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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拿捏

2026-10-20 01:39:59 作者: 兩塊錢硬幣

  威廉走出辦公室以後,盧西安仍然坐在椅子上。

  他有些後悔自己剛才發了那麼大的火。

  倒不是覺得自己反應過度,瑪麗還在電話那頭,而那份合同究竟是從誰手裡流出去的,現在誰也說不清楚,他卻先發了脾氣。

  可細細想來,這件事又確實讓他非常惱火。

  藍海的事情才剛剛過去,海事工作組又好不容易有了自己的聲音,他甚至剛剛才在坎貝爾面前爭取到了更大的自主權。

  現在就有人拿著瑪麗的合同,準備把他重新拖進爭議當中。

  想到這裡,盧西安又看了一眼桌上剛剛簽好的會議安排。

  博德羅當然有嫌疑,這個地方政客有足夠的理由希望自己早點退出聖克萊爾。

  那麼坎貝爾呢?

  老人提醒得太及時了。

  盧西安願意相信那是一番好意,不過在華盛頓混了這麼多年的人,總能找到既幫助朋友、又能讓朋友記住這份幫助的辦法。

  還有大衛·肖。

  自從藍海事件結束後,大衛最近老實了許多,不過盧西安對他的了解還遠遠談不上充分。

  一個曾經有機會獨立發展的眾議員,如今不得不替昔日的對手做事,心裡真能一點怨氣都沒有?

  盧西安並不這麼認為。

  但大衛應該接觸不到瑪麗的合同。

  除非有人替他做到了。

  手機在這時突然響了,是瑪麗。

  「剛才有件事忘了跟你說。」她的語氣已經恢復正常,「你的辦公室應該沒拿到過那份完整報價,對吧?」

  「我只看過你給我的項目材料。」

  「那就好。」

  瑪麗似乎鬆了口氣。

  「我讓公司的律師查了,記者提到的一項收費條件,出現在客戶收到的最終版本里,我這邊留存的對外說明里沒有那個內容。」

  「所以是客戶那邊出了問題?」

  「至少現在看是這樣。」

  盧西安想了想,又問道:「那是這家企業想退出合同?」

  「要退出可以直接跟我談,把報價交給記者,對他們自己也沒有好處。」

  

  「如果只是公司里某個人想這麼做呢?」

  電話那邊安靜了片刻,然後說道:「我也在想這個問題。」

  盧西安原本準備問她是否需要幫忙,但話到嘴邊又收了回去。

  瑪麗知道該怎樣處理自己的客戶,不需要他來越俎代庖,最後只留下一句:「有結果了告訴我。」

  「你也是。」瑪麗說道,「還有,別因為我的事情,把你辦公室弄得雞飛狗跳。」

  「現在已經雞飛狗跳了。」

  「那記得請威廉吃頓飯。」

  盧西安笑了一聲。

  電話掛斷後,他的心情終於好了一點。

  ……

  下午四點,威廉帶回來了一個名字。

  馬爾科姆·韋爾。

  盧西安對這個名字沒什麼印象。

  「政治顧問,以前替大衛做過競選。」威廉解釋道,「這兩年轉做企業公共事務,最近他接了一份聖克萊爾的業務。」

  「誰僱傭他的?」

  「河灣安置服務公司。」

  盧西安抬起頭。

  「瑪麗的客戶跟他有關係?」

  「有。儲運企業的投資副總裁,前段時間找過韋爾,希望他幫忙評估路線爭議帶來的政治風險。」

  威廉坐下來,又補了一句:

  「瑪麗那邊也查到,最新版合同確實給過那位副總裁。」

  事情開始有意思了。

  一家儲運企業,把尚未簽署的合同交給了一位政治顧問,而這個政治顧問恰好也在替河灣安置服務公司做事。

  更巧的是,他還曾經替大衛工作。

  「你覺得大衛知道多少?」盧西安問。


  「我沒查到他最近和韋爾有什麼業務關係。」

  「那就問問他。」

  威廉起身準備出去。

  「等等。」

  盧西安拿起桌上的電話,想了想,又放了回去。

  「讓大衛直接來我辦公室。」

  ……

  大衛進來的時候,手裡還拿著一份工廠報價。

  「正好,我有件事要找你。」

  「先坐。」

  盧西安沒有接那份材料。

  大衛察覺到氣氛有些不對,拉開椅子坐下。

  「怎麼了?」

  「馬爾科姆·韋爾,你還認識嗎?」

  大衛臉上的表情變得古怪了起來。

  「認識,以前替我做過競選。」

  「關係怎麼樣?」

  「還不錯,不過最近聯繫少了。」

  「少到什麼程度?」

  大衛看了他一眼。

  「盧西安,你到底想問什麼?」

  盧西安把記者的詢問清單遞過去。

  「有人拿著瑪麗的商業合同在找記者,韋爾可能參與了這件事。」

  大衛低頭看完,臉色變得很難看。

  「你懷疑我?」

  「我並沒有懷疑誰,我只知道一個過去替你工作的人,現在正在幫別人對付我。」

  大衛把文件放回桌上。

  「可你總不能因為韋爾以前替我做過事,就認定他現在幹什麼都和我有關吧?」大衛有些不滿。

  「當然。」盧西安說道,「所以我才請你過來,那你們最近還有聯繫嗎?」

  大衛似乎沒考慮到盧西安會這麼直接,猶豫片刻,然後說道:「上周五,他給我打過電話。」

  「說了什麼?」

  「提到聖克萊爾,說你最近可能會遇上些麻煩。他還說,有人在調查瑪麗的商業關係。」

  盧西安問道:「你怎麼回答的?」

  「我問他到底想說什麼,他又吞吞吐吐的,我就把電話掛了。」

  「這件事你沒跟我提過。」

  大衛皺起眉頭。

  「盧西安,國會山每天都有類似的傳聞。我當時怎麼知道他真掌握了什麼?難道誰給我打個電話,我都得專門來向你匯報?」

  盧西安看了他一會兒,忽然拿起桌上的工廠報價。

  「所以我有些想不明白,我當初主動來給你支招,讓你度過難關,現在有人準備找我的麻煩,你卻連個電話都不願意打?」

  大衛頓時有些惱火。

  「你到底想怎麼樣?」

  盧西安看著他。

  「我想知道,你究竟有沒有把我當成自己人。」

  大衛張了張嘴,一時間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盧西安也沒有繼續逼問。

  畢竟大衛曾經是一名有自己政治抱負的眾議員,如今為了尋找出路,已經向坎貝爾低過頭,再逼他承認自己處處都得聽命於人,恐怕只會適得其反。

  何況盧西安還需要他。

  「行了,過去的事情暫時不談。」

  盧西安說道:「韋爾是你的老朋友,你去找他談談。我想知道他現在究竟替誰辦事,還有那份合同是誰交給他的。」

  「如果他不肯說呢?」大衛反問。

  「你們認識這麼多年,總有辦法把話談明白的。」

  大衛聽出了他的意思。

  他盯著盧西安看了幾秒,最終拿起文件站了起來。

  「行,我去找他。」

  ……

  第二天上午,瑪麗那邊先傳來了消息。

  儲運企業負責投資的一位副總裁承認,最新版的合同確實是他交給韋爾的。

  按照他的說法,公司原本依據東線制定了投資計劃,如今盧西安要求重新評估路線,企業可能因此承擔更多成本。


  他擔心項目繼續拖下去,便私下請韋爾幫忙,看看能否從政治上找到解決辦法。

  至於合同為什麼會跑到記者手裡,這位副總裁堅稱自己毫不知情。

  瑪麗對此相當惱火。

  她和儲運企業合作了很長時間,雙方甚至還準備簽下一階段的委託。現在客戶內部有人把她的商業報價拿去做政治文章,倒讓她成了需要向外界解釋的人。

  她已經決定終止那份二十四萬美元的後續委託。

  「你確定嗎?」盧西安問。

  「確定,我不想繼續和這種客戶打交道。」

  瑪麗說得很乾脆。

  「不過那位副總裁可能還不知道,他們公司的其他董事已經知道這件事了。」

  盧西安忍不住笑了。

  「你下手倒比我快。」

  「我總不能等著你來替我處理生意。」

  ……

  臨近中午,大衛又來了。

  這一次他帶來了一個好消息。

  「韋爾承認了。」

  盧西安問道:「承認什麼?」

  「合同是他交給記者的,他說自己受人委託,要讓你從聖克萊爾的路線爭議里退出。」

  「誰委託的?」

  「他不肯說。」

  大衛坐下,給自己倒了一杯水。

  「不過我跟他認識十幾年了,他有個老毛病,覺得凡是可以拿來談條件的東西,就一定要用上。」

  盧西安等著他繼續。

  「他現在確實在替河灣安置服務公司工作,你妻子的那份合同,應該是儲運企業的副總裁交給他的。」

  「河灣知道這件事嗎?」

  「韋爾沒說。」

  盧西安若有所思。

  如果只是儲運企業想保住原有的投資條件,找個顧問向議員施壓,倒也符合商人的做法。

  可是河灣也在裡面。

  聖克萊爾的東線如果繼續推進,白鹿會就有機會按照現有安排遷建,河灣承接的那筆諮詢費用也更容易落實。

  盧西安越想,越覺得這件事值得深入下去。

  「韋爾還說什麼了?」

  「他讓我勸你收手。」

  大衛說完,自己先笑了一下。

  「這人到現在還覺得,大家可以坐下來談個價錢。」

  「你怎麼回答的?」

  「我說,你現在已經知道他是誰了。」

  盧西安點點頭。

  「很好。」

  他起身走到窗邊。

  外面的華盛頓一切照常。

  這座城市裡每天都有類似的事情發生,多數時候,大家各退一步,事情也就過去了。

  可盧西安這一次不準備讓韋爾這麼輕鬆過關。

  一個靠替客戶處理敏感問題吃飯的政治顧問,居然敢把尚未簽署的商業合同拿去當武器。他應該明白,這種事情一旦被人查實,以後誰還敢放心把材料交給他?

  盧西安回到桌邊。

  「你回去告訴韋爾,我不準備和他談。」

  大衛反問道:「那你想怎麼樣?」

  「讓他自己去向客戶解釋。」

  盧西安拿起手機,看了瑪麗發來的消息。

  儲運企業已經暫停了與韋爾的合作,公司的律師正在追究合同外傳的問題,河灣那邊也收到了正式問詢。

  盧西安看完,遞給了大衛。

  「你看,他現在應該有不少電話要接。」

  大衛掃了一眼,忽然覺得有些不舒服。

  「我只希望他以後明白一件事。」盧西安說道,「想找我的麻煩,可以直接來找我。」

  大衛把手機還回去。

  「這句話要我帶給他?」

  「隨你。」


  盧西安坐下來。

  「還有一件事,你上周為什麼沒有提醒我?」

  大衛臉色一變。

  「我們不是已經談過了嗎?」

  「談過了。」

  盧西安好整以暇地看著他。

  「所以我想知道,下次再遇上這種事,你準備怎麼辦。」

  大衛盯著他看了一會兒,終於嘆了口氣。

  「我會給你打電話的。」

  ……

  下午,威廉又送來了一份資料。

  馬爾科姆·韋爾替河灣安置服務公司做的諮詢,開始時間比記者拿到合同還早。

  「河灣為什麼要找他?」盧西安問。

  「公開的說法是處理遷建爭議和地方輿論。」

  「具體是誰聯繫的?」

  「還不知道,不過有一點很奇怪。」

  威廉把資料翻到最後。

  「韋爾最早接觸的幾個人,都是明確支持東線的地方人士。」

  盧西安看著名單。

  博德羅的名字沒有出現在上面。

  這讓他有些在意。

  如果博德羅想要對付他,完全可以利用現有的地方政治關係。現在卻有人繞了一大圈,從企業的商業合同下手。

  更何況,這場攻擊來得太準確了。

  就在坎貝爾準備把海事工作組的企業資源重新分配、他又忙於聖克萊爾的時候,有人把瑪麗推了出來。




  韋爾願意承認自己把合同給了記者,卻始終不肯交代真正的委託人。

  一個政治顧問到了這種地步還願意替人保密,通常只有兩個原因。

  要麼他已經收了足夠多的錢。

  要麼他知道,一旦把名字說出來,自己的處境只會更糟。

  盧西安合上資料。

  「威廉,河灣那四百二十萬美元,馬修查得怎麼樣了?」

  「還在核對,他說有幾筆費用的用途需要重新確認。」

  「讓他繼續,不要顧慮。」

  盧西安把韋爾的名字圈了起來。

  「另外告訴他,我現在很想知道,這家公司究竟為什麼這麼急著讓東線通過。」

  威廉答應了一聲,卻沒有馬上離開。

  「老闆,還有個問題。坎貝爾參議員那邊,需要告訴他嗎?」

  盧西安想了想。

  昨天老人還在提醒他瑪麗的事情,顯然已經提前知道了風聲。

  「告訴他吧,記者的事情我們自己會處理的。」

  「其他的呢?」

  「先不用說。」

  威廉拿著資料出去了。

  現在泄密的人找到了,可是事情卻還遠沒有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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