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二虎他們那些人還在河邊等著呢。
還真能耐得住時間。
冬季農閒期,靠山屯的社員多半就是東家走西家竄的閒扯蛋。
這會兒曹德強和鎖柱子都在聽趙二虎吹牛逼呢。
桂花嬸和潘喜蓮還有李淑芹聊起家常。
東家長西家短,三隻蛤蟆六隻眼,你瞅我,我說他,誰家孩子愛吃咂。
啥都聊,聊得正歡。
王寶勝這邊一句,那邊一句,也不閒著。
趙二虎正吹牛逼,看見陸鐵生和曹小梅回來,才反應過來自己是和人打賭來著。
「小鐵生,時間到了沒,老子可沒閒工夫再等了。還打不上來就是你輸了。」
陸鐵生一笑:
「著急輸是怎麼的。走吧,我們過去看看。」
說著就往河中間走。
大家在他身後跟著。
曹德強看著妹子含羞的樣子,忽然有點醒悟。
剛才陸鐵生對他委以重任,看著趙二虎別使壞,他還很有責任感。
現在反應過來,趕緊偷偷問妹子:
「小梅子,你和鐵生上山坡幹嘛去了?」
「下套。」
「套誰?」
「鐵生說,這個地方叫兔兒嶺,有野兔。」
曹德強看看左右,放低聲音:
「那……鐵生沒對你做什麼吧?」
曹小梅看看哥哥:
「做什麼?」
她沒懂。
曹德強臉憋通紅蹦出幾個字:
「沒占你便宜吧?」
曹小梅扭捏了一下:
「才沒有,哥你想啥呢?鐵生這麼信任我們,你信不過他?」
這話說的有點違心,剛剛被陸鐵生親得「吧唧」一聲,不過自己願意。
這事兒不想和哥哥說。
曹德強也是尷尬一笑:
「不是信不過鐵生,我是不想你稀里糊塗的吃虧。我感覺這小子別的都挺好,就怕花心。男人一旦有了能力,都花。」
說得曹小梅心「撲通撲通」跳。
看著陸鐵生的背影,心裡想著他要是真的花……自己能不能接受?
曹德強仰頭看看光禿禿山坡,再感受一下這大冷天,也覺得陸鐵生再色,在山上也不能做什麼。
心想以後還是看著點妹子,別吃了大虧。
要是陸鐵生喜歡妹子,那就明媒正娶。
不能讓他白嫖。
一行人到了河中間的冰窟窿跟前。
陸鐵生凝神往水裡看去。
水不阻隔信號,錨點清晰。
剛才下游幾米遠的那些小紅點,現在全都聚集在下網的位置。
應該是都入網了。
回頭和趙二虎確認:
「二虎隊長,你作為一隊之長,說話可要算數。如果我這一網上來,打的魚超過五斤,你怎麼樣?」
趙二虎此時已經是僵到這一步了,怎麼可能退縮。
就好像打撲克玩填大坑,跟了你好幾步,最後看底的時候了,怎麼可能慫。
「不就是這支槍麼,我輸了給你。但是你要是打不上來五斤魚,你的工分口糧就別要了。」
「一言為定。」
一旁的會計王寶勝笑道:
「鐵生,你可想好了。你的工分我算過了,去年是285分,要是買氣槍,能買兩支……」
潘喜蓮也說:
「還有口糧呢,鐵生你可想好了。」
大家越是這麼說,趙二虎越是覺得勝券在握。
「都別磨嘰了,起網。生死由命富貴在天,咱們既然打賭,就願賭服輸。」
陸鐵生點頭:
「好,從小我就看二虎隊長是條漢子。說話算數,吐口唾沫都是一顆釘。」
招呼鎖柱子和曹德強上來幫忙。
他們倆拉住繩索一起向後扯,陸鐵生站在冰窟窿洞口一步一步擎著繩子。
避免繩子在冰沿上摩擦斷裂。
試著手感沉甸甸,也不知是河水湍急衝力,還是因為網到了魚的重力。
陸鐵生後期包下四通河的時候搞過冬捕。
不過那時候根本不用他自己動手。
手下工人幾百號,都是用機械絞盤拉漁網的。
親手拉網還是第一次。
漁網一寸寸出水……
先是一圈碎冰碴子,接著網底猛地一沉,水花「嘩啦」炸開。
網兜里全都是魚,被拽上了冰面。
幾十條活蹦亂跳大小不一的魚出了水面。
肥鯉子、大鯽魚、還有草魚,小胖頭魚……在網裡撲騰翻滾。
本來困在網裡出不去就有點著急,猛然被拉出水面換了個環境,頓時就都懵逼了。
拼了命的蹦噠,想要回家。
魚鱗在陽光下扎眼地亮。
魚尾巴拍得冰面「啪啪」響,濺了蹲在一邊看的趙二虎一臉水。
他眼珠子瞪得溜圓,嘴張得能塞進個高爾夫球了。
「我滴個親娘嘞!這麼多,這麼大?」
會計王寶勝手裡的旱菸袋「吧嗒」掉冰上,
他都沒顧得去撿。
跟著過去幫著陸鐵生扯網,往出拿魚。
桂花嬸趕緊把從家裡帶來的兩個水桶拎過來。
招呼曹小梅也跟著往出摘魚。
王寶勝扒拉著魚堆,算著帳:
「最大這條胖頭看著有三四斤了!這網少說三十斤開外!」
陸鐵生抑制著心裡喜悅,很淡定的樣子:
「這還是我的網進魚口小,要是大點估計還有更大的魚進來。」
王寶勝連連點頭:
「對,有道理。而且你的網眼大,不捉太小的魚。所以這魚還挺均勻,最小的也有一斤了。」
大冬天看見這麼多翻滾的魚,所有人情緒都被帶動起來。
潘喜蓮也是敬佩不已:
「鐵生,你小子是真有本事。你叔活著時候,夏天最多弄個五六斤魚回去!你比你叔強,比你叔強多了!」
看陸鐵生的眼神都拉絲了。
老實憨厚的鎖柱子這時候說了一句話,令氣氛一僵:
「鐵生哥贏了!二虎叔的槍歸鐵生哥了!」
所有人的眼光都看向趙二虎。
趙二虎臉色鐵青,好像凍僵了一樣戳在那不吭聲。
曹德強都有點害怕他急了拿槍崩人,趕緊打圓場:
「啥輸了贏了的,二虎隊長能和鐵生孩子一般見識,早就想把槍給鐵生用了。鐵生能打獵,能給村里人分肉吃,誰拿著槍還不是一樣。」
趙二虎罵了一句:
「操,誰跟你打賭了,開玩笑的。」
說完就要走。
陸鐵生掏出字據來:
「趙二虎,大丈夫言而有信,別讓大家瞧不起你。你打賴一個試試,看我能不能答應你!」
說著就橫在了趙二虎面前。
趙二虎看著陸鐵生一臉冷峻,眼光似乎要殺人一樣,不由心裡也沒底。
陸鐵生拿著槍「咔嚓咔嚓」崩郝瘸子的場景又出現眼前。
這小子是真牲口,逼急了能殺人。
不由罵了一句:
「操,不就一把破槍麼,給你!」
把背上的手裡的獵槍「啪」地拍在冰面上:
「老子輸得起!不過,也謝謝你教會我怎麼捕魚了。這四通河可不是你家的,回頭我弄了漁網,也來鑿冰窟窿,你可管不著。」
他雖然輸了槍,不過冰面上蹦跳的活魚給了他啟示。
自己以後也這麼打魚,豈不是財源滾滾了。
陸鐵生微微一笑:
「好呀,二虎隊長願意來就來,和我沒關係。」
陸鐵生看得到,此時冰下的魚群位置早就換地方了。
在這裡再下網都打不到了。
水流湍急的大河和魚塘不一樣。
魚塘是死水,冬季缺氧,你開一個冰窟窿,魚都自己往上蹦。
所以後期承包魚塘的人有「瓢崴魚」的說法。
但這麼急的河水可沒有那種情況。
你看不准魚群位置,就是全靠運氣,鑿冰下網十有八九是白浪費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