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點四十，盧西安把第一輪的人選名單精簡到了十二個，其中民主黨五個，共和黨七個。
他們暫時還算不上真正的目標，只能算是第一批值得接觸的人。
「先從路易斯安那和密西西比的幾個議員開始吧。」
盧西安拿筆在兩個名字下面畫了一道。
威廉點頭：「那我讓下面的人先聯繫這幾個議員辦公室。」
電話很快打了出去。
最開始一切正常，一個辦公室答應跟威廉下午找時間聊聊。
另一個說議員這兩天排得很滿，可以先讓負責交通事務的幕僚對接。
第三個甚至主動問了一句，瓦勒蒙議員是不是準備組織一場關於海事撥款的閉門討論。
但是沒過多久，第一個電話又打了回來，這次的語氣跟剛才有些不一樣了。
威廉聽了一會兒電話，眉頭慢慢皺起來。
「我們當然明白。」
「對，只是政策溝通。」
「沒有，我們現在沒有代表領導層作出任何承諾。」
他抬眼看了一下盧西安。
「我知道了。」
電話掛斷，威廉的眼神有些游移，盧西安注意到了威廉的異樣。
「怎麼了？」
威廉回答道：「他們說我們既不代表眾議院領導層，也沒有權限對法案的最終文本做出任何承諾，所以他們覺得沒必要浪費議員的時間跟我們溝通。如果只是想聽他們對港口和海事政策有什麼意見，讓立法助理之間交換材料就夠了。」
這句話已經相當不客氣了。
盧西安擺正了姿勢。
「誰教他們這麼說的？」
「弗蘭克·魯索。」
辦公室里安靜了下來。
就在這時，門被敲響，助理探身進來。
「老闆，梅森議員的辦公室剛剛回話了。」
盧西安看過去：「也是拒絕？」
聽到「也是」兩個字，助理稍稍一愣，然後點頭道：「差不多。」
助理顯然已經察覺到房間裡的氣氛不太對勁。
「他們說，如果只是收集意見，可以把問題發到他們辦公室的公郵。」
「如果瓦勒蒙議員手裡有具體的法案條件，讓黨鞭辦公室或者撥款委員會的人先確認，他們再安排議員本人見面。」
盧西安聽完點了點頭，然後擺了擺手，示意助理出去。
威廉閉上眼睛，抬手在自己額頭上拍了一下。
「該死。」威廉懊惱道，「我們應該先找弗蘭克的。」
盧西安看向威廉，緩緩說道：「現在想起來了？」
威廉一怔：「是。」
盧西安沒說話，威廉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
「這幾天事情太多了，昨晚你剛從甘迺迪中心回來，今天一早又在篩名單，我一直在想怎麼把人找出來。」
盧西安仍然看著他：「真的忘了？」
威廉張了張嘴，這次沒有回話了。
盧西安反而笑了一下。
他其實並不生氣。
如果換成一個剛到華盛頓的人，也許真會相信威廉只是忙昏了頭。
可威廉·陳做了這麼多年國會幕僚，還坐到了幕僚長的位置。他會忘記在接觸一批本黨眾議員之前，先和黨鞭體系打個招呼？
當然可能，人都會犯錯，只是這個概率沒有他說得那麼高。
「你覺得喬治既然親自交代了，就沒必要那麼快去碰弗蘭克。」盧西安說道。
威廉點頭道：「有一點。」
「還有嗎？」盧西安已經主動在給威廉遞台階了。
威廉回答道：「我不知道你想把這件事做到什麼程度。」
盧西安示意他繼續。
「如果你只是替喬治了解幾個人的態度，我當然會建議你先去和弗蘭克說一聲；如果你準備自己把這些人組織起來，那就不一樣了。」
「哪裡不一樣？」
「我如果一早就跑過來告訴你，先去魯索的辦公室報到，讓他給名單……」威廉攤了一下手，「那這件事很可能從一開始就變成了黨鞭辦公室的事。」
盧西安微微頷首，威廉確實應該提醒他，可提醒到什麼程度，又是另一回事。
幕僚長可以告訴老闆哪裡有坑，至於老闆準備繞過去，跨過去，還是乾脆踩進去，通常屬於老闆自己的決定。
尤其當這件事牽扯到喬治·坎貝爾和弗蘭克·魯索兩個權力中心時，一個聰明的幕僚不會太急著替其中任何一方定義邊界。
他會等自己的老闆先表態。
政治人物身邊的人當然會顯露忠誠，會提供建議，也會替老闆收拾麻煩。
可他們同樣會觀察風向。
一句建議說早了，可能會顯得自己站在另一個權力中心那邊。
這種謹慎很難說有什麼錯，畢竟這裡是華盛頓，負責「說正確答案」的人，通常坐不到幕僚長的位置。
「所以弗蘭克先出手了。」盧西安說道。
威廉苦笑：「而且下手很準。」
「其實今天我本來也沒準備去找他。」
威廉抬起頭，這句話顯然比剛才那些拒絕電話更讓他意外。
「你知道應該先跟黨鞭辦公室打招呼？」
「當然知道。」
「那你還……」
「我想看看他會不會管。」
事情悄悄做完最好。
這種事在政治里再常見不過了，別人沒有問，你就不必急著提醒他應該反對。
盧西安原本打的就是這個主意。
可現在看來，這位副黨鞭顯然沒有給他這個機會。
至少在這種事情上，弗蘭克比大衛敏銳得多。
盧西安看了一眼時間，下午一點十五分。
「給弗蘭克辦公室打電話吧，下午約個見面。」
「約什麼時候？」
「下午三點。」
威廉拿起電話，又看了他一眼。
「你準備過去解釋嗎？」
「他既然已經準備好要教教我眾議院的規矩了，我總得親自過去聽聽。」
威廉盯著他看了一會。
不知為什麼，這句話聽起來一點也不像準備認錯。
威廉拿起電話，走到一旁。
「這裡是瓦勒蒙議員辦公室，麻煩告訴魯索先生，瓦勒蒙議員今天下午三點會過去一趟。」
「下午三點。」威廉重複了一遍，「他會親自過去。」
掛斷電話以後，威廉回到桌前。
盧西安重新拿起那份密西西比的資料，威廉卻還站在那裡。
「你準備跟弗蘭克怎麼說？」
盧西安翻開文件。
「好好解釋一下，畢竟華盛頓的人最擅長解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