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台設備我已經壓了快一個月了。」
會議室里，設備租賃公司的老闆把郵件放到桌上。
「別的工地也在問設備的事，但我一直不敢往外租，我問了你們很多遍，你們總是告訴我讓我繼續等。」
最後一封郵件是項目辦公室三天前發來的。
上面寫著，路線目前仍有分歧，需要等待瓦勒蒙議員方面進一步協調。
盧西安看完郵件，又掃視了一遍在場眾人。
今天到場的不止這家公司。
另外幾家準備參與聖克萊爾項目的企業也派了人，港務局的工程主管朱利安·勒克萊爾和財務負責人埃絲特·蘭德里坐在另一側，堂區項目辦公室也來了代表。
盧西安把郵件給項目代表，問道：「這批設備原定什麼時候進場？」
對方翻了翻資料。
「目前還沒有正式日期，路線確定以後，施工計劃才會最終排出來。」
「合同簽了嗎？」
「還沒有。」
盧西安又看向租賃商。
「有人要求你必須把設備留到現在？」
老闆搖頭：「沒有，但他們一直告訴我快了，讓我等等。」
盧西安幾乎當場就明白了。
這明顯是有人正在給他上眼藥，而且做得並不高明。
盧西安沒有點破，只是讓項目代表當場聯繫負責施工排期的人。
電話打完，情況很快就清楚了。
項目目前沒有確定開工日期，設備租賃自然不用繼續保留。對方當天就可以把機器送去別的工地，等聖克萊爾真正排出施工時間，再重新談進場的事。
老闆聽完，臉色還是不太好看，但也只能點頭。
所謂因為路線爭議造成的許多麻煩，其實很多根本還沒有真正發生。
項目辦公室只是不斷告訴這些企業「快了」「再等等」，等的時間一長，再把原因往他這裡一推，原本不存在的損失也就慢慢有了一個可以抱怨的對象。
旁邊幾家公司顯然也聽出了門道，他們互相看了幾眼，原本準備拿來質問盧西安的材料，很快一份接一份擺到了桌上。
至少擺在明面上的這些麻煩，到這裡已經有了交代。
會議室里的氣氛也慢慢緩和了下來，剛才還衝著盧西安來的火氣，已經散了大半。
盧西安沒有再在這些事情上耗時間。這些問題能解決，說明它們本來就不是今天的關鍵。
前面幾家企業的問題談完後，桌上總算安靜了一些，隨後時盧西安把西線的預算拿了出來。
「勒克萊爾，四千萬這個數，你現在怎麼看？」
工程主管勒克萊爾渾身一震，同樣拿出了預算，回復道：
「覆核還沒做完。不過按目前掌握的情況，地基、管線這些項目確實會增加成本。正式報告出來之前，我只能維持這個判斷。」
「行。」盧西安點了點頭，「那就先按你說的，四千萬。」
項目辦公室的人原本還在翻材料，聽到這裡，感覺有些驚訝。
今天這場會開到現在，他們一直在等著盧西安去質疑西線的成本，結果他居然直接承認了？
盧西安繼續說道：「那我們換個問題，如果第一批企業進場的話，有哪些東西是必須得先修的？」
勒克萊爾低頭翻了幾頁。
「那我們得先得把路、電、排水和貨運接口做好，這幾樣缺一個，項目都沒法談。」
盧西安順著他指的地方往下看。
再後面，就是展示中心、觀景碼頭，還有一批招商配套。
他在那幾項上停住了目光。
「這些東西晚兩年再修呢？有問題嗎？」
勒克萊爾想了想：「不會影響生產的，該預留的接口提前留好就行，主體可以後建。」
「那這些建築就先等等。」
項目代表馬上接話：「可是這些都寫進一期規劃了，現在往後推，企業主們會不會覺得項目縮水了？」
盧西安反問道：「企業主們真正關心什麼，你問過嗎？」
「人就在這兒。」盧西安指了指桌上的一位企業負責人，「你自己問。」
企業負責人接話道：「我關心的是貨車怎麼進、倉庫什麼時候能用。展示中心第一天有沒有，對我們影響不大。真有客戶來，前期找幾個會議室也夠了。」
桌邊有人笑了一聲，項目代表沒再接茬。
蘭德里重新把預算翻到前面，又和勒克萊爾核對了幾處已經發生的費用。過了一會兒，她在紙上寫出一個數字。
「大概能夠省出一千六百萬。」
她把草案展示給盧西安看。
「不過這筆錢並不是消失了，以後這些設施要照原計劃建的話，遲早還是要付的。」
「那就留在後面的預算里。」盧西安把表拿過來，「現在只看第一期。」
蘭德里看了他一眼，說道：「你這是在給西線騰位置。」
「我只是重新排了一下花錢的順序。」
「剩下的兩千多萬，港務局也拿不出來。」
「那就後面再說。」
旁邊幾個人都沒說話。
誰都看得出來，盧西安確實是在替西線想辦法。
盧西安自己倒不在意別人怎麼想，因為今天最重要的結果已經有了。
四千萬不再只是一個壓在西線頭上的總數，裡面終於有一部分可以拿出來單獨進行討論了。
至於最後是否選擇西線，現在下定論還為時尚早。
會議散掉時已經過了中午。
盧西安從港務局出來，河邊悶得厲害，停車場裡還飄著柴油味。
上午第一個對他的話做出反應的企業負責人還在樓下。見他下來，對方走過來伸出手。
「我剛才還算配合吧？」
盧西安笑道：「你說的本來就是真的。」
老闆也笑了。
會議開始前，兩個人已經見過一次。
盧西安只是讓他把這些天怎麼等的，項目辦公室又是怎麼回復的，當著所有人的面重新說一遍。
現在正式的回覆已經拿到，老闆下午就準備把設備調去別的工地。
「以後真開工了提前告訴我。」
「沒問題。」
老闆走出去幾步，又回頭。
「以後再碰見這種事，我能直接打給你嗎？」
盧西安把威廉的號碼發了過去。
「先找負責人，實在找不到的話再打這個。」
對方把號碼存好，很快便開車離開了。
盧西安在台階上站了一會兒。
聖克萊爾這攤子事，本來就不會有一個讓所有人都舒服的答案。
但至少今天，這個項目是真的向前推動了一點。
坐車回去的路上，博德羅打來了電話。
「聽說上午挺熱鬧的。」
「還行。」
「投資人現在最怕反覆，我們最好統一一下口徑。」
盧西安看著車窗外掠過去的一排排倉庫。
「你的人一直都在現場，如果哪一項有問題的話，讓他提出來。」
電話那頭安靜片刻。
「我會讓項目辦公室繼續配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