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水學園的課程安排,一般都是上午四節課,下午兩節課。
在上午的第四節課,身為高一A班的班長的神崎舞有條不紊地指揮著同學將新學期的課本從圖書館搬回教室,逐一分發下去,讓原本有些擔心她會像自我介紹時那樣做出什麼奇怪舉動的清瀨老師對她改觀了:
「看來,神崎同學之前的那個自我介紹,應該只是為了照顧上川同學的感受吧?
真是個好孩子呢~」
注意到清瀨老師看自己的眼神充滿了欣慰,神崎舞不禁微微一笑,堅定地在心中自語道:
「即使當初與歌者之間的約定只是一個『誤會』,我也依然是以舞蹈淨化一切心魔的舞者呢!」
可惜,在發完課本之後,神崎舞並沒有看到上川風對她投來一個「讚許的眼神」,只看到上川風正在給鄰座的同學「傳小紙條」……
當然,這同樣只是一個「誤會」——
上川風只是在地上撿起了一張草稿紙,隨手將其還給同桌罷了。
不過,這一「事件」並沒有隨著上川風的同桌接過這張草稿紙而宣告「完結」——
對方有意無意地將草稿紙上的內容展示給了上川風看……
接著,上川風就注意到,這張草稿紙上,寫滿了按照某種規律排列的數字,似乎是某首曲子的數字簡譜——
「3262……」
下一秒,上川風的心裡仿佛響起了一段輕柔舒緩的旋律……
在他為此失神之際,他的同桌當即對他問道:
「認識?」
聽到這個問題,上川風下意識看了看這位同桌,然後,他就情不自禁地在心中感嘆了一句:
「好像人偶一樣……」
嗓音清脆透亮,臉蛋精緻可愛,皮膚白皙無瑕。
當然,在感嘆之後,上川風立刻就將注意力放回到了那張數字簡譜上:
「月見奏同學,請問,你是從哪裡得到這張簡譜的?」
不過,月見奏沒有理會上川風的問題,只是平靜地重複了一遍她的問題:
「認識?」
上川風只好點了點頭:
「是的,我認識……我聽過這首曲子。」
下一秒,月見奏又追問道:
「只是聽過?」
見月見奏有些「不依不饒」,上川風不由得認真審視起了身邊這位看起來像是人偶一般的同桌——
面無表情,語氣平淡,言辭簡短,卻頗有一種「不達目的不罷休」的「氣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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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她似乎篤定上川風知道那張數字簡譜,所以,上川風不禁有些懷疑——
「莫非,月見同學和神崎同學一樣,也是我以前的同學?」
不過,那張數字簡譜記錄的是上川風在初二那年創作的那首名為《心聲》的鋼琴曲的旋律,而他從來沒有向外人透露過自己會作曲的事,也沒有在學校彈奏過這首曲子……
因此,月見奏即使是上川風以前的同學,也不應該會拿這張簡譜來「試探」他才對。
想到這裡,上川風頓時有些茫然:
「月見同學是怎麼知道這首曲子,又是怎麼知道這首曲子與我有關的?」
好在,見上川風沉默不語,月見奏隨即又重複了一遍自己的問題:
「只是聽過?」
大概是因為「關心則亂」,月見奏不小心踢了一下倚在她的課桌旁邊的那個吉他背包,讓上川風想到了這樣一種可能——
「月見同學……似乎是一名吉他手?
那麼,她是不是在網上聽過我的曲子,然後因為我的自我介紹與網上的個性簽名一模一樣,所以出於好奇而寫出《心聲》的數字簡譜來試探我是不是這首曲子的作者?」
雖然上川風當初就是在創作了《心聲》之後放棄音樂的,但在意識到自己竟然遇到了一位在網上聽過這首播放量只有三位數的曲子的同桌之後,他還是莫名覺得有些感動……
於是,他認真地對月見奏說道:
「那是我的曲子,月見同學,我就是『歌者』。」
見上川風「承認」了這個身份,月見奏微微點頭,隨即收起簡譜,卻沒有下一步的動作。
意料之外的反應……
上川風完全猜不到月見奏這是什麼意思——
「確認完了就結束了?」
因此,直到下課,上川風心裡都有一種等待「審判」的不安感。
……
短短一節課的時間,在心神不寧的人看來,也顯得無比漫長。
好在,一切終將迎來結局,上川風也迎來了月見奏的……「審判」?
「跟我來。」
下課鈴聲響起,丟下三個字,月見奏就自顧自地背著吉他往教室外面走去,上川風也只好追了過去,沿著樓梯走上天台。
雖然有著「禁止入內」的標識,但是不知道為什麼,清水學園的天台入口從來不會鎖起來呢~
值得一提的是,一直關注著上川風的神崎舞見他一下課就跟著同桌離開了教室,於是悄悄地跟了上去……
追著月見奏到了天台之後,上川風很快就明白她要做什麼了——
隨著月見奏緩緩撥弦,她手中的吉他逐漸響起了一段上川風極為熟悉的旋律。
恍惚間,上川風似乎聽到了自己在創作這首曲子的時候,寄託於其中的「心聲」——
「那不是正常人。」
「因為天才生來孤獨。」
……
正是他的《心聲》。
一曲終了,月見奏注視著上川風的眼睛,輕聲說道:
「初二,聽到了,很喜歡……
但是,作者,不更新了……
上川同學,為什麼?」
其實,月見奏想說的,遠遠不止這幾句話。
然後,她的媽媽雖然沒辦法立刻放下工作,但在認真地向她解釋了自己忙於工作的緣由之後,母女兩人還是相互理解,再無隔閡了……
因此,她很感謝這首曲子,也很感謝那位作者,可惜,自從這首曲子發布之後,作者似乎再也沒有登錄過音樂帳號了……
她聽了一遍又一遍,熟悉到可以將數字簡譜背出來,可以輕鬆地用吉他將這首曲子彈出來,卻再也沒有聽過第二首如《心聲》一般動人心弦的鋼琴曲……
前天,她漫無目的地出門散心時,在一間名為「繁星」的展演廳附近,偶遇了一位自稱會占星術的少女。
那位少女告訴她,她想找的人就在清水學園,於是,她就臨時轉校,來到了這裡。
今天,當她聽到上川風的那句「吾乃歌者!以歌聲驅逐一切心魔之人!」時,其實是想要當場起身詢問他是不是《心聲》的作者的……
可惜,她沒有神崎舞那樣的勇氣呢……
因此,她默寫出了《心聲》的數字簡譜,想要找到一個合適的機會給上川風看看,再根據上川風的反應來判斷一下,這位同桌是她一直牽掛著的那位作者的可能性有多大……
幸運的是,上川風的反應,正是她想像中的那位作者的反應,不過,在一閃的欣喜過後,隨之而來的,卻是對上川風的擔憂——
從自我介紹來看,上川風應該是一位陽光自信的少年,那麼,當初究竟是發生了什麼,才會讓他突然之間不再創作了呢?
與月見奏對視片刻之後,猜到對方心中還有千言萬語的上川風緩緩抬頭,仰望著悠遠的天穹,陷入沉思……
良久,他才向月見奏輕聲道歉:
「對不起……
我已經……
放棄音樂了……」
聽到這種話,月見奏立刻關切地問道:
「發生了什麼?」
「就是因為什麼都沒有發生……」
上川風無奈一笑:
「我才放棄了啊……」
接著,在月見奏追問之前,上川風主動解釋道:
「在創作《心聲》之前,自詡『天才』的我已經寫了不知道多少曲子,可是,除了身邊的人,沒有一個聽眾願意把這些曲子聽完……
當我創作出《心聲》的時候,還以為這將會是自己的音樂道路上的新起點,結果卻依然無人問津……
什麼『天才』,不過是自以為是罷了……
意識到自己只是一個普通人之後,我就放棄了音樂。」
聽完這番話,月見奏當即認真地對上川風說道:
「我有聽完!」
「月見同學,謝謝你。」
看著不知不覺中已經走到了自己身前的月見奏,上川風下意識揉了揉她的頭髮,就像以前對安慰自己的月乃和星乃那樣,並幽幽地嘆了口氣:
「不過,太晚了……」
月見奏怔怔地看著他,久久無言。
這時,天台的樓梯口突然傳來了另一個人的聲音——
「真的太晚了嗎?」
上川風立刻朝那個方向看了過去:
「神崎同學?」
「叫我『舞者』就可以了哦!」
神崎舞條件反射般糾正了一下上川風對她的稱呼,然後,她才說起了自己原本想說的話:
「歌者,你被『心魔』寄宿了啊!」
上川風頓時啞然——
「心魔」什麼的,只是他在「中二病」還沒有「畢業」的時候想的設定啊……
見上川風一副不以為然的表情,神崎舞立刻接著說道:
「對『天才』這個概念的執著,就是歌者的心魔!
『音樂是一種語言』,這不是歌者以前最常說的一句話嗎?
既然是語言,那麼,只要能夠傳達自己的心聲,就足夠了吧?
是不是『天才』真的有關係嗎?
即使別人都不喜歡聽你的曲子,我也會一直傾聽下去,無論是以前的,還是以後的……
只要歌者願意繼續創作,繼續歌唱,我就會永遠以『舞者』的身份為你的歌曲伴舞!」
在神崎舞說完這番話之後,月見奏悄悄捏住了上川風的衣袖,輕聲說了一句:
「上川同學,我也是。」
看著這兩位因為自己的音樂而來到自己身邊的少女,上川風的內心久久不能平靜——
「是啊……最開始的時候,我難道是為了證明自己是個『天才』而走上音樂道路的嗎?」
第一次聽到的,那宛若在心間流動的,清泉般的旋律……
悄然的悸動,莫名的閃耀……
此時此刻,回憶起了自己的「初心」的上川風,忽然想要再彈一次自己的《心聲》……
下一秒,仿佛聽到了他的「心聲」一般,月見奏滿懷期待地將自己的吉他遞給了他:
「請。」
當初,為了從別的方面證明自己是個「天才」,除了鋼琴,上川風也練習過各種常見的樂器,因此,在接過月見奏的吉他之後,他很快就彈奏起了一段與月見奏剛才彈奏的相差無幾的旋律。
不過,這段旋律所傳達的「心聲」,有了微妙的變化:
「歡樂是如何消失的呢……」
與此同時,神崎舞興致盎然地牽起月見奏的手,隨著這段旋律跳起了一段即興舞蹈,在天台上轉了一圈又一圈。
雖然對此十分不解,但月見奏還是默默跟上了神崎舞的舞步呢~
一曲終了,上川風隨即認真地向兩位新交的朋友道謝:
「神崎同學,月見同學,謝謝你們,關於音樂,我會重新考慮的!」
然而,神崎舞還在糾結稱呼的問題:
「所以說,要叫我『舞者』啦!
還是說,在歌者眼裡,現在的我,依然不算真正的『舞者』嗎?」
對此,上川風頗為無奈:
「神崎同學剛才的舞姿非常華美,只是……」
儘管今天在班上自我介紹時自稱「歌者」,卻並不代表上川風又變回了曾經那個「中二病」,因此,他完全沒辦法像神崎舞這樣每一句話都說出「歌者」「舞者」這樣的稱呼呢~
見上川風似乎有些為難,神崎舞只好「退而求其次」,勉強笑道:
「那歌者就直接叫我『舞』怎麼樣?
按照一些輕小說的設定,我可是你的天降青梅呢~必須要親近一點才行!」
聽到「天降青梅」這種說法,上川風頓時啞然失笑——
真不知道月乃和星乃要是聽說他多了個天降青梅會怎麼想……
不過,面對熱情似火的神崎舞,上川風也不好一直拒絕,因此,他最終還是接受了這個提議:
「好的,舞。」
看到上川風和神崎舞似乎一下子就變得十分親近,一旁的月見奏想要說點什麼,卻沒能發出聲音,只能默默跟上兩人的腳步,一起走下樓梯,回到教室……
因為在天台待了不少時間,午休都快要結束了,所以,在回到教室之後,三人立刻從書包里取出各自的便當盒,默契地一起吃午餐。
值得一提的是,上川風的便當是自製的,菜色和分量完全符合他的習慣。
而神崎舞的便當則顯然是便利店出品,印著「鰻魚飯」字樣的標籤還貼在一次性便當盒上沒有揭去。
至於月見奏……
她的便當看起來似乎是特別定製的,上川風和神崎舞在她的便當盒裡看到了好幾種只在電視上的美食節目裡才見過的料理呢~
不過,因為吃飯的速度比較慢,所以,在上川風和神崎舞都吃完了各自的便當之後,月見奏的便當卻像是還沒有動過一樣……
而當上川風和神崎舞收起各自的便當盒之際,月見奏也同步收起了她的便當盒。
注意到她的動作,神崎舞立刻關切地問道:
「月見同學這就不吃了嗎?」
月見奏默默地點了點頭。
上川風覺得,這應該不是食物的問題,於是,他打開剛剛收起來的便當盒,向月見奏請求道:
「月見同學,我可以嘗嘗你的便當嗎?」
月見奏立刻將整個便當盒推給了上川風:
「可以。」
上川風從中夾了兩條炸蝦,然後輕聲笑道:
「月見同學也不要急著收拾,我們一起再吃一點吧!」
神崎舞很快就明白了上川風的用意,隨即也打開了自己的便當盒:
「月見同學,我也想嘗嘗你的便當。」
於是,直到上課鈴聲響起,月見奏才緩緩收起了便當盒……
當然,這個便當盒,已經空了。
另一邊,上川風和神崎舞相視一笑,為兩人默契地「照顧」到了月見奏而感到十分欣喜。
接著,在回到自己的座位之前,神崎舞對月見奏發出了邀請:
「月見同學,我們以後都一起吃午餐吧!
我明天還想再嘗嘗月見同學的便當呢!」
月見奏看了看上川風,見他對自己露出了一個鼓勵的微笑,於是輕輕點了點頭:
「好。」
下一秒,神崎舞立刻對上川風眨了眨眼,無聲地告訴他,這也是自己身為「舞者」的「舞蹈」。
而在她與上川風用眼神交流的瞬間,月見奏的眼中,閃過了一抹黯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