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暮色沉沉,四合院裡家家戶戶炊煙裊裊,院裡的鄰里大多都已經吃完晚飯,收拾妥當準備歇下。
中院西屋門口,何大清半扶半架著渾身酒氣、腳步虛浮的賈東旭,穩穩停在賈家門前。
賈東旭腦袋昏沉、雙眼迷離,整個人醉得連路都走不穩,若是沒人攙扶,今晚大概率就得凍死在院門口的冷風裡。
何大清扯著嗓子,朝著屋內喊了一聲:「賈張氏!趕緊出來!你兒子喝大了,再不出來人就躺地上了!」
屋內正坐在小板凳上,借著昏黃煤油燈光納鞋底的賈張氏,聽見外面的喊聲,手上的針線猛地一頓,急匆匆放下鞋底就沖了出來。
她抬眼一瞧,看見自家寶貝兒子滿身酒氣、面紅耳赤、搖搖欲墜的模樣,瞬間心疼又惱火。
隨即視線狠狠落在一旁的何大清身上,眉頭死死皺起,張口就是一頓質問,語氣尖酸又刻薄。
「何大清!是不是你欺負我家東旭了?是不是你灌他喝酒、故意折騰他?」
自打何大清半路截胡搶走秦淮茹,斷了賈東旭的念想之後,賈張氏心裡就憋著一口惡氣,打心底看何大清不順眼。在她眼裡,自家兒子所有的不順心、不痛快,全都是何大清造成的,此刻撞見這一幕,更是先入為主,直接把所有過錯都扣在了何大清頭上。
何大清聞言頓時樂了,哭笑不得地哼了一聲,眼底滿是無語。
「我說賈張氏,你這寡婦真是好心當成驢肝肺!今晚要不是我撞見、好心把你兒子扶回來,以他這爛醉的樣子,往院裡地上一躺,大冷天的夜裡,非得凍出毛病不可!你不謝我就算了,反倒還倒打一耙?」
賈張氏臉色一僵,正要叉腰跟何大清當眾對罵、撒潑扯皮,一旁醉酒的賈東旭突然清醒了幾分,連忙伸手拉住了自家母親。
他此刻腦子雖然發暈,但心裡門兒清。
今天若不是何大清一番點撥,給他出了個兩全其美的妙計,他這輩子大概率都要被婚房的問題卡死,徹底和徐慧芝無緣。
這份恩情,他記在心裡。
賈東旭語氣誠懇,對著何大清恭恭敬敬開口:「媽,你別亂說!酒是我自己心情不好喝的,全程都是何叔好心攙扶我回來,真的多虧何叔了!謝謝您,何叔!」
一口一個何叔,態度恭敬又真誠,完全沒有了往日裡的敵視和怨懟。
何大清瞥了他一眼,沒再多說廢話,又沒好氣地瞪了蠻不講理的賈張氏一眼,懶得跟這對母子多糾纏,直接背著手,悠哉悠哉轉身回了北屋。
留下原地的賈張氏,當場看得一頭霧水,滿臉懵圈。
她心裡徹底犯起了嘀咕,百思不得其解。
自古以來奪妻之恨不共戴天!
前幾天賈東旭還因為秦淮茹的事,對何大清恨得牙痒痒,天天在家吐槽記恨。
怎麼才短短一天時間,自家兒子不僅不恨了,反倒還對何大清感恩戴德、客客氣氣?
這轉變,實在太不對勁了!
滿心疑惑的賈張氏,來不及細想,連忙攙扶著腳步發軟的賈東旭走進屋內,小心翼翼把他扶到床上躺好,又趕緊倒了一杯溫熱的開水遞過去,伺候得無微不至。
這麼多年,她守寡獨自帶大唯一的兒子,賈東旭就是她這輩子全部的寄託和念想,容不得半點閃失。
就在她低頭收拾碗筷的時候,賈東旭突然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眼神真摯,語氣格外深情。
「媽……」
「自從我爹走得早,這麼多年,你一個人辛辛苦苦,一把屎一把尿把我拉扯長大,真的辛苦你了。」
突如其來的暖心話語,瞬間戳中了賈張氏心底最軟的地方。
她手上的動作驟然一頓,眼眶微微一熱,心裡瞬間暖洋洋的。
都說養兒防老,自己這輩子孤苦伶仃,所有辛苦付出,此刻被兒子親口體諒,所有委屈勞累仿佛都值了。
只是疑惑也愈發濃重:自家兒子向來木訥嘴笨,從來不會說這些煽情的話,今天怎么喝了點酒,突然就酒後吐真言了?
不等她多想,賈東旭深吸一口氣,照著何大清白天教他的話術,認認真真開口勸說。
「媽,我現在年紀也不小了,到了該成家立業、娶妻生子的年紀。我仔細想了想,我不能太自私。」
「你今年也就三十出頭,模樣身段一點不比城裡那些年輕媳婦差,完全還有自己的好日子。」
「等我以後結了婚,你一個人孤零零住著,沒人陪伴,太孤單太委屈了。人這一輩子不能一輩子單著,媽,你也該找個伴,再成個家,往後有人陪你說話、疼你照顧你。」
這番話一出,賈張氏整個人徹底呆住了,大腦一片空白,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
她沒聽錯吧?
自己養了十幾年的親兒子,竟然主動勸自己改嫁?
其實當年丈夫剛走的時候,年紀尚輕的賈張氏,不是沒有動過改嫁的心思。
可那時候賈東旭年紀太小,是她唯一的精神支柱,為了孩子,她硬生生壓下了所有心思,咬牙守寡十幾年,一心一意拉扯兒子長大。
這麼多年過去,她早就習慣了寡居的日子,早已把所有心思都放在了兒子身上,從未再想過自己的後半生。
可如今被親兒子主動提起,塵封多年的心思,瞬間悄悄活絡了起來。
她正值三十多歲的年紀,正是內心空虛、需要陪伴的時候。
十幾年獨守空房,日夜操勞,其中的孤寂和苦楚,只有她自己心知肚明。
只是改嫁這件事,終究太過丟人。
兒子都已經長大成人、快要娶妻生子了,當媽的再改嫁,傳出去整個四九城的街坊鄰居都得笑話她,她根本抹不開這個面子。
愣神許久,賈張氏輕輕摸了摸賈東旭的腦袋,眼底滿是寵溺,柔聲開口推脫。
「傻孩子,媽都這把年紀了,還找什麼伴、改什麼嫁。」
「媽這輩子最大的心愿,就是看著你早日成家立業、娶妻生子,給咱家添個大胖孫子。只要你日子過得好,媽就心滿意足了。」
一聽這話,賈東旭瞬間急了。
他心裡急得不行,暗道你不改嫁,家裡房子擠在一起,徐慧芝絕對不會嫁過來,自己這輩子都娶不上媳婦,哪來的大胖孫子?
「媽!這兩件事根本不衝突!」
賈東旭連忙坐起身,語氣格外認真:「你聽我的,找個靠譜的人改嫁過日子,你後半生有人依靠,我也能徹底放心成家。你要是執意不改嫁,那我乾脆就不結婚了!」
這番略帶賭氣的話,直接把賈張氏說得滿臉尷尬、手足無措。
她越發覺得不對勁,心裡的疑慮越來越重。
知子莫若母,自己的兒子是什麼性子,她比誰都清楚。
木訥、老實、一根筋,腦子轉不過彎,這輩子都想不出改嫁盡孝這種新奇說辭。
今天又是醉酒,又是反常勸自己改嫁,事出反常必有妖!
賈張氏眼神一凝,緊緊盯著賈東旭,試探著問道:「東旭,你老實跟媽說,你是不是在外邊遇到什麼難處了?是不是出啥事了?」
被母親一眼看穿端倪,賈東旭臉上的真誠瞬間垮掉,眼神躲閃,一臉委屈巴巴的模樣,再也裝不下去了。
猶豫片刻,他索性破罐子破摔,竹筒倒豆子一般,把所有心事全盤托出。
「媽……徐慧芝她不願意跟我處對象了。」
「她嫌棄咱們家房子太小,屋裡太擠。她說以後結婚生孩子,一家三代人擠在一間小屋裡,日子太憋屈、太尷尬,所以不願意跟我處了。」
聽完原委,賈張氏瞬間恍然大悟,心裡又氣又惱。
搞了半天,原來是這麼回事!
兒子突然勸自己改嫁,根本不是什麼孝順懂事,全是為了自己的婚事!
她當即冷哼一聲,滿臉不屑:「我還以為多大點事!不就是一個鄉下丫頭嗎?她看不上咱們,咱們還看不上她呢!」
「你看前院閆埠貴一家,七八口人擠在小破屋裡,不一樣過得好好的?一家人熱熱鬧鬧,哪裡委屈了?」
話剛說完,她瞬間反應過來。
閆埠貴家擁擠窘迫的樣子,全院皆知,徐慧芝肯定是親眼見過,所以才打心底牴觸嫁過來過這種日子。
想到這裡,賈張氏心裡對徐慧芝徹底沒了好感,滿心都是不滿。
一個鄉下姑娘,沒嫁進門就挑三揀四、提各種苛刻條件,這種女人娶進門,日後絕對是家裡的禍根,根本過不好日子。
「兒子,聽媽的話,娶妻娶賢!這種愛慕虛榮、挑三揀四的姑娘不要也罷!明天媽就托媒婆,給你重新找個老實本分、踏踏實實過日子的好姑娘!」
可賈東旭此刻早就對徐慧芝動了真心,執念極深。
他錯過秦淮茹,已經成了全院笑柄,如今好不容易遇到心動的徐慧芝,他再也不想遺憾錯過。
更何況這段時間,他在徐慧芝身上前前後後花了不少積蓄,吃喝逛街、送禮討好,心血錢財全都砸進去了,若是就此放手,一切全都白費。
更關鍵的是,他親眼看到,徐慧芝看向條件優越的何大清時,眼底那藏不住的羨慕和心動。
他心裡無比清楚,歸根結底,就是自己條件太差、婚房太差,才被人看不起。
只要母親改嫁搬走,家裡的房子徹底空出來,他有了獨立婚房,不管是娶徐慧芝,還是找別的媳婦,底氣都會足上百倍!
想到這裡,賈東旭不死心,繼續苦口婆心勸說:「媽,改嫁真的不丟人!何大清比你年紀大不了多少,照樣能續弦娶媳婦,憑什麼你就不能再找個伴?你就為了我的婚事,委屈自己一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