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奈良公園的草坪上迎來了這群特殊的遊客。
這幾十號穿著花襯衫、滿身刺青的極道大漢,平時在和歌山的街頭那都是橫著走的存在,只要他們一瞪眼,路邊的行人都會嚇得多繞兩條街。可是今天,在這群看似溫順可愛、實則戰鬥力爆表的奈良鹿面前,這些黑幫大叔們算是徹底體會到了什麼叫「強龍壓不過地頭蛇」。
「哎喲!別咬!那是我的衣服!」
「救命啊!這鹿怎麼還會用頭撞人啊!灰太郎,快把手裡的鹿餅扔給它!」
這幫大漢手裡剛拿著買來的鹿餅,還沒來得及擺個帥氣的姿勢拍照,就被四面八方湧來的鹿群給包圍了。這些奈良鹿可不管你是不是黑社會,它們熟練地撕咬著花襯衫的下擺,用堅硬的犄角頂著大漢們的屁股,甚至還有幾隻鹿直接站立起來,雙蹄搭在小弟們的肩膀上強行「打劫」。
一時間,整個草坪上充斥著極道分子們悽慘的呼救聲和四處逃竄的狼狽身影。升級為「町民」的灰太郎穿著一身西裝,手裡舉著一把鹿餅,像個盡職盡責的牧羊犬一樣,在人群中來回穿梭,試圖把這群受驚的「黑幫羊群」給整合起來,場面分外滑稽。
而另一邊,精心打扮了一番的沙耶,正站在一棵大樹下四處張望。她今天特意換上了一件充滿青春活力的百褶裙,準備趁著大家都在餵鹿的功夫,拖著表哥去旁邊的春日大社求個姻緣簽。
可是她轉了一大圈,連秋山遼的半個影子都沒看見。
「爸!表哥人呢?」沙耶氣鼓鼓地走到正捂著被鹿頂痛的屁股倒吸涼氣的虎之介面前,大聲質問道。
虎之介揉著屁股,無奈地指了指市區的方向:「少主早就走了啊。他說自己以前在奈良念了好幾年高中,對這裡的街道比咱們熟悉得多,根本不需要人陪。他去辦正事去了,讓咱們自己在這邊好好玩。」
「去辦正事了?!」沙耶的臉瞬間垮了下來,像是一隻泄了氣的皮球。她看著遠處那些被鹿追得滿地亂跑的極道大叔,心裡頓時升起一股濃濃的無力感。
就在極道大漢們被奈良鹿瘋狂「軍訓」的時候,秋山遼已經獨自一人,溜達著來到了位於景區邊緣的那家「大唐海味」特產店。
清晨的特產店還沒有多少遊客光顧,顯得有些冷清。
秋山遼剛一挑開門帘走進去,就看到三宅由美正坐在櫃檯後面。和以前那個滿臉怨氣的剩女不同,今天的由美簡直可以說是容光煥發。她不僅化了一個分外精緻的全妝,手腕上還戴著一條做工考究的卡地亞手鍊——這顯然是那個叫陳默的中國程式設計師剛送的定情信物。這種被金錢和愛情雙重滋潤出來的自信光芒,是怎麼擋都擋不住的。
「少主,您來了。」看到秋山遼進門,由美立刻站起身,恭恭敬敬地迎了上來。
「嗯。」秋山遼在店裡專門待客的休息區坐下,直截了當地切入了正題,「我交代給你的那個任務,辦得怎麼樣了?」
為了給那場「武裝接親」以及後續上線的相親交友APP提前預熱,秋山遼昨天特意給由美布置了一個核心任務:炫耀!
他讓由美利用一切機會,去尋找那些長相過關、但經濟條件比較窘迫的單身女性,向她們全方位地展示自己即將嫁給中國IT精英的幸福生活。不僅要炫耀,還要在不經意間放出風聲:陳默的伴郎團里,有大批和他條件一樣優越、年薪百萬、而且願意上交工資卡的單身程式設計師,也會跟著來奈良參加婚禮。
秋山遼的算盤打得很精。只要由美把這波仇恨和誘惑給拉滿,這群被日本經濟折磨得苦不堪言的單身女孩,肯定會像聞到腥味的貓一樣,成群結隊地跑到婚禮現場來看熱鬧、碰運氣。到時候,相親網站的第一批高質量「女嘉賓」種子用戶,不就完美解決了嗎?
聽到秋山遼的詢問,由美立刻匯報導:「少主放心,我昨天一整個下午都沒閒著。我去找了我那幾個在女子大學的閨蜜喝下午茶,順便又去常去的幾家美髮沙龍、化妝品專櫃和咖啡廳轉了一圈。在那些年輕的售貨員、女服務員面前,我都假裝很不經意地抱怨,說我那個中國未婚夫太煩人了,非要把每個月的工資卡全部交給我管,幾千萬日元的年薪讓我壓力好大。然後我又順口透露了一下,說下個月他的那些多金單身同事們都要來奈良參加婚禮。」
由美說著,自己都忍不住捂嘴笑了起來:「您是沒看到她們當時的表情,一個個眼睛都綠了,盯著我手腕上這條手鍊,羨慕得口水都快流下來了。」
「聽起來效果不錯啊。」秋山遼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但隨即眉頭微微皺起,「可是,我剛才來的路上,順手刷了一下奈良本地的幾個女性匿名論壇和社交網絡,卻發現上面靜悄悄的,根本沒有人討論什麼『中國多金程式設計師來奈良』的八卦。」
秋山遼有些鬱悶地把手機放在桌子上,嘆了口氣:「按理說,這種爆炸性的八卦,在女人的圈子裡傳播速度應該比病毒還快才對啊。怎麼連一點水花都沒有?難道是那些女孩自尊心太強,根本看不上咱們這邊的相親條件?」
「看不上?!」
由美聽到這句話,就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國際玩笑一樣。她瞪大了眼睛,看著眼前這位運籌帷幄的少主,忍不住用一種「您還是太年輕了」的語氣反駁道:
「少主,您這可真是冤枉她們了!什麼看不上啊,她們分明是把這個消息當成了最高級別的機密,死死地捂在自己的肚子裡呢!」
「捂在肚子裡?為什麼?」秋山遼愣住了。
由美無奈地嘆了口氣,耐心向這位似乎對日本底層女性心理一無所知的少主解釋起了婚戀市場:
「少主,您想想啊。現在這個世道,一個年薪上千萬日元、不要求女方帶嫁妝、而且還願意把財政大權全部上交的好男人,在咱們日本的婚戀市場上,那就跟傳說中的獨角獸一樣稀缺!這簡直就是足以改變一個人階級的頂級黃金資源!」
「那些女服務員和售貨員在聽到這個消息後,她們的第一反應絕對不是去跟別人分享八卦。她們的想法是:如果我把這個消息發到網上去,那豈不是要引來成千上萬的年輕女孩來跟我搶男人?萬一到時候伴郎團里的人被別的小妖精給勾搭走了怎麼辦?」
「所以,為了保證自己能夠在婚禮上有最大的機會『撿漏』,她們絕對會死守著這個秘密,甚至連自己最親密的閨蜜都不會告訴!這就是為了防止增加競爭對手啊!」
聽完由美這番抽絲剝繭的分析,秋山遼端著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滿臉錯愕地看著由美,好半天才回過神來,難以置信地問道:「不至於吧?她們就這麼著急把自己嫁出去?為了一個素未謀面的相親機會,連閨蜜都要防著?」
「著急?」由美深深地看了秋山遼一眼,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苦澀與直白,「少主,您平時接觸的都是幾十上百億的大生意,您不食人間煙火,根本不知道現在日本底層的單身女孩,活得有多麼艱難。」
由美伸出一根手指,毫不留情地揭開了這座古都溫情面紗下的殘酷現實:
「您知道奈良在全日本四十七個都道府縣裡,人均GDP排在第幾名嗎?我告訴您,是第四十四名!全日本基本墊底的存在!」
聽到這個數據,秋山遼頓時驚訝地挑了挑眉。他一直以為奈良靠著旅遊業和緊鄰大阪的優勢,經濟怎麼著也應該能排在中上游,沒想到居然是全國倒數第一的貧困縣?
他迅速掏出手機,在搜索框裡輸入了相關的經濟數據。
屏幕上彈出的官方統計數字,印證了由美的說法,甚至比由美說的還要殘酷。
奈良雖然緊鄰大阪,但這裡其實就是一個典型的「臥城」。那些真正有錢的精英,白天全都坐電車去大阪和京都上班創造GDP了,只有晚上才回奈良睡覺。如果把這些跨城通勤的高收入人群去掉,純粹靠著奈良本地旅遊服務業生存的普通人,他們一年的平均收入,大概只有可憐的兩百萬日元左右!
而女性的收入,通常只有男性的七成,也就是說,很多在奈良本地打工的年輕女孩,一年的總收入甚至不到一百五十萬日元!換算成人民幣,每個月也就六七千塊錢!
秋山遼的目光在手機屏幕上繼續往下滑,一行觸目驚心的數據刺痛了他的神經:
根據最新的社會調查統計,奈良年輕單身女性的貧困率,居然高達驚人的17%!這就意味著,每六個單身女孩里,就有一個連最基本的溫飽都難以維持!
「想想也是啊……」
秋山遼放下手機,腦海中快速地核算著一筆生活帳。
在這個物價高昂的島國,平均線以下的一百多萬年薪,扣除掉每個月必須繳納的國民年金(養老金)、高昂的健康保險費,再交完那狹小單身公寓的房租和水電燃氣費。這筆錢落在手裡,幾乎所剩無幾!平時能吃上一頓打折的便利店便當,對她們來說都已經算是改善生活了。
尤其是奈良這種幾乎完全依賴旅遊服務業的城市,經過這幾年疫情的毀滅性打擊,大批的餐飲店和旅館倒閉裁員,底層的服務人員連那份微薄的死工資都快保不住了,生存狀況簡直比在寒風中等死的流浪貓還要糟糕。
「少主,您現在明白了吧?」
由美嘆了口氣,語氣中透著一種令人心酸的現實感:「在每個月連房租都快交不起的生存壓力面前,浪漫和愛情那是奢侈品。能遇到一個願意給她們提供豐厚物質保障、把她們從這種絕望的貧困泥潭裡拉出來的男人,那就是救命的稻草!別說是防著閨蜜了,只要能抓住這個機會,她們什麼手段都使得出來。」
聽完由美的話,秋山遼默默地點了點頭,深邃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洞若觀火的清醒。
「行吧,看樣子前期的預熱還挺順利,你這波仇恨拉得很到位。」
秋山遼將手機收進口袋,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神色變得分外嚴肅,對由美鄭重地叮囑道:
「雖然我們這門生意本質上是在利用她們對物質的渴望,也是為了解決國內程式設計師的婚戀痛點。但是,等咱們的APP正式上線之後,兩邊的人員資質審核,必須做到最嚴格的把關!」
「男方那邊的資產證明和工作流水要核實,不能讓國內的那些騙子或者包裝出來的『假土豪』混進平台,把這些已經走投無路的日本女孩給坑了;同樣,女方這邊的背景調查也要嚴苛!那些背著幾百萬高利貸的、或者是抱著騙婚撈一筆就跑的『職業撈女』,絕對不能讓她們禍害了國內那些老實巴交的程式設計師兄弟。」
他站起身,目光如炬地看著窗外的街道,最後定下了這門跨國生意的基調:
「咱們秋山組雖然是極道出身,但這APP是一門要在陽光下長久經營的合法生意。坑了誰,砸的都是咱們自己的招牌。我要做的是牽紅線的月老,不是拉人下水的黑心中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