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起來，咱們東大劍道部這幾年的成績，可是有些拿不出手了。」
佐藤啟看著下方熱鬧的賽場，嘆了口氣，將話題引回了母校：「現在的孩子們，大多也只能在『七帝戰』（全國七大學綜合體育大會）那種純學術圈的圈子裡努力拼搏一下了。真要拿到這種全國大賽的檯面上，和國士館這種私立體育強校相比，差距實在是太明顯，今年甚至連全國大賽的參賽資格都沒能拿到。」
七帝戰，也就是日本七所舊帝國大學之間的綜合體育對抗賽。雖然在學術界享有盛譽，但大家都心知肚明，如果把範圍擴大到全日本的高校，東大劍道部的競技水平確實已經被那些從小隻練劍不讀書的私立體育特長生們遠遠甩在了身後。
國松孝次靠在椅背上，發出一陣爽朗的笑聲：「難怪劍道部的那幫現役後輩們最近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我聽說，他們這次甚至跑到全國大賽的觀眾席上來搞『買青田』（提前網羅人才）了。打算在這些高中生里找幾個劍道高手，然後死皮賴臉地去鼓動人家報考東京大學。」
「這也太強人所難了。」佐藤啟無奈地搖了搖頭，嘴角卻帶著笑意。
東大劍道部歷來的最高宗旨就是「文武兩道」。在這個世界上，找一個四肢發達、能把竹劍揮得虎虎生風的高中生並不難，但要找一個既能在全國劍道大賽上殺進前列、又能用腦子通過地獄級難度的東京大學入學考試的怪物，那簡直比登天還難。這也是東大劍道部目前面臨的最大困境。
「不過，說到用腦子，咱們劍道部在東大這所號稱全日本最高智商學府里，可是歷來以『愚行』出名的啊。」
國松孝次似乎想起了什麼有趣的往事，布滿皺紋的老臉上浮現出一種與他身份極不相符的促狹笑意。
「是啊。」佐藤啟的眼神也瞬間柔和了下來，陷入了深深的懷念，「外面那些人總以為東大的學生都是一群戴著厚底眼鏡、只知道死讀書的書呆子。他們哪裡知道，當年咱們劍道部的日常，簡直比極道還要瘋狂。」
在那個武德充沛的年代，東大劍道部完全就是一群高智商野獸的聚集地。
他們幾乎每晚訓練結束後，都會在居酒屋裡喝得爛醉如泥。最離譜的時候，這群未來的警界高官和政壇大佬，會直接脫掉上衣，在東京深夜的冷風中半裸著狂奔，一路鬼哭狼嚎地跑回東大專門用於武術訓練的「七德堂」。
「我到現在都還記得，當年針對一、二年級新生的『迎新合宿』和『迎新酒會』，簡直就是一場地獄般的試煉。」佐藤啟回憶起當年的慘狀，忍不住笑出了聲。
為了磨鍊新生的意志，同時也為了給學長們枯燥的學業找點樂子，劍道部內部有一套極其嚴苛且充滿惡趣味的「整人」流程。
在迎新酒會上，學長們會毫不留情地對新生進行猛烈的灌酒。為了應付這種動輒喝到胃出血的陣仗，劍道部甚至發展出了一個奇葩的硬性規定——每一個參加酒會的新生，脖子上都必須強制掛一個黑色的垃圾袋。
這樣一來，當新生被灌得當場嘔吐時，就可以直接低頭吐在脖子上的垃圾袋裡，吐完擦擦嘴，抬起頭來繼續跟著學長們乾杯。
「可惜啊……」
佐藤啟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化作了一聲長長的嘆息：「後來學校管理層換了屆，加上現在的社會風氣越來越保守，那些傳統的迎新合宿和酒會整人流程，都被學校以『非合理』、『侵犯人權』的理由給全部明令廢止了。」
看著下方規規矩矩在賽場上列隊鞠躬的高中生們，這位西裝革履的新晉議員，眼神中流露出一抹毫不掩飾的眷戀。
「雖然在外人看來，脖子上掛著垃圾袋喝酒這種事確實很荒謬。但說實話，國松前輩，我真的很懷念當年那種兇猛、野蠻又充滿著勃勃生機的有趣氛圍。只有經歷過那種『非合理』的痛苦和狂歡，大家在賽場上才能真正把後背交給彼此啊。」
就在兩位出身東大劍道部的大佬陷入對往昔「愚行」的狂熱懷念時，貴賓席後方的通道里傳來了一陣略顯急促的腳步聲。
一名身材魁梧、留著板寸頭的中年男人緊皺著眉頭，手裡快速翻閱著一本厚厚的全國大賽參賽人員名單，滿臉疑惑地走了過來。
此人正是奈良縣警察本部的劍道教官，也是替東大劍道部在關西地區搞「買青田」的星探——松平健太。
「松平，怎麼這副表情？」國松孝次看著他手裡快被翻爛的名單，有些好笑地問道，「你剛才不是興沖沖地跑去場下，說要找那個傳聞中天賦異稟的高中生劍道高手了嗎？人沒找到？」
「國松前輩，佐藤議員。」松平健太快步走上前來，鞠了一躬，臉上的表情依舊像吞了只蒼蠅一樣糾結，「人確實沒找到。只是……這事兒實在有點不可思議。這樣的絕頂高手，怎麼可能連全國大賽的資格都沒拿到？」
他指著手裡的名單，鬱悶地說道：「我翻遍了所有的對陣表和替補名冊，這次全國大賽，奈良縣立奈良高校居然連個預選賽的參賽資格都沒拿到？這怎麼可能呢？」
聽到這個學校的名字，一旁的佐藤啟忍不住輕笑出聲。
「奈良高校？松平教官，你是不是把情報搞錯了？」佐藤啟搖了搖頭，耐心地解釋道，「那可是咱們奈良縣偏差值排名第一的頂尖升學名校。裡面的學生全都是衝著東大、京大去的做題家。據我所知，他們學校的劍道部一直默默無聞，估計也就是個強身健體的課後興趣小組，連縣大賽第一輪都未必能扛過去，怎麼可能打進IH全國大賽？」
「不可能搞錯啊。」松平健太十分篤定地搖了搖頭，「他所在學校的這個情報，是我私下裡專門找藤原宗秀本部長家的大小姐——藤原遙打聽來的。那丫頭現在也在一線當巡警，和那小子走得很近，她給的學校信息絕對不會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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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平健太頓了頓，回憶起某段經歷，眼神中突然迸發出一股狂熱與心悸交織的光芒：「更重要的是，前段時間，我曾親自和那個少年交過手。太厲害了……不，那已經不能用單純的『厲害』來形容了。他的劍術造詣極高，甚至帶著一種真正經歷過屍山血海、生死搏殺才有的實戰殺氣。在他的劍下，我甚至感到了一股無法抵抗的壓迫感！」
「什麼？！」
「你親自和他交手了？！」
聽到這句話，國松孝次和佐藤啟臉上那原本輕鬆的笑意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震撼與不可思議。
要知道，松平健太可不是什麼街邊道場裡的花架子教練，他是堂堂奈良縣警察本部的首席劍道教官！是全日本警察劍道大賽里名列前茅的實戰派頂尖高手！連他這種級別的人物，居然都對一個高中生給出了如此恐怖的評價，那個少年到底是何方神聖？
國松孝次的好奇心被徹底勾了起來，他坐直了身體，目光灼灼地盯著松平健太：「你這麼一說，我倒是真想見識見識了。那個高中生叫什麼名字？」
松平健太毫不猶豫地回答：「叫秋山遼。」
「……」
「……」
這個名字一出，貴賓看台上的空氣仿佛瞬間凝固了。
國松孝次手裡正準備端起茶杯的動作猛地僵在了半空中，而剛剛還滿臉震驚的佐藤啟，臉上的表情更是直接卡了殼。兩人面面相覷，同時愣在了原地。
足足過了好幾秒鐘，國松孝次才有些難以置信地打破了沉默，那張歷經無數大風大浪的老臉上，罕見地浮現出了一絲錯愕：「等等……秋山遼？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這難道不是藤原宗秀的線人嗎？搞了半天，他是個還在上高中的劍道怪物？！」
「線人？」松平健太被老長官爆出來的粗口給嚇了一跳，完全摸不著頭腦。
站在一旁的佐藤啟更是倒吸了一口涼氣，腦海中瘋狂閃過這幾天在縣議會裡看到的文件。
「秋山遼……」佐藤啟喃喃自語，臉色變得古怪，「前幾天，觀光經濟部和旅行業協會聯合遞交上來一份大膽的『旅遊復興計劃』。聽說那個把荒井知事哄得團團轉、甚至拉到了中國領事館官方背書的社長，好像也叫這個名字……」
佐藤啟咽了口唾沫，看著身邊的兩人，語氣中帶著一絲連自己都不敢相信的懷疑：「能把松平教官這種高手摺服的劍道天才、警方的極道線人、能操盤跨國旅遊大項目的公司社長、而且還是奈良高校準備考東大的尖子生……這種魔幻的身份組合，難道是同名同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