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束了在奈良為期幾天的「實地考察」與溫泉拉練,秋山遼帶著那幾十號終於心滿意足的秋山組小弟,乘坐大巴浩浩蕩蕩地回到了和歌山市。
這一趟奈良之行,秋山遼自己更是收穫頗豐。相親APP的跨國營銷預熱、以及那個以免費為誘餌的中文培訓班設想,這一套組合拳在腦海中推演下來,他未來商業帝國的版圖已經初具雛形。
大巴車在秋山組本部的大宅門前穩穩停下,小弟們在若頭虎之介的連聲喝罵中井然有序地散去,各自勾肩搭背地回家休息。
秋山遼提著簡單的單肩旅行包,獨自一人穿過前院,順著熟悉的木質走廊朝著內室走去。
剛走到走廊的拐角處,他那遠超常人的敏銳聽覺,便捕捉到了一陣從內室里傳出來的交談聲。除了外公那熟悉的蒼老且帶著幾分威嚴的嗓音之外,還有一個稍微顯得有些尖細、語速不緊不慢的陌生男人聲音,正用一種分外隨和的語調說著話。
「家裡來客人了?」
秋山遼微微挑了挑眉,腳步自然地放輕了幾分。他走到半掩著的障子門前,不動聲色地往裡面掃了一眼。
只見外公正盤腿坐在主位上,而在他對面的客座上,坐著一個看起來六十多歲、頭髮有些花白的老人。這個老人的打扮讓人一眼就能看出他的身份——他穿著一身黑色的牧師服,脖子上戴著標誌性的白色羅馬領,手裡捧著一本厚厚的精裝《聖經》,正滿臉慈祥地和外公聊著天。
看到這副打扮,秋山遼的心裡猛地跳動了一下,原本輕鬆的神經瞬間緊繃了起來。
「傳教士?牧師?」
秋山遼的眼中閃過一絲分外濃重的警惕。
日本號稱擁有八百萬神明,這不僅是一句神話傳說,更是現代日本社會宗教泛濫、各種斂財信仰橫行的真實寫照。從臭名昭著的奧姆真理教,到吸血敲骨的統一教,再到各種打著佛教、基督教甚至外星人旗號的新興宗教騙局,這片土地簡直就是各種奇葩信仰野蠻生長的溫床。
尤其是這些宗教團體,往往和黑幫、政客有著千絲萬縷的利益輸送。一個傳教士大白天的跑到極道組織的總長家裡來喝茶聊天,這畫面怎麼看都透著一股詭異的危險氣息。
「遼,你站在門口乾什麼?進來吧。」外公眼角的餘光瞥見了他,出聲招呼道。
秋山遼收起眼底的防備,換上一副平靜的面孔,拉開門走了進去,將旅行包放在一旁,在榻榻米上規規矩矩地跪坐下來。
「外公,我回來了。」秋山遼打了個招呼,目光自然地落在了對面的老人身上。
「回來就好,奈良那邊的事情辦得還順利吧?」外公點了點頭,隨後指著對面的牧師介紹道,「遼,這位是高垣善光牧師。他以前經常在我們秋山組地盤附近的街區傳教,是個熱心腸的人,偶爾會過來陪我這個老頭子喝喝茶、聊聊天。」
「初次見面,秋山少爺。願主的平安與您同在。」高垣善光牧師站起身來,十分客氣地微微鞠了一躬,隨後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名片盒,雙手遞過一張印製精美的名片。
秋山遼雙手接過名片,低頭掃了一眼,上面印著一排黑體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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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純福音吹上教會 主任牧師 高垣善光】
看到這個名字,秋山遼差點沒忍住當場笑出聲來。
「純福音吹上教會?這到底是個正經傳教的地方,還是個專門用來吹牛皮、把信徒忽悠上天的傳銷窩點啊?」
「吹上」這個詞,他當然知道是和歌山市本地的一個地名,距離秋山組的地盤確實不遠。但是,把「純福音」和「吹上」這兩個詞硬生生地連在一起,用中文的語境去讀,這名字簡直喜感到家了!
不過,出於禮貌,他還是強忍著笑意,將名片鄭重地收進口袋裡:「高垣牧師您好,感謝您平時對外公的陪伴。」
「哪裡哪裡,秋山組以前在街區里維持治安,也幫了我們教會不少忙,大家都是街坊鄰居,互相照應是應該的。」高垣牧師笑眯眯地坐了回去。
秋山遼端起外公遞過來的茶杯,狀似隨意地試探道:「高垣牧師今天特意來拜訪,是有什麼需要我們秋山組幫忙的事情嗎?」
高垣牧師聞言,臉上的笑容變得有些市儈起來,他搓了搓手,從隨身攜帶的公文包里掏出了一沓花花綠綠的宣傳單,輕輕地推到了秋山遼和外公的面前。
「實不相瞞,秋山少爺,老朽今天過來,主要是為了拉票的。」高垣牧師那張慈祥的臉上,此刻寫滿了一種政客般的精打細算。
「拉票?」
秋山遼愣了一下,看了一眼牆上的掛曆,有些驚訝地問道:「眾議院的選舉還沒到日子吧?我記得選舉日程沒這麼緊湊啊。」
秋山遼心裡忍不住一陣腹誹。之前有個為了壓過鄰居風頭而屢戰屢敗的建築公司老闆森下洋介也就算了,現在連教堂里念經的牧師也跑出來拉票了?這政壇的門檻未免也太低了吧。
「不是眾議院選舉。」外公在旁邊磕了磕菸斗,吐出一口青煙,糾正道,「是咱們和歌山市的市議員補選。」
高垣牧師連連點頭,指著自己的鼻子,臉上帶著幾分矜持與期待解釋道:「是的,市議會最近因為有兩位老議員因病辭職,空出了兩個議席。這次的補選雖然規模不大,但競爭分外激烈。老朽不才,承蒙信徒和街坊們的厚愛,決定親自出馬,參加這次的市議員補選,希望能為和歌山市民多做點實事。所以,今天特地來拜訪總長,希望能得到秋山組的鼎力支持。」
秋山遼低下頭,拿起那張宣傳單仔細看了一眼。
單子上印著高垣善光那張充滿親和力的大頭照,下面則用粗體字寫著他的政治口號。對於前面那些什麼「改善民生」、「建設美好和歌山」的陳詞濫調,秋山遼只是草草掃了一眼。
然而,他的目光落在宣傳單上。單子上印著四個候選人的大頭照和政治口號。當他的目光落在最後一名候選人的名字上時,他的眼神頓時微微一凝。
【林 佑美——日本維新會】
「原來如此。」
秋山遼在短短几秒鐘內便看穿了這背後的政治暗流,但他臉上的表情卻沒有發生任何變化。這種政客之間狗咬狗的戲碼,他一個商人根本沒必要去蹚渾水,更沒必要去平白無故地得罪一個手裡握著宗教選票的地頭蛇。
「高垣牧師,您的誠意和決心我們都看到了。」秋山遼將宣傳單輕輕放下,嘴角勾起一抹客套且毫無破綻的微笑,「關於投票的事情,我會和外公以及手底下的兄弟們好好商量的。畢竟關係到咱們和歌山市未來的發展,我們一定會慎重考慮,給出一個對大家都好的交代。」
這種模稜兩可、滴水不漏的外交辭令,高垣牧師這種人精自然聽得懂。他知道這種事情急不得,今天能把宣傳單送到位,並且探探秋山組的口風,初步目的就已經達到了。
「那就多謝秋山總長和秋山少爺了。主會保佑你們的。」
高垣牧師站起身,將《聖經》抱在懷裡,十分知趣地提出了告辭。
「我送您。」
秋山遼站起身,出於主人的基本禮儀,親自將這位滿腹算計的老牧師送出了大宅的正門。
看著高垣牧師那略顯佝僂的背影順著街道慢慢走遠,秋山遼剛準備轉身回屋。
突然,一陣微不可察的腳步摩擦聲,伴隨著一種被人暗中窺視的異樣感,引起了秋山遼的注意。
有著系統武藝傍身的秋山遼,對於周遭環境的感知能力遠超常人。他眉頭微皺,立刻停下了腳步,並沒有回頭,而是借著大門旁一塊不鏽鋼反光招牌的倒影,悄悄地向後方觀察。
在街道斜對面的一根電線桿後面,一個極其矮小、瘦弱的身影,正探出半個腦袋,賊眉鼠眼地盯著漸行漸遠的高垣牧師。
那人頭上戴著一頂壓得極低的鴨舌帽,臉上捂著一個大號的黑色口罩,身上還穿著一件分外寬大的連帽衛衣,將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簡直把「我很可疑」這四個字明晃晃地寫在了腦門上。
等高垣牧師走出了十幾米遠,那個矮小的身影立刻像是做賊一樣,躡手躡腳地從電線桿後面溜了出來,貼著牆根,悄無聲息地尾隨了上去。
「盯梢?」
秋山遼冷哼一聲,身體瞬間猶如一隻輕盈的夜貓,悄無聲息地繞到了旁邊的一條狹窄巷子裡。他憑藉著對周邊地形的絕對熟悉,加上近乎無聲的步伐,快速在巷道中穿插,直接抄了那個跟蹤者的近路。
那個矮小的身影正全神貫注地盯著前面的高垣牧師,根本沒有察覺到危險已經從天而降。
當跟蹤者經過一個光線昏暗的拐角時。
秋山遼猛地從陰影中閃出,猶如鬼魅一般出現在了對方的身後。他伸出強有力的大手,一把死死地攥住了對方連帽衛衣的後衣領,猶如拎小雞一樣,將那個矮小的身影給硬生生地提得雙腳離地!
「嗚哇——!」
被扼住命運後頸的跟蹤者嚇得魂飛魄散,四肢在半空中瘋狂地亂舞,嘴裡發出一聲驚恐的尖叫。
「老實點!誰派你來的?!」秋山遼眼神冰冷,手上的力道加重了幾分,厲聲逼問道。
然而,當那聲驚叫傳入耳朵的瞬間,秋山遼卻愣住了。
因為,從那個口罩後面傳出來的,居然是一個分外清脆、且帶著幾分熟悉感的少女聲音!
對方在半空中拼命掙扎著,揮舞著短小的胳膊試圖去抓秋山遼的手,一邊掙扎一邊帶著哭腔喊道:「放開我!救命啊!我不是壞人!放開我!」
秋山遼皺著眉頭,另一隻手果斷地扯下了對方臉上的那個黑色大口罩,順手掀掉了那頂礙事的鴨舌帽。
隨著遮擋物被粗暴地扯下,一張因為驚恐而漲得通紅、五官卻分外清秀可愛的臉龐,毫無保留地暴露在了昏暗的路燈下。
看清這張臉的瞬間,秋山遼猶如觸電般鬆開了手。
「撲通!」
失去支撐的少女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疼得倒吸了一口涼氣。她揉著摔疼的屁股,眼淚汪汪地抬起頭,剛準備破口大罵這個野蠻的襲擊者。
可是,當她看清站在面前的人是秋山遼時,少女那一肚子的髒話瞬間卡在了喉嚨里,整個人呆若木雞。
「森下……唯?」
秋山遼滿臉無語地看著坐在地上的這個短髮少女。這丫頭不是別人,正是他學校里的低年級學妹,也是那個成天做著議員夢、為了壓過種橘子鄰居風頭而屢戰屢敗的建築商老闆——森下洋介的寶貝女兒!
「學、學長?!」
森下唯坐在地上,看著猶如一尊煞神般居高臨下盯著自己的秋山遼,嚇得縮了縮脖子,聲音微弱得像只蚊子:「你……你嚇死我了,我差點以為自己要被黑社會給滅口了……」
秋山遼雙手抱胸,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眼神中充滿了難以理解的荒謬感。
「你大白天的裹得跟個見不得光的老鼠一樣,躲在電線桿後面跟蹤一個六十多歲的牧師?」秋山遼冷笑著嘲諷道,「怎麼,你不去車站廣場上穿著那身羞恥的偶像服跳宅舞拉票了,現在改行當政治狗仔隊了?」
森下唯的臉「唰」的一下紅到了脖子根。
她手忙腳亂地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塵,滿臉通紅地辯解道:「我才不是什麼狗仔隊呢!學長你誤會了!」
「我……我這是在學習!」森下唯捏著衣角,語氣裡帶著幾分委屈和倔強。
「學習?」秋山遼挑了挑眉,「學習怎麼跟蹤老年人?」
「不是啦!」森下唯急得直跺腳,眼眶有些發紅地補充道,「我是在學習……怎麼拉票!」
少女抬起頭,直視著秋山遼的眼睛,認真地解釋道:「這次的市議員補選只是個開胃菜,我爸爸他的終極目標,可是接下來要舉行的眾議院大選!可是……可是他根本不懂怎麼搞競選,整天就知道花錢請那些老頭老太太吃飯喝茶,在街頭大喇叭喊口號,民調支持率低得可憐,連個水花都砸不出來。」
「我聽說高垣牧師雖然是第一次參選,但他利用信徒拉票的手腕非常厲害。」森下唯的聲音低了下去,「所以……所以我才偷偷跟著他,想看看他到底是怎麼去那些大戶人家裡遊說拉票的。我想偷學一點高端的選舉技巧,好回去幫我爸爸備戰眾議院的選舉……」
看著眼前這個為了自家那個草包老爸的虛榮心、居然跑來跟在敵對陣營老牧師屁股後面「偷師學藝」的笨蛋學妹。秋山遼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說什麼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