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盧西安來到國會山。
車從地下入口駛進辦公樓，等他乘電梯上樓時，外面的記者已經開始圍堵幾個主要出入口。
電梯門剛打開，幕僚威廉就迎了上來。
「盧西安，現在的輿論對我們來說不太樂觀。」
威廉跟著他往辦公室走，同時把一沓剛整理好的材料遞過去。
「昨晚聯邦探員進你住所的照片已經傳開了，幾家電視台從早上開始反覆播放，黨內也有人在對外放消息。」
盧西安邊走邊翻，頭版幾乎全是他。
還有一家網站乾脆做了個投票：盧西安·瓦勒蒙應該辭職嗎？
盧西安掃了一眼。
「結果怎麼樣？」
「目前贊成的比較多。」
「看來他們還挺著急。」
他把材料遞迴威廉手裡，繼續往辦公室走。
「還有什麼？」
威廉跟上。
「肖議員在裡面。」
盧西安腳步不停。
「什麼時候來的？」
「十分鐘前。」
威廉壓低聲音：「他說是來看您的。」
盧西安已經猜到了。
大衛·肖，和他同屬黨內年輕一代。
他比盧西安早進國會幾年，擅長媒體關係和黨內運作，原來的盧西安和他表面關係不錯。
但這屆國會開始以後，眾議院交通與基礎設施委員會空出了一個位置。
大衛盯著這個位置已經很久了。
這種委員會聽起來遠不如外交、司法那麼顯眼，可裡面涉及到的都是公路、港口、航運和大型基礎設施項目。
對一個想繼續往上走的議員來說，坐進去以後接觸到的企業和地方政府，會比電視上的曝光實在得多。
尤其是大衛已經為這個位置準備了將近一年。
他比盧西安資歷老，和黨內的人也熟，身邊的人甚至已經默認這次該輪到他了。
但最後進去的卻是盧西安，連盧西安自己都有些意外。
大衛對此頗有意見。
對他來說，這不只是少了一個委員會席位那麼簡單。
他在坎貝爾身邊待了幾年，結果一個剛進國會的新人來了幾個月，就拿走了他等了很久的位置，偏偏這個新人還是自己人。
黎塞留很清楚坎貝爾的用意，而且他也知道，現在團隊內部盯著他的可不止大衛一個人。
「弗蘭克呢？」盧西安接著問道。
「也打過電話。」
黎塞留笑了一下，看來今天大家都很關心他。
辦公室門打開，大衛·肖正站在窗前喝咖啡。
見到盧西安，他立刻放下杯子。
「上帝保佑，你來了。」
盧西安脫下外套。
「我應該去哪？」
「你知道我的意思。」
大衛走過來，仔細看了他幾眼。
「昨晚睡了嗎？」
「一兩個小時。」
盧西安拉開椅子坐下，揉了揉額頭。
「瑪麗怎麼樣？」大衛問道。
「剛出院就碰上司法部。」盧西安長出一口氣，「她還在適應。」
「真倒霉。」
大衛嘆了口氣，在他對面坐下。
「黨里現在議論很多。」大衛說道。
「我猜到了。」
「你得提前準備準備。」
盧西安回問道：「準備什麼？」
大衛稍微猶豫了一下。
「最壞的情況。」
辦公室安靜下來。
盧西安看著桌上那份聽證材料，過了幾秒才問：「有人希望我辭職？」
「現在還沒人公開這麼說。」
大衛的身體往前靠了一些。
「可你知道這種事情，司法部查的是你，最後媒體寫的卻會是整個黨。」
「坎貝爾參議員呢？」
「他當然會幫你。」大衛說得很快，「前提是這件事還能幫。」
盧西安慢慢呼出一口氣。
看來大衛還不知道昨天晚上坎貝爾和自己通過電話的事。
既然這樣的話，他就要開始表演了。
他背靠在椅子上，整個人看起來比剛才疲憊很多。
「我只希望別牽連到黨里。」
大衛沒接話，盧西安繼續說道：「更別牽連喬治。」
這句話出來以後，大衛的表情明顯輕鬆了一些。
盧西安看見了。
很好。
這正是他想讓大衛聽到的。
一個剛剛遭遇搜查的年輕議員，已經開始考慮怎麼保護自己的政治靠山了。
換句話說，他正在準備接受失敗。
大衛的語氣柔和了許多。
「盧西安，你也別想得太糟。」
「我知道。」
「如果真走到那一步，我可以幫你。」
「怎麼幫？」
「幫你發聲明，聯繫記者，或者組織一些黨內溝通，你知道的，我經常幹這種事。」
大衛想了一下，又說道：「甚至辭職演講也可以，我認識幾個不錯的撰稿人。」
盧西安眉頭越皺越緊，大衛立刻解釋：「當然，只是以防萬一。」
「謝謝。」
這個回答讓大衛愣了一下。
「我們是朋友。」
「所以才謝謝你。」
盧西安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
「真到了那一天，我希望走得體面一點。」
大衛離開辦公室的時候心情相當不錯。
門剛關上，威廉便走了進來。
他看了一眼盧西安。
「您真準備辭職？」
「你覺得呢？」
威廉馬上明白了。
盧西安重新把領帶繫緊，剛才那點疲態被迅速收拾起來。
「他信了？」
「他希望是真的，畢竟目前的情況對於我們來說確實不利。」
盧西安翻開聽證材料。
人最容易相信的就是自己喜歡的消息。
哪怕大衛知道自己剛才的行為有些冒進了，他也必須要嘗試一下。
萬一呢？
威廉正要說話，辦公室外忽然傳來一陣響動。
「他到了？」
「魯索先生，議員正在……」
「我知道他在。」
門直接打開了，弗蘭克·魯索走了進來。
他是眾議院黨團里的副黨鞭，也是坎貝爾這一派在眾議院裡負責處理麻煩的人之一。
因此，盧西安昨晚被搜查以後，最坐不住的人里一定有他。
這場調查如果繼續擴大，新聞很快就會從「盧西安的問題」變成「黨內又一個競選醜聞」。
弗蘭克顯然已經為這些事情忙了一整個早上。
他手裡抓著一份盧西安競選期間的財務報告，走到桌前直接扔了下來。
「我從早上六點開始替你接電話。」他指了指那份報告，「現在你最好告訴我，這裡面到底還有多少東西會出現在新聞上。」
盧西安看了一眼文件。
「早上好，弗蘭克。」
「我早上本來挺好的。」弗蘭克拉開椅子，「直到有人開始問我，盧西安·瓦勒蒙還能給我們製造多少驚喜。」
「你的競選團隊到底在幹什麼？捐款人、政治行動委員會、GG公司，電話一個接一個，帳本像被狗啃過一樣。」
弗蘭克越說越快：「我不關心你跟那幫房地產商到底玩了什麼花樣，我只有一個忠告。」
「別把整個黨拖進去。」
「我也是這麼想的。」盧西安說道，「如果事情最後控制不住，我自己會承擔一切的。」
「少跟我說承擔。」弗蘭克擺了擺手，「我每天都能聽到十個人說這個詞。」
「聽著，我不管你最後怎麼解釋，我只要你記住一件事。你的麻煩是你的麻煩，可一旦它變成全黨的麻煩，我就會親自處理你。」
盧西安點頭：「公平。」
弗蘭克站起來，又蹬了一眼盧西安，準備離開。
走到門口的時候，弗蘭克又回頭。
「還有，大衛剛才是不是來過？」
「是的。」
「他說了什麼？」
「他很關心我。」
弗蘭克冷笑一聲。
「他這輩子最關心的就是別人什麼時候倒霉。」
威廉目送著弗蘭克離開，然後看向盧西安，說道：「現在黨內的局勢確實不樂觀，他們都覺得你會輸。」
盧西安對此倒顯得不是那麼在意：「讓他們繼續這樣覺得吧。」
「接下來我們怎麼辦？」
盧西安看了一眼時間。
「去見喬治。」
昨晚那通電話已經足夠說明坎貝爾的態度，現在該輪到他親自過去告訴那個老頭，自己不會把火引到他身上。
有些話可以在電話里說。
有些態度，最好當面送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