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華生三分釋然七分絕望的表情，老人有些啼笑皆非。
「想什麼呢，你沒死。」
華生聞言總算是嘆了口氣，可老人又笑眯眯地補了一句：「但是這裡確實是天堂。」
華生：……
那有什麼區別嗎？
不過經歷了最初的慌亂之後他也很快冷靜下來，他盤腿坐在潔白的雲層上，上下打量眼前的老人。
「所以，你就是主？或者說……上帝？」
老人微笑著點頭。
「看樣子你過來是興師問罪的。」
華生防備地盯著眼前的上帝，畢竟自己的所作所為在拉特蘭都能直接上火刑架了。
老人環顧四周，摸了摸下巴：「這樣的感覺會讓你感到不舒服嗎……白茫茫的景色確實不太好，單調，乏味。既然如此，我們換一下吧。」
上帝抬起右手，打了一個響指。
只一剎，兩人周邊的環境便發生改變，腳下柔軟的雲層褪去色彩，細軟的白沙取而代之，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帶著咸腥味的海風迎面吹來。
陽光燦爛，頭頂是一片毫無瑕疵的蔚藍天空。
兩把帶有寬大遮陽傘的沙灘椅出現在兩人身後。
華生低下頭，發現自己的衣服也變成了一件花哨的短袖，下半身是一條寬鬆的沙灘褲。
對面的上帝此刻也換上了一套帶有夏日風情的裝束，他的鼻樑上架著一副黑色墨鏡，手裡甚至端著一個插著彩色吸管的椰子。
兩人各自躺在沙灘椅上，上帝吸了一口椰汁，滿意地發出一聲喟嘆，轉過頭看向華生。
「這樣行了嗎？感覺這裡的環境更適合聊天。」
「……您隨意就好。」
華生現在突然明白為什麼拉特蘭的大伙兒各個都挺神的，合著別人信仰的神明都這幅吊兒郎當的樣子。
感覺拉特蘭遲早要完啊……
華生靠在沙灘椅上也忍不住放鬆下來，他開口發問：「所以您叫我過來到底是要幹嘛？」
「你是新晉升的天使。我這個做老闆的，花點時間跟自己的新員工聊聊天不行嗎？」
華生雙手抱在腦後，他冷淡道：「我從未信仰過您，我是通過竊取的手段成為了天使，而且還殺了拉特蘭的神父，站在您的立場上，您難道不想降下神罰弄死我？」
老人的臉上並沒有顯露出被冒犯的怒意，反而哈哈笑了兩聲：
「我還沒有那么小心眼，拉特蘭也好，倫蒂尼恩的仲裁院也罷。你們的爭鬥不過是沙灘上的孩童為了搶奪一塊貝殼而大打出手。今天這個孩子建起一座沙堡，明天那個孩子將其推平……都不過是小打小鬧而已。」
小打小鬧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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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生在想，若是當時克萊門特成功晉升為天使，拉特蘭裡應外合控制倫蒂尼恩，清洗仲裁院和異端，那樣的地獄場景在上帝的眼中，也同樣算是小打小鬧嗎？
不過還沒等華生開口，上帝便又問道：「我們換個話題，你是自願成為我的天使的嗎？」
華生給出肯定的答覆：「是。拉特蘭教廷想要殺我，我需要強大的力量來自保。」
「那就行了。」
上帝聞言很滿意：「自願就行，如果他們是強迫你接受的手術，那我就只能把那份不屬於你的力量收回了。」
「您還挺尊重人的自由意志啊。」華生有些驚訝。
「難道在你們的眼中，所謂的主就是個喜歡對凡人指手畫腳的獨裁者嗎？」
上帝嘆了一口氣，抱怨道：「你知道嗎華生。拉特蘭教廷的每一個新晉天使，在完成聖痕刻畫的那一刻，都會來到這片空間，接受我的召見，而你是第一個沒有向我下跪的人。」
華生挑起眉毛：「那我還挺自豪。」
「之前來的那群傢伙，我簡直沒辦法跟他們正常對話，他們一看到我，就立刻趴在地上痛哭流涕，嘴裡瘋狂念誦著那些枯燥乏味的讚美詩，親吻我的腳趾……哇你能想像一個大男人痛哭流涕的樣子嗎？」
上帝張開雙手誇張地形容著，一副深受其擾的模樣。
「偏執，狂熱，完全喪失了作為人類的獨立思考能力。一想到他們都是我最忠誠的信徒，我又不好直接開口罵他們。」
老頭子轉過頭看著華生，墨鏡後的眼睛裡透出讚賞。
「所以說我很欣賞你啊，華生！」
華生不知道該做出什麼表情，他只好露出一個僵硬的笑容。
這人真的是所謂的上帝嗎？華生一想到拉特蘭的那些狂信徒口中所謂神聖的主是眼前的這麼個玩意兒，就為他們感到莫大的悲哀。
就在這時，海浪拍打沙灘的聲音開始變得模糊，天空的蔚藍逐漸褪去，海平線的邊緣泛起白色的光暈。
「時間差不多了。」
上帝從沙灘椅上站起身，拍了拍花襯衫上並不存在的沙子。
「華生，你該回去了。」
華生跟著站起身，看著周圍逐漸虛化的沙灘。
「期待我們的下次相見，年輕人。」上帝微笑著，「到那時，我說不定會送你一份正式的入職禮物。一份屬於我的天使的專屬禮物。」
「下次相見是什麼時候？」華生追問。
上帝轉過身朝著遠處走去，他背對著華生揮了揮手。
「等你成為執火者的時候，你自然就會知道了。」
白色的光芒在話語落下的那一刻吞沒了整個沙灘，華生的視野再度陷入黑暗。
……
仲裁院中，手術已經完成，手術台周圍的醫護人員全部退到了牆邊，等待著結果。
而躺在手術台上的華生仍在昏迷之中，在他的背部聖痕已經刻印完畢，那是狀似熊熊燃燒火焰的紋路，沿著肋骨與肩胛骨的輪廓蔓延勾勒。
而後，華生睜開了眼睛。
他撐著手術台的邊緣，緩緩地爬了起來。
伴隨著他的動作，純白的火焰憑空噴涌而出，肆意地流淌燃燒。
「退後！」
焦耳冷聲下達指令，醫生們慌亂地向著大門的方向撤離。
華生大口喘息著，他直起腰，刺目的白光衝破了血肉的束縛，巨大的光之羽翼在華生的背後舒展開來，幾乎要碰觸到手術室兩側的牆壁。
純白色的火焰順著光翼的輪廓燃燒，填滿了整個手術室的內部空間，高溫扭曲了空氣，一切的一切都在融化。
無盡的火海之中，華生懸浮在半空中，純白色的火焰包裹著他的身軀，虛幻的羽翼在身後扇動。
他就是降臨人間的天使。
仲裁院成功竊取了神明的力量，擁有了第一位，屬於倫蒂尼恩的天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