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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熱血教師

2026-10-09 18:14:24 作者: 阿永426

  秋山遼行雲流水地在請願書上籤下自己的名字,將筆遞還給那位帶隊老師。

  看著對方將那份簽名表如獲至寶地收好,秋山遼看似隨口地問了一句:「老師,冒昧問一句,您是日共(日本共產黨)的黨員嗎?」

  帶隊老師推了推厚底眼鏡,雖然沒有直接亮出黨證,但那股子驕傲的勁頭卻掩飾不住:「我是『全教』(全日本教職組合)的地區幹事。我們一向和日共的理念保持高度一致,致力於為勞動者和基層的和平發聲。」

  「原來是全教的老師,失敬失敬。」秋山遼微笑著點了點頭。

  全教啊。他在心裡默默咀嚼著這個名字。「全教」這個組織,是從勢力龐大的「日教組」(日本教職員組合)里分裂出來的派系。

  當年,隨著時代變遷,原本激進的日教組高層開始妥協,排斥暴力革命路線,試圖向主流政治靠攏。但這一下可捅了馬蜂窩,日教組內部那些支持日共的強硬派教師們怒不可遏,選擇集體脫退,並於同年另起爐灶,組建了後來的「全日本教職員組合協議會」,也就是現在的「全教」。

  說白了,這兩個教師工會組織,完全就是「左」和「更左」的關係。

  秋山遼打量著眼前這個穿著格子襯衫、看起來文質彬彬甚至有些唯唯諾諾的帶隊老師,腦海里卻浮現出了幾十年前日本教師那堪稱魔幻的「光輝歲月」。

  和現在這種動不動就被家長投訴到鞠躬道歉的溫吞形象完全不同,在昭和年代,所謂的「熱血教師」可是日本社會的一大特色。

  那時候的左翼教師們,脾氣火爆、武德充沛,在學校里推行體罰簡直是家常便飯。把調皮搗蛋的學生一拳打到腦震盪、甚至用棍子敲到骨折的事情,在當時屢見不鮮,甚至還會被社會輿論讚美為「嚴師出高徒」。很多早期的日本熱血漫畫裡,那種經常把運動外套披在肩上、手裡扛著一把沉重的木刀去教室上課的暴力教師形象,根本就不是什麼藝術誇張,那就是當年日本校園裡活生生的紀錄片!他們當年就是這麼幹的!

  不過,這幫脾氣暴躁的左翼教師,在政治理念上卻是堅定的反戰派。

  「堅決不送學生上戰場,堅決不讓年輕人持槍。」

  這是他們最著名的反戰口號。平心而論,日本後來那幫被稱為「平成廢柴」的年輕人,一個個寧可在家打遊戲看動漫也絕對不願意去當兵、對政治和戰爭毫無興趣,和這幫左翼教師幾十年如一日的「和平(廢柴)教育」之間,絕對有著脫不開的關係。

  而且,不得不承認,在抵制歷史虛無主義這方面,這幫人確實立下了汗馬功勞。正是因為日教組和全教這些左翼教師工會在基層學校里的死死把關和抵制,日本右翼勢力編寫的那些歪曲歷史、美化侵略的教科書,其全國採用率才會被極其屈辱地、牢牢地壓制在1%以下。

  「但是……」

  秋山遼看著帶隊老師轉身去向其他路人拉簽名的背影,在心裡無語地嘆了口氣,「日本人的組織,似乎總是特別容易在極端的環境裡孕育出奇葩。」

  無論是日教組還是全教,這幫人的左翼思想在發展到後期時,已經徹底走火入魔了。

  因為反戰和反感國家權力,他們強烈反對在學校的開學典禮和畢業典禮上強制升日本國旗、唱日本國歌;甚至公開反對《教育基本法》中加入「學生要有愛國心」這種在任何正常國家看來都天經地義的條款。

  當然這些也能理解,畢竟軍國主義很容易這樣產生。

  但是後面就有點過分了。這幫為人師表的傢伙,為了打擊政治上的敵人,竟然會在學校里暗中串聯,利用教師的權威,去煽動和發動學校里的孩子們,去孤立、排擠那些父母是日本自衛隊成員、警察、或者是自民黨政客的在校子女。

  

  他們甚至會當著全班同學的面,對那些無辜的孩子進行慘無人道的冷暴力,指著他們的鼻子灌輸:「你們的爸爸都是替國家機器賣命的大壞蛋、是戰爭販子!」

  用成年人的政治鬥爭去迫害未成年的小孩子,用冷暴力去摧毀學生的童年。

  不過,日本怎麼教下一代終究是他們自己的事情。秋山遼作為一個穿越者,對此毫無心理負擔。況且,看著如今日本社會極右翼思潮重新抬頭的狂熱景象,也很難說這其中有多少是出自年輕一代對這種極端「和平教育」所產生的強烈逆反心理。

  他現在關心的只有一件事——機場。

  秋山遼收斂了思緒,重新換上一副關切的表情,看向那位全教的帶隊老師,追問道:「老師,既然大家都在抗議,那現在機場的改建工程已經正式開工了嗎?」


  「唉……」帶隊老師無奈地長嘆了一口氣,厚底眼鏡後的目光透著幾分疲憊,「強行征地和前期的拆遷清場,政府已經動用強制手段做完了。不過萬幸的是,核心的施工工程到現在還沒能真正啟動,幾方勢力還在那裡沒完沒了地扯皮。」

  「扯皮?」秋山遼眼睛微微一亮,立刻順水推舟地問道,「具體是怎麼回事?既然政府都強行拆遷了,還有誰能攔得住?」

  「還不是因為那些美國人!」帶隊老師憤憤不平地壓低了聲音,「這個機場的擴建,擺明了就是打算未來起降大型軍用飛機的。所以美國那邊直接派來了一支有軍方背景的工程隊,非要按照他們美軍的最高標準來重修跑道。」

  老師頓了頓,語氣裡帶上了一絲複雜的慶幸:「但是,咱們和歌山本地的那些建築公司和土建聯盟,根本不買美國人的帳,正在瘋狂地反對和抵制。現在的情況是,美國人空有圖紙和要求,卻在本地根本找不到願意接活的『下請』(分包商),急得焦頭爛額。甚至連修跑道必需的水泥、砂石這些原材料,好像都被本地的建材商給聯手卡了脖子,根本運不進工地。」

  聽到這裡,秋山遼心裡頓時明鏡似的。

  果然,瓦萊麗亞的莫雷蒂防務集團(MDG)在和歌山撞上了一堵名為「廣域協同組合」的本土水泥牆。沒有當地黑白兩道的配合,強龍確實壓不住這群抱團的地頭蛇。

  秋山遼故意眨了眨眼睛,裝出一副高中生特有的天真模樣,試探性地問道:「原來是這樣。那這麼說……那些本地的建築企業,其實是在暗中支持你們的抗議活動咯?」

  「支持我們?哪有這種好事!」

  帶隊老師像是聽到了什麼荒謬的笑話,冷笑了一聲,語氣中充滿了對資本家的鄙夷:「他們怎麼可能在乎什麼和平反戰?他們純粹是為了搶奪利益分配!那些本地的建築巨頭,現在正以『美國公司缺少日本國內相關建築資質和許認可』為由,在法庭上和縣政府打官司,死死地拖延工期。」

  說到這裡,老師比出了一根手指,咬牙切齒地說道:「這可是足足六百億日元的超級預算啊!這幫貪得無厭的混蛋,之前九州地區做過一個規模差不多的地方機場跑道擴建,滿打滿算才花了不到兩百億。他們開口就要六百億,而且按照這幫人層層分包、吃拿卡要的做派,後期多半還是要嚴重超支的!」

  秋山遼聞言,微微挑了挑眉。

  六百億日元,折合下來這也是一筆龐大的巨款了,難怪連蒼和會這種極道組織都要削尖了腦袋往裡鑽,試圖在拆遷和沙石供應上咬下一大口肉。

  「畢竟咱們整個關西地區,可沒有像沖繩和橫須賀那樣的大型美軍基地。」秋山遼嘆了口氣,用一種看透世事的語氣輕聲說道,「那些本地的土建企業平時只能接一些修橋補路的小活兒。現在好不容易掉下來這麼大一塊肥肉,他們大概是想趁著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狠狠咬一口美國人的軍費,順便擴展一下自己的業務版圖吧。」

  話音落下,帶隊老師突然陷入了沉默。

  他攥著手裡那沓寫滿了「和平」、「反戰」的請願書,嘴唇微微翕動,卻什麼也說不出來。在這個龐大的資本絞肉機和六百億日元的利益爭奪戰面前,他們這些教師和市民在街頭的吶喊,顯得如此蒼白、廉價,且滑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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