢了。」秋山遼用非常公式化的美式英語彙報導。
「為什麼準備了這麼長時間?」瑪德琳的語氣里滿是不耐煩和火大,聲音透過聽筒顯得分外尖銳,「昨天中午我就下達了要求,我以為你們昨晚就能把資料送到我的辦公桌上!這就是你們日本警方的辦事效率嗎?」
聽到這番毫不客氣的指責,秋山遼翻了個白眼,心裡分外鬱悶。
「女士,您以為這是在超市買薯片嗎?」秋山遼毫不客氣地用流利的英語回懟過去,「幾千頁雜亂無章、充滿了各種繁文縟節和官僚術語的日文官方報告,我不僅要幫您梳理出核心線索,還要逐字逐句地翻譯成您能看懂的專業英文。您難道指望那些滿腦子只有推諉扯皮的官僚自己去查英文字典嗎?這已經是我不眠不休能達到的最高效率了。」
電話那頭的瑪德琳明顯愣了一下,語氣中多了一絲驚訝:「你還負責把它們全都翻譯成了英文?」
「不然呢?指望您帶著翻譯軟體一頁一頁去掃嗎?」秋山遼理直氣壯地反問。
秋山遼當然不會告訴她,自己上輩子在天朝就是干外貿行業的。當年為了拿下那些挑剔的海外訂單,他和各種歐美老外扯皮打太極簡直是家常便飯,英語底子自然相當紮實。翻譯一份官方報告對他來說其實不算特別困難。
真正導致他耗費了大量時間的原因,是他需要給這些官方卷宗精心「加料」。
他必須偽造線索,用一種充滿暗示性的春秋筆法,巧妙地埋藏在大量枯燥的文字中間。既不能寫得太直白引起懷疑,又要確保以CIA特工的多疑性格,能夠敏銳地將這些「盲區」拼湊成一個驚天陰謀。這種精細的文字手工活,比單純的翻譯要消耗腦細胞多了。
瑪德琳聽到他一個人完成了翻譯和整理,火氣似乎稍微平息了一些,冷冷地報出了一個地址:「我現在人就在奈良市中心的一家豪華酒店,頂層套房。你現在立刻帶上所有的紙質文件滾過來見我。」
「如您所願。」
掛斷電話,秋山遼看著名片上的地址,心裡不由得升起了一絲難以抑制的小激動。
這可是CIA啊!
在穿越前看過的無數好萊塢大片裡,中央情報局永遠是那個無孔不入、掌控全球暗殺與竊密網絡的終極神話。不知道這支駐紮在關西的小組到底是個什麼水平?是像《諜影重重》里那樣冷酷無情、全副武裝?還是像《碟中諜》那樣,房間裡擺滿了各種高科技監聽設備,特工們個個身懷絕技?
出發前,秋山遼特意在腦海里調出了【天下人爭霸系統】的面板。
看著金庫里那明晃晃的【1000貫】巨款,他原本還有些忐忑的心情瞬間安定了下來,安全感直接拉滿。
一千貫,這在系統的物價體系里絕對是一筆能橫著走的巨款。秋山遼摸著下巴認真考慮了一下戰術安排:萬一等會兒到了人家的秘密據點,那幫美國佬不講武德,想要殺人滅口或者把他綁在椅子上嚴刑逼供,自己該怎麼反擊?
「是瞬間花一百貫,招募十個像灰太郎那樣的農兵出來,當肉盾把他們淹沒?還是乾脆花個五百貫,直接往他們臉上扔一個擅長暗殺的高級戰國忍者?」
仔細衡量了一番,秋山遼覺得如果有危險,還是扔忍者比較穩妥。畢竟十個農兵看起來太像流氓打群架,而一個能飛檐走壁、一刀封喉的忍者,絕對能把那些習慣了現代熱武器的美國特工嚇出心理陰影。
帶著這份隨時可以掀桌子的底氣,秋山遼拎起裝滿卷宗的公文包,懷著滿腔的期待和一種探秘般的心情,踏上了前往市中心豪華酒店的行程。
……
然而,滿心暢想著即將與世界頂尖特工交鋒的秋山遼根本不知道,他腦海中那個「神秘精幹、戒備森嚴」的CIA特別行動小組,壓根就不存在。
奈良市中心,某豪華酒店的頂層套房內。
厚重的遮光窗簾被拉得嚴嚴實實,將正午刺眼的陽光完全擋在外面。房間裡的空氣顯得有些渾濁,瀰漫著一股濃烈的威士忌酒精味,甚至還能聞到一絲隔夜披薩的油膩味道。
瑪德琳痛苦地呻吟了一聲,雙手死死按著快要炸裂的太陽穴,從凌亂不堪的大床上掙扎著坐了起來。宿醉讓她的腦袋仿佛被一台壓路機反覆碾壓過一樣,胃裡更是翻江倒海,噁心欲嘔。
事實上,這次她跑到奈良警察本部去強勢插手前首相遇刺案、用一番陰謀論把藤原部長唬得一愣一愣的舉動,根本就不是美國蘭利總部下達的指令。
這一切,完全是她個人的擅自行動!
瑪德琳的職業生涯,如果寫成一份履歷,那簡直堪稱一場徹頭徹尾的災難。她早年是在美國軍隊裡服役的,因為擁有一頭耀眼的金髮、出眾的長相和火辣的身材,在軍隊那種充滿了粗鄙雄性荷爾蒙的封閉環境裡,她幾乎每天都要面對長官和同僚們沒完沒了的性騷擾與瘋狂暗示。為了逃避那種令人窒息、投訴無門的環境,她拼了命地訓練,費盡心思通過了層層選拔,最終成功轉調到了中央情報局。
她本以為,到了代表著美利堅最高智商的情報機構,大家都會是西裝革履的專業人士,自己終於能大展拳腳了。
結果,現實卻狠狠地給了她一記響亮的耳光。
CIA內部同樣是一個講究派系和資歷的「老男孩俱樂部」。沒有任何背景靠山,她很快就被發配到了邊緣地帶。她被隨便打發到了駐日大使館,表面上掛著一個「文化與經濟參贊」的光鮮頭銜,實際上早就被排擠出了核心情報圈。
情報界是一個無比現實、只看結果的地方。沒有轟動性的成績,就沒有專項經費;沒有資金支持,就招募不到有價值的線人;搞不到核心情報,她就更加拿不出成績。
瑪德琳就這樣深深地陷入了一個令人絕望的惡性循環之中。現在的她,手底下要人沒人,要錢沒錢,在關西這個地方完全成了一個無人問津的光杆司令。這次為了調查前首相的案子,她才死要面子地跑到奈良,透支開了這間昂貴的套房充門面。
更讓她感到焦慮和窒息的,是她那張仿佛永遠也還不清的信用卡帳單。她當年為了上大學所背負的高昂學生貸款,加上每月的利息,就像是一道道催命符,壓得她喘不過氣來。
看著日漸乾癟的銀行帳戶,瑪德琳知道,自己如果再拿不出什麼足以震撼總部的政績,隨時都會被CIA以「缺乏工作能力」為由掃地出門,到時候她就真的要流落街頭、被債務逼瘋了。
所以,前首相在奈良街頭遇刺,成了她眼中最後一根能夠逆天改命的救命稻草!
她敏銳地察覺到這起事件背後潛藏的巨大政治價值。她必須孤注一擲,借著這個震驚世界的歷史事件,搞出一個足以讓華盛頓總部大驚失色的「大新聞」。
只要她能搶在所有人前面,挖出一個企圖顛覆政權、破壞美日同盟的驚天陰謀,她就能翻身!她就能拿到蘭利總部的重視、夢寐以求的升職加薪,以及一筆足以還清所有貸款的豐厚獎金!
「這一次,我絕對不能搞砸……」
瑪德琳喃喃自語,強忍著頭痛從床上爬起來。她甚至顧不上洗漱,腦子裡全是等會兒如何利用日本警方的調查報告,去拼湊出一份能糊弄華盛頓的「反美陰謀」拼圖。
「咚咚咚。」
就在這時,套房的門鈴突兀地響了起來。
「該死,偏偏這個時候來。」
瑪德琳煩躁地揉了揉亂糟糟的金髮,隨手抓起一件酒店配發的白色浴袍披在身上。因為宿醉導致的手指無力,她只是將腰帶在腰間松松垮垮地打了個結,然後便光著腳踩在厚厚的地毯上,搖搖晃晃地走過去開門。
門外。
秋山遼深吸了一口氣,甚至悄悄活動了一下手腕和腳踝,將身體的肌肉調整到了最佳的戒備狀態。
他看著這扇厚重的紅木房門,做好了迎接各種高科技審視、紅外線掃描、或者是兩名面無表情的黑衣壯漢搜身的心理準備。只要對方有任何異動,他隨時準備召喚系統里的忍者大殺四方。
「咔噠」一聲輕響。
門鎖轉動,房門被人從裡面緩緩拉開。
秋山遼本能地繃緊了呼吸,目光如炬地迅速向屋內掃去。
然而……
他想像中那種荷槍實彈、正坐在沙發上低頭擦拭各種先進槍械的肌肉大漢,沒有出現。
那種戴著戰術耳機、在十幾台電腦屏幕前忙忙碌碌監聽情報、破解密碼的技術團隊,也沒有出現。
整個偌大且奢華的套房裡,空空蕩蕩,安靜得能聽到空調出風口的聲音。地毯上還四仰八叉地滾落著一個喝空的威士忌酒瓶。
而站在他面前開門的,更不是什麼穿著黑色西裝、眼神冷酷的王牌特工。
只有一個頭髮猶如雞窩般凌亂、臉色蒼白、渾身上下散發著濃烈隔夜酒氣的女人。她身上那件寬大的白色浴袍因為隨意的系法,領口大開,毫不吝嗇地露出了一大片雪白的肌膚和一道深不見底的誘人溝壑。兩條修長筆直的大長腿在浴袍下擺若隱若現,整個人呈現出一種極致的頹廢與慵懶。
秋山遼保持著拎公文包的姿勢,整個人瞬間像是被石化魔法擊中了一樣,徹徹底底地驚呆了。
他的大腦在此刻徹底宕機,原本在路上排練了無數遍、準備用來跟頂級特工打心理戰的冷酷台詞,被忘得一乾二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