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第三主城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陸凝覺得自己的腿像是灌了鉛。倒不是說路有多難走,而是心裡那點震撼勁兒一直沒緩過來。
溫荔走在他前面半步,依舊是那副冷淡的樣子,仿佛幾個小時前在迴響里差點把天捅個窟窿的「人形自走反應堆」只是陸凝眼花了產生的幻覺。
但陸凝知道不是幻覺。
他偷偷瞄了一眼溫荔的背影,腦子裡全是那雙在藍光中流動著數據的眼睛。
守門人。
這詞兒在他腦子裡轉了一路。
「喂,溫荔。」陸凝忍不住開口,「你剛才說的那個『零號適配體』,到底是什麼意思?還有那個能源井……」
溫荔腳步沒停,只是側過頭,用那雙依舊有些非人感的眼睛看了他一眼。
「舊世界,能源系統,需要,管理者。」她開口,聲音恢復了清冷,但比之前多了一絲極淡的……耐心?「我是,管理者,候選人。」
「候選人?」陸凝愣了一下,隨即瞪大了眼睛,「你是說,你本來是要去管那個大號充電寶的?那你怎麼跑廢土上來了?」
溫荔沉默了一下,似乎在組織語言,又像是在調取某段不太愉快的數據。
「實驗,失敗。」她最後說,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今天的天氣,「被,遺棄。」
陸凝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話來。
被遺棄。
這三個字背後的分量,在廢土上重得嚇人。
他看著溫荔那張沒什麼表情的臉,突然覺得心裡有點堵。這姑娘不是什麼天降的掛件,她是舊世界崩塌時,被留下斷後的棄子。
「……那現在呢?」陸凝問,聲音不自覺地放輕了些,「那個什麼核心重啟了,你還要回去嗎?」
溫荔停下腳步,轉過身,正對著陸凝。
廢土昏黃的光線落在她蒼白的臉上,那雙眼睛裡倒映著陸凝有些狼狽的身影。
「核心,已重啟。」她重複了一遍,「但,管理者,缺失。」
她伸出手指,輕輕點了一下陸凝的胸口——那裡是心臟的位置,也是她之前幫他穩定能量時觸碰過的地方。
「你,能量,穩定。」溫荔的語氣里出現了一絲極淡的、類似「篤定」的情緒,「所以,這裡,就是,我的,新位置。」
陸凝:「……?」
他眨了眨眼,沒太反應過來:「新位置?什麼新位置?清荒局嗎?那可不行,趙德柱那孫子……」
「不是,清荒局。」溫荔打斷了他,眼神極其認真,「是,你。」
陸凝徹底懵了。
他指著自己的鼻子,表情像是被畸變體啃了腦子:「我?你重啟了舊世界的能源核心,然後告訴我你的新位置是我?」
溫荔點了點頭,似乎覺得這個邏輯非常通順。
「你,穩定。」她再次強調,「我,穩定。所以,綁定。」
【系統提示:檢測到「長期加班搭檔」關係發生質變。升級為「靈魂綁定」。後續任務獎勵提升100%。是否確認?】
「確認你大爺!」陸凝這次是真有點破防了,「這綁定怎麼還帶升級的?我什麼時候同意當你的『新位置』了?還有,100%提成?你這是要把我當終身飯票啊!」
溫荔沒說話,只是看著他。那雙眼睛裡,冰冷依舊,但深處卻透出一種固執的、不容置疑的意味。
數據分析更新:
目標:陸凝。
狀態:震驚,拒絕,但最終會接受。
判定:綁定已生效。
記錄:此處,即歸處。
陸凝看著她這副「我說了算」的樣子,突然泄了氣。
他揉了揉太陽穴,感覺自己的社畜生涯徹底走向了不可控的深淵。
「行吧行吧……綁定就綁定吧。」陸凝嘆了口氣,認命般地擺了擺手,「不過醜話說在前頭,我可不是什麼好東西,脾氣差,愛抱怨,還怕死。你跟著我,以後要是再遇到那種大場面,你得聽我指揮,不准亂放EMP,知道嗎?」
溫荔看著他,冰冷的眼睛裡似乎閃過一絲極淡的笑意。
她極其輕微地點了點頭。
「嗯。」她應了一聲,然後補了一句,「你,很重要。」
陸凝心裡那點抱怨瞬間被這句話堵了回去。
他看著溫荔,看著這個在廢土中孤獨了不知多久的女孩,突然覺得,這班雖然加得離譜,但好像……也沒那麼糟。
至少,有人覺得他很重要。
這就夠了。
陸凝深吸一口氣,重新振作起來:「走,回局裡。不管你是守門人還是管理員,今晚的晚飯總得解決。趙德柱那老小子要是敢剋扣我們的加班費,我非得去執政官那兒告他一狀。」
溫荔跟在他身後,看著他挺直的背影,在昏暗的光線下,一步步走向那座混亂而危險的主城。
回到清荒局時,天已經全黑了。
局裡的大廳依舊烏煙瘴氣,那群關係戶正圍在一起吆喝著賭錢,空氣中瀰漫著劣質菸草和汗臭的味道。
陸凝帶著溫荔一進門,原本嘈雜的大廳瞬間安靜了幾分。
趙德柱正翹著二郎腿在角落裡剔牙,看到陸凝回來,那張橫肉臉立刻垮了下來:「怎麼才回來?啊?老子讓你們去采個樣,你們跑去哪兒摸魚了?啊?」
他罵罵咧咧地走過來,目光卻第一時間落在了溫荔身上。
今天的溫荔,似乎和出門前有點不一樣了。雖然依舊穿著那件破舊的大褂,但那雙眼睛裡那種非人感收斂了不少,反而透出一種……讓趙德柱心裡發毛的平靜。
「隊長,這不能怪我啊。」陸凝立刻擺出一副委屈臉,把早就編好的瞎話往外倒,「那『舊世迴響』今天不知道怎麼回事,能量暴動得厲害,我們差點沒活著回來。您看,溫顧問為了穩定能量,都累成什麼樣了。」
趙德柱一聽「能量暴動」,眼睛立馬亮了。這可是大功勞啊!
「真的?溫顧問辛苦了!快,快進屋休息!」趙德柱臉上的橫肉瞬間擠成一朵菊花,語氣諂媚得讓陸凝想吐。他湊近溫荔,壓低聲音,「顧問,那迴響里……有沒有搞到什麼值錢的東西?比如舊世界的源能核心啥的?」
溫荔沒說話,只是冷冷地看著他。
陸凝心裡咯噔一下,趕緊打圓場:「隊長,溫顧問累了,有什麼事明天再說吧……」
「急什麼!」趙德柱不耐煩地揮手,一把推開陸凝,伸手就要去抓溫荔的手腕,「溫顧問,來,讓爺好好看看你有沒有受傷……」
他那隻肥膩的手還沒碰到溫荔,溫荔那雙冰冷的眼睛突然轉向他。
這一次,沒有藍光爆發,沒有能量震盪。
她只是伸出一根手指,輕輕點在了趙德柱的手背上。
趙德柱渾身猛地一僵。
下一秒,他身上所有帶「能量」的東西——腰間的源能槍、口袋裡的通訊器、甚至鞋底那塊用來防輻射的微型電池——同時發出了「滋滋」的電流聲,然後瞬間熄滅,變成了一堆廢鐵。
更恐怖的是,趙德柱感覺自己的源能,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強行抽離,順著溫荔那根冰涼的手指,瘋狂地流向她體內。
那種感覺,就像是被人抽走了脊梁骨,又像是靈魂被強行剝離。
趙德柱張著嘴,想叫,卻發不出一點聲音。他驚恐地看著溫荔,看著這個他一直以為是「軟柿子」的女孩,此刻在她面前,自己就像是一隻待宰的羔羊。
整個大廳死寂無聲。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連呼吸都忘了。
陸凝也看傻了。雖然他知道溫荔強,但這還是他第一次看到溫荔對活人用這種「吸星大法」。
溫荔看著趙德柱那張因為恐懼而扭曲的臉,眼神依舊冰冷。她似乎只是想讓他安靜,而不是殺了他。
幾秒後,她收回了手指。
趙德柱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氣,軟趴趴地癱倒在地,渾身冷汗淋漓,連話都說不利索了:「怪……怪物……」
溫荔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然後轉頭看向陸凝,眼神里透出一絲極淡的詢問:這樣可以嗎?
陸凝回過神來,看著癱在地上的趙德柱,又看了看周圍那些嚇得面如土色的清荒局職員。
他深吸一口氣,突然覺得……這感覺,真他媽爽啊!
以前在公司,最煩的就是這種仗勢欺人的領導。現在看著趙德柱這副慫樣,陸凝心裡那點社畜的憋屈瞬間消散了大半。
他走過去,蹲下身,拍了拍趙德柱那張肥膩的臉:「隊長,看清楚了嗎?溫顧問不是你能碰的。以後她的飯,我吃一半,她吃一半。她的活,我干,但她的規矩,你得守。」
趙德柱驚恐地看著他,又看了看溫荔,拼命地點頭。
陸凝站起身,環視了一圈那些目瞪口呆的職員,清了清嗓子,用一種前所未有的、帶著點狠勁的語氣說道:
「都聽好了。從今天起,溫荔是我的人。誰再敢拿那種眼神看她,或者敢對她指手畫腳……」
他指了指溫荔,又指了指地上那堆廢掉的源能槍。
「下場,就跟他一樣。」
全場死寂。
溫荔站在陸凝身後,看著他略顯單薄的背影,那雙冰冷的眼睛裡,數據瘋狂流轉。
數據分析更新:
目標:陸凝。
行為:公開宣示主權。
效果:威懾全場。
判定:保護行為,已記錄。
情緒反饋:穩定,且……愉悅。
她極其輕微地眨了眨眼,嘴角似乎勾起了一個幾乎看不見的弧度。
記錄:此處,即領地。
他,即規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