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王雪琴都提心弔膽。
雖然嘴上狠話一套接一套,氣勢拉滿,可碰到沈浪這樣不講道理的,她也只能暫時認慫。
「長官,我真不知道什麼命案,你們是不是弄錯了?」
「有沒有弄錯,等到了巡捕房,我們自然會調查清楚。」沈浪道,「陸太太,你現在最好不要說話,否則你所說的,我都將作為呈堂詞供。」
王雪琴心裡直發憷。
自己現在孤身一個女人,小李又不在身邊,真要是進了巡捕房,那還了得?
想了想,急忙打開包,從裡面拿出幾個大洋。
賠著笑臉道:「長官,你看這事是不是誤會?」
「誤會?」沈浪眉頭皺起,「陸太太,你這是在賄賂執法人員?」
王雪琴搖頭道:「不是不是,這怎麼能是賄賂呢?這是你不小心掉的,被我撿到,我還給你而已。」
「這樣啊。」沈浪瞥了一眼,道:「這好像是我掉的。」
「就是你的。」
「可我剛才掉的是十個,現在怎麼只有三個?」
聞言,王雪琴心裡暗罵貪心鬼,臉上卻還是陪著笑臉:「我再找找。」
又從包里拿出七個大洋,「找到了。」
「那就好,我就知道陸太太是敞亮人,而且又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應該不會和命案有關。」沈浪心安理得地將十個大洋收下。
王雪琴連連點頭道:「對對對,我就是個弱女子,真不知道什麼命案。」
「不過兄弟我出來一趟,空手回去,不合適吧?」
王雪琴順著往下說:「不合適。」
「那就暫時委屈陸太太陪我走一趟,我保證不會有人為難你。」
「去哪?」王雪琴臉上有幾分抗拒,心說這人怎麼收錢了還不辦事。
沈浪道:「去大上海歌舞廳,到時候你只要好好配合我,完事了我就放你走。」
王雪琴不敢不從。
車子順利來到目的地。
大上海歌舞廳都是晚上營業。
現在看上去就很普通。
沈浪將車停下,道:「陸太太,你先在外面等我,千萬不要亂跑,要是被別人抓到,我可不負責。」
「長官放心,我就在車裡。」
王雪琴嘴上這麼說,心裡想著是不是趁機跑路,但又擔心會被沈浪設套,只好老老實實待在車內。
沈浪下車邁步走向歌舞廳大門。
兩個青年看到他,馬上伸手攔人:「先生,這裡晚上才營業。」
「老子是來見秦五爺的,要是耽誤了五爺的大事,你就算有十顆腦袋都不夠砍的!」沈浪冷冷道。
兩個青年面面相覷,隨後一人道:「我去稟告給五爺,你在這裡看著他。」
「不用稟告了,直接帶我去就行。」沈浪道,「十萬火急的事情,你耽誤不起!」
看他這幅樣子,兩名青年心裡直嘀咕,也不知道什麼來頭。
但秦五爺生意做得不小,在黑白兩道都混得開。
估計這人或者真有什麼來頭也不定。
於是朝沈浪道:「請跟我來。」
帶沈浪直奔二樓秦五爺的辦公室。
秦五爺四十出頭的樣子,身穿長衫,氣質沉穩。
長相併不兇悍,不過倒是有幾分成功人士的樣子。
聽完手下的匯報後,他皺眉看向沈浪,「你是誰?有什麼十萬火急的事情找我?」
沈浪沒說話,只是看了看秦五爺的手下。
於是秦五爺吩咐道:「你先下去吧。」
「是老闆。」
等手下出去將房門關上。
辦公室里就只剩下沈浪和秦五爺兩人。
「兄弟貴姓?有什麼事情現在可以說了吧。」秦五爺點上一支煙,慢悠悠道:「但我最恨別人耍我,一旦有人耍我,我保證會讓他去跳黃浦江!」
沈浪笑呵呵道:「我姓沈,兄弟門清,沒有梯子,哪能攀高枝,五爺有沒有聽說東北黑豹子陸振華這個人?」
秦五爺想了想,道:「聽說過這麼一個人,在東北混不下,就跑到上海來當寓公,怎麼了?」
「陸振華離開東北的時候,除了家眷和金銀珠寶外,還帶了不少的槍枝彈藥。」沈浪道,「所以我今天就是來找五爺一起合作干一筆買賣的。」
「哦?什麼買賣?」秦五爺略微有點興趣。
沈浪道:「賣軍火。」
「軍火?」秦五爺身姿坐直,盯著沈浪看,「小兄弟,你是在耍我?」
沈浪笑了笑:「我今天上門可不是戲耍五爺的,五爺請看。」
他取出七八枚亡靈子彈攤在桌上,「槍枝不好帶,我暫時帶幾顆子彈過來讓五爺掌眼。」
秦五爺捻起一顆認真打量,確實真貨。
雖然還沒看到槍,但已經有些心動。
可惜這門生意有多暴利,就有多難做。
而且能夠販賣軍火的,大多都是有權有勢之人,一般人要是沾手,怕是腦袋都要掉。
於是又問道:「既然你能弄到陸振華的那些軍火,為什麼不直接賣掉,而是跑來找我?」
沈浪嘆了口氣,道:「我犯了個天下男人都會犯的錯。」
「什麼意思?」秦五爺不明就裡。
沈浪道:「勞煩五爺移步窗邊,看樓下那輛車。」
秦五爺疑惑走到窗邊,只見外面的馬路上停著一輛別克,副駕駛位置還有個女人。
「這跟你說生意有什麼關係嗎?」他問道。
沈浪解釋道:「車內的那個女人是陸振華的九姨太,我們勾搭在一起,所以我打算在陸振華發現前,背著他先把槍械彈藥都給賣了,好攢點錢跑路。」
頓了頓,又補充道:「但上海不是東北,我對上海不熟,只能找五爺。」
上海灘魚龍混雜,在沒有絕對的自保能力前,只能隨便扯一張虎皮當大旗。
他不在乎姓秦的信不信,只是給姓秦的一個急於套現跑路的形象。
秦五爺轉身認真打量沈浪:「你說的是真的?」
「我哪能拿這種事情開玩笑?」沈浪道,「要是五爺不願意做這筆買賣,就當我沒來過。」
秦五爺道:「聽說陸振華有幾樣心愛的寶物。」
「照片,戰馬。」
「照是什麼照?馬是什麼馬?」
「初戀照,改良蒙古馬!」
秦五爺點了點頭,又問道:「那你都有什麼槍?」
反正他不在乎沈浪和王雪琴是不是姘頭,只要槍是真的就行。
沈浪估算了下,道:「二十支鏡面匣子,子彈兩千發,兄弟我急要錢,3000大洋,不賒帳。」
秦五爺心裡打起算盤,如果真有這麼多傢伙,自己倒是可以吃下。
有了這麼多傢伙,雖然不敢說橫行上海灘,但至少也有幾分自保的底氣。
至於是不是倒賣的,他壓根不關注。
只不過這個價格必須要在往下壓一壓。
「市面普通盒子炮才九十塊一支,但價格我頂多能給我兩千五大洋,就當是交個朋友。」
面對這個價格,沈浪故作猶豫了下,咬牙道:「好,兩千五就兩千五。」
「兄弟爽快。」秦五爺道,「不過我要當面驗槍,只要貨沒問題,全部現款。」
「沒問題。」
「什麼時候能看到貨?」
「三天後。」沈浪道,「五爺準備好錢就行,三天後,兄弟親自送貨上門。」
「好,我就等你三天。」
秦五爺為了表示自己的誠意,親自將沈浪送上別克車。
朝車內看了眼。
副駕駛的女人確實是陸振華的九姨太。
之前陸振華來上海時,他見過。
秦五爺裝著不認識,微笑打招呼:「弟妹好。」
車內的王雪琴一愣。
什麼情況?
怎麼叫我弟妹?
難道跟老爺認識?
沈浪接過話茬:「這位是大上海的秦五爺。」
「五爺好。」王雪琴馬上微笑回應。
「五爺,兄弟先告辭。」
秦五爺笑了笑,「兄弟弟妹,你們路上注意安全,三天後我等你的好消息。」
別克車剛駛離,他就跟手下道:「跟上去,看他住哪,跟什麼人接觸,回來跟我如實匯報。」
別克車內,王雪琴有些疑惑:「秦五爺為什麼叫我做弟妹?」
沈浪道:「因為我說你是我姘頭,然後從他那借了三萬大洋。」
這句話直接讓王雪琴腦子發懵,「你怎麼能胡說八道?掉頭,我現在去跟秦五爺解釋,要不然等我家老爺知道這件事情,還不得斃了我。」
「你現在掉頭回去秦五爺也會斃了你。」沈浪隨口扯謊道,「倒不如我們一起演好這場戲,想辦法多賺一點,到時候二一添作五,一起分了這筆錢。」
「現在你只有兩個選擇,一是和我演戲賺錢,事成之後,你三我七;第二個選擇是被陸振華或者秦五爺斃了。」
王雪琴徹底懵了。
精緻的臉蛋瞬間煞白,這混蛋怎麼上來就給她扣上這麼一口天大的黑鍋。
完全把她架在火上烤,進退都是死路。
「你……你簡直血口噴人。」王雪琴氣得聲音發顫,「我乃是陸府九姨太,清清白白!你憑空污衊我,毀我名聲,我……」
沈浪直接打斷她的話,「四成,三萬的四成也有一萬二,夠你在霞飛路全款買兩套花園洋房。」
王雪琴聽到這話,心裡飛快盤算,她出身底層戲子,極度愛慕虛榮。
她嫁陸振華也是因為陸太太這個名頭所帶來的好處。
屬於誰是大帥不重要,只要她是大帥夫人就行。
盤算完後,道:「我要五成!什麼時候能拿到錢?」
沈浪心裡暗自腹誹,這女人真是貪心十足。
不過越貪越容易拿捏。
便點頭道:「一個月後能拿錢,我也可以給你五成,但你要是敢泄露半句,我保證你的屍體今晚就去黃浦江餵魚!」
「放心,只要拿到錢,我保證會配合好你的戲,演戲我可是最拿手的。」王雪琴道。
沈浪看了她一眼:「包括上床?」
王雪琴怔住,「這個……」
「我加錢!」
「那等拿到我那五成再說。」王雪琴並沒有著急回答,同時轉移話題:「現在去哪?」
「招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