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山遼終於為自己的「鴿子行為」付出了極其慘痛的代價,表妹沙耶為了報復他之前扔下她一個人,這幾天簡直化身為不知疲倦的「人形永動機」,硬是拖著他在奈良瘋狂踩點、到處遊玩。
美其名曰「為相親APP的線下活動尋找合適的約會聖地」,實際上就是拉著他當免費的拎包勞動力。
今天一整天,沙耶拉著他硬生生地把占地廣闊的春日大社給逛了個底朝天。從參道上一路餵鹿被鹿群追著咬,再到爬上春日山原始林,幾萬步走下來,就算秋山遼有著系統加持的武道底子,也覺得兩條腿快要不是自己的了。
傍晚回到下榻的日式溫泉旅館時,秋山遼感覺自己和表妹基本算是「同歸於盡」了。
沙耶剛一進房間,就直接呈大字型死屍般地癱倒在榻榻米上,連一根手指頭都不想動,嘴裡只會發出無意識的哼哼聲。
秋山遼的體能恢復得畢竟快一點,他在房間裡稍微喘了口氣,便換上了輕便的浴衣準備出門。
癱在地上的沙耶艱難地睜開一隻眼睛,虛弱地問道:「你……幹嘛去?」
「去後院泡露天溫泉解解乏。」秋山遼隨口答道。
聽到「溫泉」兩個字,沙耶就像是聞到魚腥味的貓,努力地向著半空中伸出一隻手,可憐巴巴地哀求道:「背我去……我也要泡……」
「算了吧,就你現在這副半死不活的樣子,我怕你下水直接睡過去,把自己給淹死在池子裡。」秋山遼毫不留情地吐槽道。
「沒關係……」沙耶在榻榻米上像毛毛蟲一樣扭動了一下,大言不慚地嘟囔道,「咱們去泡混浴嘛,你就在旁邊一直看著我,不就不會淹死了……」
看著這個為了泡澡連節操都徹底不要了的極道大小姐,秋山遼滿頭黑線。懶得理會這個瘋丫頭,拉開移門毫不留情地把她一個人丟在房間裡,自己跑去後院了。
把整個人浸泡在富含礦物質的滾燙溫泉水裡,感受著肌肉的酸痛一點點被抽離,秋山遼舒服地發出了一聲長嘆。
泡了大概半個多小時,秋山遼神清氣爽地換上浴衣,趿拉著木屐走出了大浴場。
剛走到他們秋山組包下的那層客房走廊,秋山遼就聽到前方拐角處傳來了一陣呵斥聲。
「八嘎!你這老傢伙鬼鬼祟祟地在咱們這一層瞎轉悠什麼?是不是別的幫派派來踩點的?!」
秋山遼眉頭一皺,快步走過去。只見一名穿著浴衣、半個肩膀露在外面、展現出大片浮世繪刺青的秋山組小弟,正將一個穿著普通Polo衫、戴著眼鏡的中年男人逼在牆角,滿臉橫肉地恐嚇著。
那名中年男人顯然被這突如其來的黑社會陣仗嚇得不輕,手裡捏著一張房卡,滿臉緊張地用日語解釋道:「誤會!這是誤會!我是這家酒店的客人,我是在找我的房間……」
「住手,別在這兒丟人現眼。」
秋山遼走上前,一把撥開那名小弟的肩膀,沉聲喝止道。那小弟回頭一看是少主,立刻收斂了兇相,恭恭敬敬地退到了一邊。
就在這時,一名酒店的女服務員氣喘吁吁地從走廊另一頭跑了過來。她看到這一幕,嚇得臉色發白,連連對著那個中年男人和秋山遼鞠躬道歉。
「對不起!實在是對不起!劉先生,是前台的工作失誤!」女服務員急得快哭出來了,「您的房間應該是在四樓的405室,前台的新人給您指錯樓層了,這層是被這位客人的團體包場的,實在萬分抱歉!」
聽到是酒店的失誤,那名小弟也知道自己搞了個烏龍,尷尬地撓了撓頭退下了。
被稱為劉先生的中年男人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轉頭看向幫他解圍的秋山遼,十分感激地微微鞠了一躬:「剛才真是多謝您出言相助了,不然我還真不知道該怎麼脫身。」
秋山遼聽著對方那帶著一絲關西口音、但分外流利的日語,心裡卻有些意外。他剛才清楚地聽到了服務員稱呼對方為「劉先生」。
「您是中國人?」秋山遼隨口用日語問了一句。
中年男人愣了一下,隨即笑著點了點頭:「是的,讓您見笑了。我在日本工作了很多年,日語還算過得去。」
秋山遼見狀,索性領著他走向了走廊盡頭的一處開放式休息區,在沙發上坐了下來。
「您客氣了。」秋山遼擺了擺手,順口閒聊道,「看您的氣質,不像是普通的遊客,是來關西出差的嗎?」
劉先生在對面的沙發上坐下,聽到這個問題,臉上的笑容頓時化作了一抹深深的苦澀和無奈。
「出差?我倒是希望能有差可出啊。」他長長地嘆了口氣,摘下眼鏡擦了擦,語氣中透著一股濃濃的憋屈,「實不相瞞,我是兵庫縣孔子學院的中方院長。上個月,我們學院剛剛被日方大學以『協定期滿』為由,單方面下達了終止合作的通知,直接被強制關停了。我這趟來奈良,就是在做最後的交接和散心。」
秋山遼挑了挑眉,孔子學院被關停的事情,他前世在新聞里倒是屢見不鮮。
劉院長仿佛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傾訴的對象:「關停也就算了,最讓人氣憤的是,他們居然在媒體上大肆渲染,指控我們孔子學院是在搞什麼『間諜活動』和『政治宣傳』!這簡直是欲加之罪!我們明明只是教教漢語、寫寫書法、搞搞兩國的傳統文化交流,怎麼就成特務機構了?這幫政客簡直是毫無底線!」
抱怨到一半,劉院長突然意識到自己面對的是一個地地道道的「日本年輕人」,當著人家的面大罵日本政客似乎有些不太禮貌。
他趕緊乾咳了兩聲,試圖找補一下,換上了一副體制內慣用的外交辭令:
「咳,當然了,我不是針對所有日本人。我知道,那些叫囂著對抗的軍國主義分子和右翼政客,終究只是一小撮少數人。廣大的日本人民還是友好的,他們也是希望和平與交流的,中日友好的大局是不會變的……」
聽到這番充滿了時代局限性和自我安慰的「外交八股文」,秋山遼坐在沙發上,簡直鬱悶得想翻白眼。
「我說劉院長,您在這兒胡說八道些什麼呢?」
秋山遼毫不留情地打斷了他,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什麼叫右翼只是少數?你們是不是被自己發的新聞稿給洗腦了?日本政府看起來右翼多,那是因為這個國家的民眾,真的就是右翼多!」
劉院長被這突如其來的直白給嗆住了,滿臉驚訝地看著眼前這個穿著浴衣的年輕人。
秋山遼靠在沙發上,腦海中浮現出穿越前看到的新聞。等再過兩年,那個叫高市早苗的女政客上台的時候,她那種極右翼的強硬做派,在日本國內的支持率絕對能超過百分之七十五!到時候你們就知道這幫表面溫文爾雅的日本人,骨子裡到底是什麼貨色了!
「你們還想靠幾節書法課、幾場文化交流,就讓日本人親中?」
秋山遼嗤笑了一聲,無情地撕開了這層虛偽的面紗:「這種『最中幻想』就別有了,趁早打住吧!您看看現在的奈良,這座城市一半以上的旅遊收入都是靠中國遊客撐起來的吧?可是您去那些本地人的論壇里看看,去聽聽那些居酒屋裡老闆的醉話。他們心裡最真實的想法是:『你們中國人的錢留下就行了,人還來幹什麼?真煩人』。」
「在這個國家,利益是利益,感情是感情,兩者根本不沾邊。指望文化交流換來真心,簡直是異想天開。」
劉院長坐在對面,徹底聽傻了。
他瞪大了眼睛,看著眼前這個五官深邃、神色冷酷的年輕人,好半天才結結巴巴地憋出一句話:「你……你是日本人嗎?你怎麼罵起日本來,下嘴這麼狠?連一點遮掩都沒有?」
秋山遼沒有回答這個無聊的問題,他的大腦在剛才那番話的刺激下,突然閃過一道靈光。
他猛地坐直了身體,一把將劉院長拉到身邊的沙發上:「劉院長,先別管我。我問你,你們那個孔子學院,平時的收費標準是怎麼樣的?」
劉院長雖然一頭霧水,但還是老實回答道:「收費很便宜,一學期大概也就兩萬日元左右。因為主要是為了推廣中國文化,國內的基金會每年都會給大量的資金補貼,所以學費幾乎是象徵性地收一點。」
「兩萬日元?還帶補貼?」秋山遼追問道,「那平時來報名上課的都是些什麼人?」
「基本都是一些對中國歷史文化非常感興趣的學者、或者是本來就打算去中國旅行和留學的年輕人。」劉院長嘆了口氣,「但是這幾年因為大環境不好,報名的人數已經越來越少了。」
聽到這個答案,秋山遼在心裡無奈地扶了扶額頭,簡直想把中宣部的那幫決策者給揪出來罵一頓。
「你們搞外宣的到底是幹什麼吃的?!」秋山遼在心裡瘋狂吐槽,「搞宣傳、搞統戰,最核心的目的是什麼?是去拉攏那些中立的人啊!你們倒好,拿著國家的大筆補貼,去給那些本來就對中國有好感、本來就要去中國的人上課?這特麼不是在對牛彈琴,而是在對信徒念經!把大把的預算砸在本來就不需要洗腦的人身上,這宣傳工作能有效果才見鬼了!」
不過,秋山遼很快就從這種恨鐵不成鋼的情緒中抽離了出來,因為他敏銳地嗅到了這其中巨大的商業價值。
「劉院長,如果我們在奈良,重新開設一個中文培訓班,您覺得怎麼樣?」秋山遼目光灼灼地看著他。
「在奈良開學院?」劉院長苦笑著搖了搖頭,「小伙子,你想得太簡單了。開設孔子學院是需要日本政府的許可,並且必須和日本本地的大學共同合作掛牌的。現在風頭這麼緊,哪家大學敢頂著風頭和我們合作?」
「誰說要用孔子學院的名義了?」
秋山遼大手一揮,胸有成竹地說道:「政府的許可審批,我自己可以搞定。咱們不掛任何大學的牌子,也不叫什麼學院,就以一家普通『中文職業培訓班』的名義去註冊備案!」
「普通的中文培訓班?」劉院長愣了一下,「那我們培訓誰?總不能去大街上拉客吧?」
「當然不是。」秋山遼嘴角勾起一抹精明的微笑,「中國人來奈良旅遊的數量有多龐大,您是知道的。我們要培訓的,是奈良本地那些服務行業的人員!酒店前台、特產店導購、餐廳服務員、甚至是計程車司機!」
秋山遼的算盤打得噼里啪啦響。他未來要搞跨國相親APP和婚慶旅遊,如果奈良的底層服務人員都能說兩句中文,那對於中國遊客和客戶來說,體驗感絕對是呈指數級上升的。這不僅能極大地帶動他名下產業的繁榮,更能讓他通過這個培訓班,徹底掌控奈良服務業的基層人脈!
劉院長聽完這個思路,眼睛也是一亮。
「這……這個切入點好像確實可以!」劉院長摸著下巴,思索道,「避開了敏感的政治和學術領域,走職業技能培訓的路線,日方政府確實沒有理由拒絕。我可以幫您問問國內的領導,不過這需要以另外的『文化交流與職業技能促進』的名義,重新向中國國際中文教育基金會提交項目申請。」
「那就麻煩您去跑這個申請了。」秋山遼毫不客氣地打蛇隨棍上,十分自然地提出了要求,「對了,既然是申請國內的補貼,麻煩您在寫報告的時候,儘量多申請一點經費。咱們這個培訓班,對來上課的日本本地服務人員,必須實行全部免學費!」
「免學費?!」劉院長吃了一驚。
「沒錯,不僅免學費,培訓的內容也要大改!」秋山遼斬釘截鐵地說道,「什麼唐詩宋詞、什麼書法甲骨文,統統不要教!他們學了也沒用。就教最基礎的、最實用的日常普通話交流!教他們怎麼用中文點菜、怎麼用中文推銷商品、怎麼用中文說『歡迎光臨』和『謝謝惠顧』!」
「只要能讓他們賺到中國人的錢,他們學中文的積極性絕對比誰都高!」
聽著秋山遼這番充滿了資本家市儈氣息、把國家文化交流項目徹底變成「免費職業速成班」的提議。
劉院長坐在沙發上,被震驚得半天沒說出話來。
他看著眼前這個長相英俊、但算計起國內經費來毫不手軟的日本青年,忍不住低聲用中文嘀咕了一句:
「這小子的臉皮怎麼這麼厚,這雁過拔毛的算計勁兒,一點都不像個含蓄的日本人啊……」
劉院長的聲音很小,原以為對方聽不懂這句正宗的中國俗語。
誰知,秋山遼不僅聽懂了,反而大搖大擺地靠在沙發上,直接用字正腔圓、甚至帶點北方大碴子味的中文,理直氣壯地頂了回去:
「臉皮厚咋啦?薅外宣經費的羊毛,我這是幫中國把錢花在刀刃上!這叫互利共贏,懂不懂?」
「……」
休息區內,死一般的寂靜。
劉院長瞪大了眼睛,像活見鬼一樣死死地盯著秋山遼,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鴨蛋。他聽著這句地道得不能再地道的中文反問,大腦徹底宕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