漁網一點點下入水中,只剩下一根牽引繩。
陸鐵生把繩子這邊拴在鐵鍬的橫樑上了。
橫擔在洞口。
繩子有七八米長,即便是放不到底,也深入水下。
然後陸鐵生凝神往冰下看去。
用自己的視覺感應來觀察那些顯示錨點的紅線。
血腥味順著水流散發,那些紅點就開始移動了,往漁網這邊游過來。
成了!
陸鐵生看著一些小紅點進入下網位置之後,會游速加快,但是卻跑不出漁網範圍。
這就證明它們已經入網了。
接下來只要等待更多的魚入網就可以了。
大家見陸鐵生盯著冰面發呆,別人說話也好像聽不見一樣,不由都懷疑他是不是緊張過度了。
曹德強現在才知道陸鐵生居然拿了工分和口糧和趙二虎打賭。
不由嚇了個不輕。
「你瘋了鐵生?口糧能隨便拿來打賭麼?輸了這一年你吃草呀?」
桂花嬸子心再大也受不了了:
「啥,工分也拿來賭?鐵生你是不是糊塗呀,這是隨便打賭的麼?一年到頭汗珠子掉地上摔八瓣,你就用來賭一把槍?你自己不也有槍麼?咋,你的槍不好使呀?不能射子彈呀?」
大喇叭一樣的嗓門,透著對陸鐵生的關心。
手捏著陸鐵生背上的老撅把子,一個勁的擼槍管。
在她的認知里,都是鐵傢伙,有啥不一樣的,值得用口糧去賭。
鎖柱子也感覺不妥,不敢得罪趙二虎,悄悄和陸鐵生說:
「鐵生,不合適呀。你一年工分咋說也二百大多,弄好了就是三百多塊。你換一把槍?供銷社賣新的氣槍就一百多塊錢。」
陸鐵生微微一笑:
「供銷社就是賣十塊錢,不也得掏錢買麼。我這贏了就不用錢。反正要打漁,他自己往漁網裡鑽,怪不得我。」
倒是曹小梅最淡定。
她和趙二虎他們來的時候已經知道了陸鐵生打賭的事兒。
此時和鎖柱子說:
「沒事兒,鐵生不能輸。」
鎖柱子問:「為啥?」
「因為我感覺他不能輸。我信他。」
曹小梅也不知道在這個冰窟窿里能不能打上魚來,不過她就是信陸鐵生。
從打陸鐵生讓她摸大野雞的那一刻,她就感覺到了陸鐵生的與眾不同。
狼和狍子能打到,還能打黃羊野豬,別人一冬天也打不來的東西,他就用了兩天。
還有啥不信的。
現在陸鐵生就是說能在這個冰窟窿薅出一條龍來,她都不一定質疑。
就感覺陸鐵生既然說,弄不好這裡就真的有龍。
趙二虎見這幾個人嘀嘀咕咕,曹德強和桂花嬸子嗓門大,他也聽見了,這是怕陸鐵生輸呀。
心說你的朋友都不信你,你還在這和我裝大瓣蒜。
磨磨蹭蹭這么半天不往上拉網,想拖延時間呀?
大步走過來:
「我告訴你陸鐵生,我就等你一會兒,半小時打不上來五斤魚,你今年夏天的工分就別想算了。」
陸鐵生腳踩著橫在地上的鐵鍬,搖頭:
「那太短了,怎麼也得兩個小時。你要是等不了就回去一會兒再來。」
趙大虎冷笑:「我回去?然後你好作弊呀?兩小時就兩小時,到了兩小時你就起網,不夠五斤就認輸。」
陸鐵生答應了:
「行。我這人沒別的優點,就是說話算數。你說話算不算我就不知道了。」
「哼,我趙二虎頂天立地,豈能食言。」
既然看出對方都心虛,趙二虎更加有把握了。
此時就連潘喜蓮都過來勸陸鐵生了:
「鐵生呀,你這腦袋是不是被門弓子崩過呀?拿著一家人的命脈和人賭?你要是返悔,我們大家給你和二虎隊長說說,咱不賭了,他或許能給大家個面子。」
這話被趙二虎聽見了。
馬上一嗓子喊起來:
「少來這套,大老遠把我折騰來了,不賭能行麼?」
倆手一背,圍著冰窟窿踱步:
「男子漢大丈夫,一言既出駟馬難追。咱們說到哪兒做到哪兒!」
現在他從大家的表情上都看出自己勝利在望了。
只要是拿到陸鐵生的口糧和工分,就讓這小子跪在地上磕頭求放過。
把在山上丟的面子全都找回來!
陸鐵生看看時間。
才過去二十幾分鐘。
不由說:「咱們在冰面上蹲著怪冷的,去河邊吧,那邊有蘆葦盪,說不定打個野雞兔子什麼的。」
趙二虎也凍得慌:
「好,那就誰也別在這裡,都去河邊。」
陸鐵生用冰鑹子和大錘橫在冰窟窿上,再把鐵鍬橫擔在上邊。
這樣穩妥,不會掉進去。
一眾人都到了河邊。
陸鐵生就四外瞄這附近的山坡:
他後期開發四通河,知道這附近的山坡叫「兔兒嶺」。
山上沒有什麼猛獸,但兔子很多。
九十年代還常常能打到兔子。
告訴曹德強:「強叔,你和桂花嬸在這裡給我看著漁網,別讓人使壞,我去那邊山坡下兩個套子。」
說著把獨輪車上的幾根細繩拿下來。
曹小梅作為陸鐵生的忠實粉絲,必須要跟著。
陸鐵生就帶上她,往山坡那邊走。
還不忘回頭警告趙二虎:
「我在山坡上能看見這邊,你不能去冰面搞破壞,不然我可不認帳。」
現在趙二虎不是怕輸,而是害怕陸鐵生找藉口不賭了。
一拍胸脯:「老子不是那樣人!我輸贏都光明磊落。」
「真的就好!」
陸鐵生拎著繩子,背著撅把子獵槍就走,曹小梅在身後跟著。
其餘人都在河邊等著。
王寶勝問趙二虎:
「這個山坡上光禿禿的,下套子,能套到啥呀?」
趙二虎哼了一聲:「這小子僥倖打了點獵物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這地方要是能套到獵物,早就來人套了。還等他來。」
縱目看看:
「這邊往南是夾皮溝公社,那地方窮的兔子不拉屎,要是這邊能打到獵物早就來了。」
話雖如此說,他的眼睛還是跟著陸鐵生他們往山坡上去。
心說這個小子這幾天怎麼變化這麼大?
又是打獵又是捕魚的,真他媽是瘸子放屁——一股邪氣呀!
今天老子就不信邪,贏了你小子再說。
到時候就不用你嘚瑟了!
他感覺陸鐵生搶了他大隊長的風頭,恨死這小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