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生停止了思考。
他完全忘記了這件事!
那天晚上情況太過緊急,華生根本沒考慮過如何向事後趕來的福爾摩斯解釋自己的電棍究竟是怎麼發出電光的。
而且剛才焦耳在病房裡那一番話,也等同於把他的底褲都給扒乾淨了。
「好吧,我承認,我隱瞞了這件事。」
華生認真說道:「但請你相信我,老闆,我並不是只針對你,除你之外,在此之前我沒有告訴過任何一個人。」
已經把輪椅搖進來的雷斯垂德點頭:「沒錯我作證,我一開始也不知道。」
福爾摩斯垂下眼帘,看著手中被咬了一半的蘋果,長長地嘆息了一聲。
「你可以信任我的,華生。」
她其實知道華生為什麼不說,其實就是不相信別人,覺得一切都能自己搞定。
華生也知道福爾摩斯說的是真的,要不然那天晚上她也不會不顧自身安危來救他。
「其實我不用猜也知道,你獲得這股力量的時間並不長。」
福爾摩斯的聲音不再低落,她轉而條理清晰地分析道:「應該就是在我們從蘇格蘭場拿到那本《聖經》的那一天。那天晚上,你在客廳里把這件超凡物品給喚醒了,當時我就懷疑你跟魔女有關係了。」
「不愧是名偵探啊。」華生趕緊夸兩句。
「你以為你誇我就能把隱瞞超凡能力的事兒略過去了嗎,華生你現在真是膽子大得沒邊了……」
就在福爾摩斯磨著牙準備說些什麼的時候,華生從焦耳那兒拿來的《聖經》,突然開始發光。
緊接著,在幾人錯愕的目光中,《聖經》無風自動,書頁嘩啦啦地翻開。一團金色的光芒從書頁中升騰而起,光芒在半空中交織,最終凝結成了一個半透明的老人虛影。
安東尼奧的臉龐出現在了半空中。
「我去!」華生嚇了一跳,「老夥計,你什麼時候學會這招的?怎麼變成燈神了?」
「仲裁院的那些科學家在回收這本《聖經》的時候,順手幫我修補了一下內部的以太迴路。我現在勉強可以短暫地顯現出靈魂形態。」
老司鐸咳嗽了兩聲,看向坐在椅子上的福爾摩斯。
「福爾摩斯小姐,請不要責怪華生。」
安東尼奧的語氣十分誠懇,帶著一位長者特有的溫和。
「他在獲得這股力量的同時,也被捲入了教廷的必殺名單中,他選擇將你蒙在鼓裡,獨自去赴克萊門特的殺局,說到底只是為了保護你罷了。」
安東尼奧深深地看了華生一眼。
「其實華生閣下把小姐你看得很重要呢。」
聽到安東尼奧的這番話,一時間福爾摩斯和華生都沉默了。
華生恨不得把安東尼奧給塞回去,你跑出來就是為了當月老說這個?拉特蘭那邊究竟都教了你們什麼啊!
安東尼奧朝著華生隱秘地眨了眨眼,露出一個壞笑,然後咻地一下又鑽回聖經中,沒了動靜。
過了許久。
福爾摩斯站起身,將吃剩的蘋果扔進了垃圾桶。
她低著頭,臉頰似乎有些發紅,有些急促地說道:「你好好休息,早點出院,我就先走了。」
說完,福爾摩斯快步走出了病房,砰地一下關上了門,留下雷斯垂德和華生面面相覷。
「她是不是害羞了。」雷斯垂德問。
華生不說話,他抓起《聖經》錘了雷斯垂德一下。
……
療養院的走廊上,福爾摩斯靠在牆邊,身體緩緩蹲下。
其實福爾摩斯不是害羞了,她是有點紅溫了。
她一直以自己那顆全倫蒂尼恩最聰明的大腦為傲,她可以用演繹法看穿所有的謊言,可以從任何的蛛絲馬跡上推斷出罪犯是誰。
但在面對克萊門特時,她的智慧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我只是個普通人……」福爾摩斯雙手緊緊握拳。
在這個科技與以太交織的世界裡,不能掌握超凡力量,就永遠是個只能躲在別人背後的拖油瓶。就算她的推理再精彩,又能怎麼樣?
她又想起了今天焦耳突然出現在病房裡,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樣。
如果不是探長及時提出那個折中方案,她今天差點就失去了華生。
要是華生真的去了仲裁院,那事務所里,豈不是又只剩下她孤身一人了?
真是令人討厭啊……福爾摩斯的心底湧起一絲酸澀。
「我得想個辦法。」
少女深吸了一口氣,眼神重新變得堅毅起來。
「華生都能成為魔女,憑什麼我不行!」
……
華生身上的傷勢痊癒得很快,在仲裁院提供給他的特殊藥劑的調理下,他那驚人的恢復力連主治醫生都感到不可思議。
今天是他出院的日子。
華生換上了一套乾淨的白襯衫和馬甲,外面披上了一件嶄新的灰色風衣,這件風衣是福爾摩斯前兩天特意差人送過來的,尺碼剛好合身。
華生整理了一下領口,提起整理好的手提箱,推開了病房的木門。
按照焦耳之前的說法,今天會有仲裁院的人來接他去做那場所謂的入職測試。華生想像著療養院外面會停著一輛豪華的官方馬車,旁邊站著幾個身穿黑色制服的外勤幹員向他敬禮,然後恭恭敬敬地給他請上去。
然而,當他走出病房時,卻發現外面的走廊上空蕩蕩的。
不僅沒有接他的人,就連平時那些來回穿梭的護士和醫生,此刻也不見了蹤影。
整個樓層安靜得有些詭異,一點聲音都沒有。
「搞什麼鬼?」
華生皺了皺眉,提著箱子向前走了幾步。
他突然聞到了一股味道。
腐敗,血腥,噁心……任何的負面形容詞都能用於這種味道之上,以至於華生在聞到這味道的時候就開始感到反胃,他忍不住乾嘔了幾聲。
這到底是什麼情況?
不過他很快就知道了,原本空無一人的走廊盡頭,不知何時出現了一扇「門」。
說是門,實際上那其實是一道依附於牆壁之上的縫隙,縫隙內部漆黑一片,什麼都看不見。
直到一隻乾癟而畸形的手爪從那道漆黑的縫隙中伸了出來,扣在牆壁上。
在華生所並不知曉的某一間病房內,焦耳坐在桌後,她的雙手十指交叉放在桌面上,那雙缺乏溫度的純白眼眸靜靜地注視著桌上的冰鏡,鏡子中倒映出華生的身影。
「滴答。」
焦耳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金色懷表,隨後啪地一聲合上表蓋。
「時間剛好,入職測試,現在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