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刮完三個掠奪者,陸凝的破背包總算鼓了一點。
裡面多了幾塊不知道什麼肉做的乾糧,兩瓶渾濁的過濾水,幾個廢土幣,還有一把沒炸膛的劣質手槍——雖然只剩三發子彈,但總比燒火棍強。他滿意地拍了拍包,轉頭看向溫荔。
「行了,搬家成功。我們繼續……」
話音未落,他臉色一變,猛地捂住肚子。
【系統提示:檢測到宿主攝入能量不足,腸胃功能紊亂。建議儘快進行「正規」進食。】
「你才紊亂!你全家都紊亂!」陸凝咬牙切齒,感覺肚子裡像是在開荒原爭霸賽。他剛才光顧著趕路和吐槽,忘了這具身體早就餓得前胸貼後背。
溫荔看著他,又看了看手心裡那半塊還沒吃的壓縮餅乾。她猶豫了一下,走過來,把餅乾遞到陸凝面前。
陸凝愣了一下,隨即有些感動:「你這是……謝謝了。」
他接過餅乾塞進嘴裡,這次嚼得慢了些。不是因為好吃,而是怕吃太快又鬧肚子。
填了點東西下肚,陸凝感覺靈魂都歸位了。他辨認了一下方向,指著遠處地平線上隱約可見的一道黑色輪廓:「看見沒,那就是第三主城。這142公里的KPI,終於要打完第一關了。」
兩人再次上路。
越靠近主城,地貌越發生機——雖然這種生機是廢土版的。荒原上開始出現一些歪歪扭扭的鐵絲網,網外掛著風乾的畸變體頭顱,網內是一些勉強能稱之為「路」的壓實地帶。偶爾能看到一些衣衫襤褸的拾荒者趕著骨瘦如柴的馱獸,沉默地走向那座鋼鐵巨獸。
主城高聳的城牆由巨大的混凝土塊和生鏽的鋼鐵拼接而成,在昏暗的天色下像是一道黑色的傷疤。城門洞開著,進出的隊伍排了老長,守城的士兵穿著統一的灰色制服,手裡拿著改裝過的槍械,眼神麻木地檢查著每一個進城的人。
陸凝排在隊伍末尾,看著前面的人一個個交稅、檢查、放行,心裡開始盤算。
「進城要稅,我包里這點東西估計得被扒一層……系統,你給的那張『舊世界身份證』靠譜嗎?」
【福報商城物品:舊世界身份證(仿製),品質:精良。效用:可騙過常規掃描儀。售價:5福報點。是否使用?】
「用!必須用!」
陸凝感覺自己肉疼得在滴血。5個點啊,一瓶水就沒了。
輪到他們時,守城士兵懶洋洋地抬了抬眼皮:「證件。」
士兵拿過一個像是掃碼槍一樣的儀器,對著卡片掃了一下。儀器發出一聲清脆的「滴」,屏幕上顯示出一個綠色的對勾。
士兵皺了皺眉,又抬頭打量了陸凝一眼,目光在他那張髒兮兮的臉和破爛的衣服上停留片刻,最後落在他身後那個一直低著頭、穿著白大褂的女孩身上。
「這女娃哪兒來的?」
「路上撿的,啞巴,準備帶進城找個大夫看看。」陸凝面不改色地撒謊,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疲憊和無奈,「兄弟,行個方便,我這也是倒霉催的。」
士兵似乎見多了這種事,沒再多問,揮揮手:「進城稅,兩個廢土幣,或者等價物資。」
陸凝乖乖交出了搜刮來的兩個廢土幣。士兵擺擺手,放行了。
走進城門的那一刻,陸凝長舒了一口氣。
眼前的景象和他想像的「廢土主城」不太一樣。沒有想像中的高科技霓虹,更像是一個巨大的、混亂的貧民窟。街道兩旁是參差不齊的鐵皮屋和帳篷,空氣中瀰漫著劣質燃料、腐爛食物和人體散發出的混合氣味。人群熙熙攘攘,叫賣聲、咒罵聲、孩子的哭聲混成一片。
這裡沒有秩序,只有弱肉強食的生存法則。
「這地方……比前世的城中村還熱鬧。」陸凝吐槽道,「看來第三主城的管理水平,也就比我那前公司強點有限。」
他按照系統給出的模糊指引,帶著溫荔在迷宮般的街道里穿行,目標是所謂的「清荒局」——一個聽起來像是環衛所,實則是處理廢土外圍事務的官方機構。
清荒局位於主城相對「整潔」的一片區域,是一棟三層高的紅磚樓,牆皮脫落得厲害,門口蹲著兩個正在抽菸的守衛,眼神渙散。
陸凝走過去,清了清嗓子:「兩位大哥,我來報到。是上面分配過來的……臨時工。」
守衛抬起眼皮,像看傻子一樣看著他:「臨時工?上面又塞人了?等著。」
其中一個守衛慢悠悠地走進去,過了好一會兒,才帶出來一個穿著油膩膩制服、頭頂半禿的中年男人。
「你就是新來的?」男人上下打量著陸凝,眼神在他身後的溫荔身上停頓了一下,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貪婪,隨即被一種官僚式的傲慢覆蓋,「我是清荒局第三分隊隊長,趙德柱。你這身板,風吹就倒,能幹啥?」
「我吃苦耐勞,服從安排,不怕加班。」陸凝熟練地背出社畜三件套,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卑微笑容。
趙德柱似乎很吃這套,滿意地點了點頭:「行,現在正是缺人的時候。這是你的臨時工牌。」他丟過來一塊鏽跡斑斑的鐵牌,「住宿在二樓最裡面那間,伙食自理。明天早上六點,準時到崗,有任務派給你。」
「明白,領導。」
陸凝接過工牌,拉著溫荔溜進了樓里。
二樓走廊昏暗潮濕,空氣中瀰漫著霉味。最裡面的房間門板都快掉了,裡面只有兩張破木板床,一張搖搖晃晃的桌子,角落裡還有一個散發著異味的鐵皮桶——大概是夜壺。
「這條件……比我前世的出租屋還離譜。」陸凝把包扔在床上,嘆了口氣,「這福報,真是越來越有味道了。」
溫荔站在房間中央,好奇地打量著四周。她似乎對這裡的一切都感到陌生,但並沒有表現出厭惡,只是那雙冰冷的眼睛裡,倒映著陸凝忙碌的身影。
陸凝收拾好床鋪,回頭看向她:「今晚就擠一擠吧,只有兩張床,我睡這張,你睡那張。別亂跑,這地方不太平。」
溫荔沒說話,只是看著他。
陸凝被她看得有點不自在,走過去,用還算乾淨的布巾擦了擦她臉上的灰:「你看我幹嘛?我臉上有花嗎?還是說……你終於想起來要跟我道謝了?」
溫荔依舊沉默。
但在昏暗的光線下,陸凝似乎看到,她那雙一直冰冷的眼睛,極快地閃爍了一下,像是某種精密的儀器,記錄下了眼前這個疲憊卻依舊在喋喋不休的男人,以及這個狹小、破爛卻暫時安全的空間。
她輕輕搖了搖頭,然後走到那張分配給她的床邊,極其規矩地坐了下來,雙手放在膝蓋上,像個乖巧的小學生。
陸凝看著她這副樣子,心裡那點因為惡劣環境而產生的煩躁,莫名地消散了一點。
「算了,睡覺。明天還得早起……加班。」
他吹熄了唯一的油燈,房間裡陷入黑暗。
黑暗中,溫荔緩緩抬起手,掌心那抹淡藍色的光暈極其微弱地閃爍了一下,驅散了房間角落裡的一絲陰冷。
她側過頭,在黑暗中「看」著陸凝逐漸平穩的呼吸。
數據分析更新:
目標:陸凝。
能量波動:穩定,持續。
環境威脅:低。
判定:安全區。
記錄:此處,可暫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