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家。
司機小李正忐忑不安地向陸振華匯報：「司令，太太，她不見了……」
陸振華身形高大挺拔，骨架寬大，自帶軍人多年沙場的壓迫感。
聽到這句話，他當即臉色一板。
「不見了？什麼叫不見了？她不是讓你開車送陳太太回去嗎？」
小李小心翼翼解釋道：「回司令，到霞飛路後，卑職恰好肚子疼，就去上了個廁所，結果回來發現車子被人開走，卑職去陳家打聽，確認太太也在車上。」
「你確認？」陸振華眼神銳利盯著小李。
小李低著頭道：「是，卑職很肯定。」
陸振華眉頭緊皺，王雪琴出門從來都是小李接送，這說明車上多了一個會開車的人。
誰？
他在東北這些年，結的仇家不少，不少人想看他陸振華倒霉。
但這裡是上海，他剛來沒多久，仇家不可能這麼快摸上門。
那就是本地人幹的。
綁票？
衝著他的錢來的？
陸振華越想臉色越沉，但很快壓住火氣。
因為這裡是上海，不是東北。
他現在也不是司令，而是寓公。
越是這個時候，越不能亂。
無論王雪琴是被誰帶走，對方肯定會傳話給他。
想到此處。
「小李。」
「卑職在。」
「你帶幾個人出去找，霞飛路、靜安寺路、大世界、碼頭，都給我翻一遍。」
「是。」
「還有……」陸振華頓了頓，「這件事先不要跟家裡其他人說，要是今晚還找不到，就說太太去陳太太那邊住一晚。」
「卑職遵命。」
小李快步出去。
陸振華心裡則在想到底是什麼人在對付自己。
別克車裡，王雪琴開口道：「先送我回去，我都出來這麼久，回去老爺肯定要問，到時候我怎麼和他解釋？」
沈浪道：「急什麼。」
「什麼急什麼？我憑空消失一上午，回去怎麼解釋？」
「就說被歹徒劫了車，扔在路邊。」沈浪輕描淡寫道。
「你讓我走回去？」
「不然呢？」沈浪看向她，「今天這輛車被我徵用了，要麼你跟我一起，要麼自己走回去解釋，現在下車的話，我只能分你三成。」
「你！」王雪琴氣得不輕。
她怕回去晚了解釋不清，但更不想錯過那筆錢。
一萬五千大洋，夠她在霞飛路買兩套花園洋房。
她出身底層，在戲班子裡苦了那麼多年，嫁進陸家當九姨太，圖的就是錢。
現在有人把錢送到她面前，她哪裡捨得往外推。
下車還要再砍兩成，那下車幹什麼？
她瞪了沈浪一眼，「現在去哪？」
「先逛逛，有輛車在後面跟著我們，應該是秦五爺派來的，你現在要是下車走人，他一定會懷疑。」
王雪琴心裡一驚，下意識想要往後看。
「別看了，我們先到處轉轉，順便看看去哪裡招工合適。」
別克車剛拐過路口，前方街道驟然擁擠。
只見成群的學生堵住半條馬路，衣衫大多簡樸。
不少人臂上纏著白布條，手裡舉著條幅和白紙糊成的標語牌。
口中還喊著口號：
「打倒日本帝國主義！」
「還我東北！還我瀋陽！」
「抵制日貨，救亡圖存！」
「勿忘九一八！」
「……」
吶喊聲此起彼伏。
路上行人紛紛停下腳步，有人面露激憤，有人神色猶疑，有人跟著高呼口號。
不少洋鬼子漠然看著遊行的人群，因為這場國難，與他們無關。
「這些學生，真是不要命了。」副駕駛的王雪琴小聲嘟囔，「租界巡捕要是翻臉，他們可要吃苦頭。」
「他們只是呼籲民眾不做亡國奴。」沈浪目光掃過街面，「要是人人都裝聾作啞，遲早戰火會燒到上海。」
王雪琴撇撇嘴，心裡並不認同。
她一心只惦記那一萬五千大洋，家國離她太遠，遠不如霞飛路的洋房、首飾珠寶來得實在。
只是眼下不敢頂撞沈浪，將身子往後縮，生怕撞見陸家相熟的朋友。
隊伍前方，幾名學生停下，向沿街商鋪遞傳單，白紙傳單漫天飄飛，落在黃包車頂、水果攤、行人腳邊。
有人彎腰拾起大聲讀，有人隨手掃到一旁。
沈浪將車停下，隔窗看向外面浩浩蕩蕩的學生隊伍，神情變得凝重。
救國救民這件事對於現在的他來說，太過遙遠。
唯一能做的就是立足上海灘，把兵工廠做大做強，造更多的子彈，才能殺更多的鬼子。
學生隊伍繼續向前行進，口號一聲高過一聲。
「東北同胞正在受難！」
「國人齊心，誓死不做亡國奴！」
「……」
等學生遠去，沈浪發動車子繼續向前。
在外面晃悠一圈後，又去吃飯，然後繼續晃悠。
看似漫無目的的瞎逛，實則是在尋找合適招工的地方，順便將秦五爺的人甩開。
天色漸漸暗下來。
沈浪找家飯店，吃過飯後。
王雪琴皺眉道：「都這麼晚，我得要回家了，要不然真不知道怎麼和老爺解釋。」
「沒事，我親自回去向陸振華解釋。」沈浪道，「我們去那邊散散步，等下我送你回去。」
他準備進巷子裡，看看能不能遇到幾個不長眼的『員工』。
幾個地痞模樣的傢伙，正蹲在牆根下抽菸。
看到沈浪和王雪琴走進來，其中一個瘦高個眼睛亮起，目光在王雪琴的旗袍和手包上打量。
扭頭朝旁邊的小弟低聲道：「是兩頭肥羊，你帶兩個人去那邊守著，我帶人跟上去，兩頭堵，今晚的大煙錢有了。」
「我這就去。」小弟馬上叫人繞到巷子另一頭等候。
而高個則親自帶人遠遠跟著。
兩名小弟低聲交流：
「這女人的屁股扭得可真好看啊。」
「是啊，比福州路的那些女人扭得好看。」
聽到兩人的議論，高個忍不住道：「我一眼就看出這是良家，良家懂不懂？福州路那邊的女人能跟良家比嗎？」
「福哥，待會兒兄弟能不能摸一摸？」一名小弟猥瑣地道，「就摸一摸。」
另一人跟著道：「是啊福哥，兄弟我都很久沒開張了，讓我摸摸也行啊。」
福哥舔了舔嘴唇，最後把牙一咬：「媽的，等下我們一起幹了！我第一個來！」
「福哥仗義！」
「快跟上，別讓人跑了！」福哥道。
沈浪正帶著提心弔膽的王雪琴往前走。
忽而前方出現四道人影。
個個手裡都拿著傢伙事。
其中一人開口道：「朋友，你走錯路了。」
看到這幾人，王雪琴下意識躲在沈浪身後。
沈浪開口道：「走錯了嗎？」
「錯了。」
身後傳來說話。
沈浪回過頭。
身後也來了三個人。
同樣手拿傢伙。
沈浪心裡盤算。
七個。
還差五個。
眼見被這麼幾人圍堵。
王雪琴背下一大跳，下意識躲在沈浪的身後。
福哥叼著煙走上來，上下打量沈浪：「兄弟，哪條道上的？懂不懂規矩？這條巷子過路，得留下買路錢。」
不等沈浪回答，他又看向王雪琴：「喲，這娘們長得真俊，哪個堂子裡的？留下陪我們哥幾個玩玩吧，哥幾個保證讓你樂到家。」
後面幾個人跟著起鬨，笑聲在窄巷裡迴蕩。
王雪琴臉色煞白，壓根不敢還嘴。
這幾人一看就是地痞流氓，可不怕她是陸振華九姨太這個身份。
「錢交出來，女人留下，然後你滾。」福哥拿刀指著沈浪，「別他媽給臉不要臉，爺幾個今天心情好，不想見血。」
「如果我不同意呢？」沈浪問道。
福哥冷笑一聲：「我們做事還需要你同意嗎？兄弟們動手！不過別傷著這娘們。」
話音剛落。
砰！
一聲槍響。
福哥眉心多了個血洞，直挺挺往後栽倒。
槍聲在巷子裡炸開，所有人都懵了一瞬。
不等他們反應過來，沈浪的槍口已經轉向下一個人。
砰砰砰！
三槍，三個人倒地。
剩下的兩個轉身就跑，腿都軟了，踉踉蹌蹌沒跑出幾步。
砰砰！
短短几秒，六具屍體橫七豎八躺在地上。
其中一個則是大腿中槍，慘叫著往前挪動。
王雪琴整個人僵在原地，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雖然陸振華戎馬半生，可王雪琴從沒見過這種場面。
還沒回過神來，沈浪換上彈匣，把槍塞到她的手裡：「來，開槍。」
「啊？」王雪琴一個激靈，看向被塞入手裡的槍，「開開槍？」
「不錯，開了槍，我們就是同夥，有了共同的秘密，你不用怕我踢開你，我也不用怕你不配合。」沈浪在她耳邊道。
王雪琴嚇得身子發抖，「我不敢！」
沈浪握住她發抖的手腕，幫她將晃動的槍口對準試圖跑路的地痞。
「開槍，你我共守秘密，拿著一萬多大洋，安安穩穩做你的富貴太太。」
頓了頓，接著道：「不開，現在我就送你上路。」
王雪琴渾身一僵，整個人都被絕望籠罩。
地上的地痞嘴裡不停哀嚎求饒：「太太！饒命！大爺饒命！我再也不敢了！求求你們放過我吧！」
悽厲的求饒聲，聽得王雪琴心神大亂，腦子一片空白。
沈浪再次道：「最後一次機會，開，還是不開。」
「我……我開……」王雪琴閉緊雙眼，扣動扳機。
砰！
下一秒，地痞身體一挺，徹底沒了動靜，哀嚎戛然而止。
【擊殺目標：上海灘地痞流氓】
【亡靈員工+7】
王雪琴緩緩睜開眼，視線落在那具徹底不動的屍體上，一股極致的恐懼與反胃直衝頭頂。
她殺人了！
恐慌完全擊潰她，雙腿一軟，直直往下癱坐，幸好被沈浪伸手一把扶住。
「跑啊，你還愣著幹什麼，等下被巡捕發現，會被抓進大牢的。」
「我腿軟！」王雪琴嗓音帶著哭腔。
沈浪無奈道：「真麻煩。」
將王雪琴一把攔腰抱起，快步往前跑，拐進另一條巷子。
沈浪白天已經來這裡摸過環境，而且他很有經驗，知道要如何在做掉敵人後快速跑路。
兜轉一圈回到車旁。
沈浪準備放下王雪琴，忽而眉頭皺起：「你被嚇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