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了幾天後,連接蛇夫座的魔術準備終於完成了。
這天的天氣很好,天空中沒有多少雲層,太陽落下以後繁星很快便在深藍色的夜幕中顯露出來。
「就在這裡嗎?」
海塔拄著手杖,在菲倫的攙扶下來到了空地,洛倫佐提前旁邊放置了一張椅子。
「先坐下吧。」
「我不用進入儀式裡面嗎?」
海塔望向空地中央。
「當然不用,這儀式僅是用於建立我與蛇夫座之間的聯繫,並不是直接對你進行治療。」
洛倫佐說道。
這座儀式的本質是以天體魔術構築一條連接自己與蛇夫座的通道,一旦連接成功,他便能夠借用蛇夫座所象徵的部分能力,並通過自己的魔術迴路將其轉化為現實中的術式。
芙莉蓮此時則站在儀式的另一側。
上次洛倫佐用天體魔術連接月球時,兩人剛剛見面,她根本沒有機會仔細觀察儀式的過程,這一次正好可以近距離接觸這種奇特的魔法了。
「建立聯繫以後,就不需要再舉行這麼大的儀式了嗎?」
「沒錯。」
洛倫佐檢查著最後幾枚魔石的位置。
「第一次建立聯繫最麻煩,需要確認天體的位置,運行軌跡以及對應的神秘象徵,再將這些信息完整固定在我的魔術迴路里。」
「以後再次使用時,只需要以魔力啟動這段聯繫就可以了。」
當然,方便並不意味著可以毫無限制地使用。
目前自己能夠從蛇夫座借來多少力量,完全取決於自身魔術迴路能夠承受的上限,若是超出限度,炸的肯定不會是遙遠的星辰,而是他自己。
確認所有準備都沒有問題後,洛倫佐開口提醒:
「你們站到儀式外面,在儀式完成前,不要向裡面釋放魔力,可能會干擾儀式的。」
芙莉蓮帶著菲倫退到安全距離,海塔也老老實實地坐上椅子。
洛倫佐獨自走進儀式中央,他閉上眼睛將魔術迴路逐一開啟後,魔力從體內流出注入到腳下的儀式,銀白色光芒沿著地面的紋路不斷延伸,逐漸連接成完整的持蛇者。
夜空中的蛇夫座驟然亮起,無數細長的星光從天空垂落,與地面上的星辰節點逐一重合。
一道人形輪廓出現在洛倫佐身後,雖然它的面容模糊不清,但手中卻握著一根被巨蛇纏繞的手杖。
緊接著,地面上的所有光芒同時向中心匯聚,一股龐大的力量沿著開啟的魔術迴路強行湧入洛倫佐體內。
但並沒有出現預想的如灼燒般的疼痛,反而是一股極為溫和的感覺,甚至好像自己若是不加以引導這股力量會自動沿著既定的路徑流動……就好像自己之前已經連接過一樣。
這怎麼可能呢?
這裡並不是自己原來的世界,頭頂的星空雖然與記憶中相似,但星辰的運行軌跡以及魔力波動卻存在許多差異。
正因如此,他才花費了兩個多月重新觀測,這應該是自己第一次與這個世界的蛇夫座建立聯繫,不可能存在什麼提前準備好的路徑。
可魔術迴路傳來的感覺不會騙人,那股力量實在太過熟悉了。
但現在顯然不是去思考這個問題的時候,畢竟儀式還在繼續,若是因為一不小心分神導致儀式失敗了的話,那就真成笑話了。
終於又過了一會兒,儀式中的光芒緩緩熄滅,懸浮在他身後的持蛇者輪廓也重新融入夜空。
「成功了嗎?」
一旁的芙莉蓮立刻問道。
「成功了。」
洛倫佐抬起右手,銀白中夾雜著些淡綠色的光芒從他的掌心浮現,裡面還能隱約能夠看見一條盤繞手杖的細小蛇影。
「接下來就可以進行治療了。」
聽到這句話,坐在旁邊等候已久的海塔扶著手杖站起身。
「終於輪到我了嗎?」
「怎麼聽起來像是排了很久的隊一樣。」
芙莉蓮在一邊說道。
「把手伸出來。」
洛倫佐對海塔說道。
海塔依言伸出右手,洛倫佐握住他的手腕。
「治療過程中可能會感到身體發熱,不過不會太疼,你可以先坐下,畢竟站著治療也不會讓效果變好。」
「明白了。」
海塔靠在椅背上,慢慢放鬆身體。
菲倫站在他身旁,神情比接受治療的本人還要緊張。
「不會有危險吧?」
「不會。」
洛倫佐說道,接著便開始運轉魔術迴路。
海塔下意識閉上眼睛,最先感受到的是從皮膚逐漸滲入到身體深處的溫暖,沿著血液與魔力流動的方向不斷擴散。
過了差不多幾分鐘的時間,洛倫佐放下手。
「結束了。」
海塔依舊閉著眼睛,菲倫有些不安地靠近。
「海塔大人?」
老人緩緩睜開雙眼,他先是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隨後試著深吸了一口氣。
呼吸順暢,胸口沒有疼痛,就連那些平日裡無時無刻不在折磨著他的沉重感也已經徹底消失。
海塔扶著椅子站起身來,不過他的動作不再像之前那般艱難,雖然依舊緩慢,卻不需要將大半身體的重量壓在手杖上。
他試著向前走了幾步。
「感覺怎麼樣?」
洛倫佐問道。
「很輕鬆,已經很多年沒有像現在這樣好好呼吸過了。」
海塔停下腳步,臉上露出了懷念的神情。
他的外表並沒有發生什麼變化,頭髮依舊蒼白,臉上的皺紋也沒有減少,無論怎麼看都還是那位已經走到生命晚年的老人。
只是長久以來糾纏著他的疼痛終於從這副衰老的身體中消失了。
菲倫一直緊繃的肩膀終於放鬆下來,她低下頭,輕輕抓住海塔的衣袖。
「太好了,海塔大人。」
「讓你擔心了。」
海塔伸手摸了摸她的頭。
「那麼,為了慶祝我的病痛消失,今晚大家一醉方休,大塊吃肉,大口喝酒吧!」
還沒正經多長時間,海塔便不知道從哪裡掏出了一瓶酒,迫不及待地將它高高舉起。
動作之熟練,顯然早有預謀。而且是不是還少了一句「大秤分金銀」,聖都的大主教終於厭倦了侍奉女神,準備帶著他們一起落草為寇了嗎?
「真是個酒肉和尚。」
芙莉蓮笑著搖了搖頭。
「的確是該這樣。」
菲倫卻滿臉認真地點了點頭。
「海塔大人治療剛剛結束,確實應該喝酒來鞏固一下效果,畢竟酒可是百藥之長呢。」
「你平時都教了菲倫些什麼啊!」
「只是一些生活常識。」
海塔露出了十分欣慰的笑容。
「沒想到菲倫已經牢牢記住了。身為養父,我實在非常感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