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時，當第一輪日光順著窗棱爬上髮絲。
路楓緩緩睜開了眼睛。
「我這是在哪？」
他將頭伸向小船的窗口，看著其外蔥綠的樹林，整個人的目光虛了起來。
該不會……
「不知道哦，海山了也不知道這是什麼地方。」聽見了聲音，少年的回答從船艙之外傳來，帶著絲絲縷縷的幽怨。
「那我們去哪？」
「不知道哦，我什麼都不知道。」
海山了的語氣越發怨念：「我又不認識路！海山了長這麼大又沒出過蓬萊，哪知道該往哪走？甚至，船艙里還有一個傢伙在偷懶！」
說著，他便再也忍不住了。
船艙的船簾被一把拉開，那如女孩般精緻的面孔與陽光一起浮現在路楓眼前，帶著壓抑的不滿。
「現在，給我起來！！！」
海山了調整著自己的身姿，話里醞釀著情緒，頓時感覺自己站住了天生的道理！
他要審判路楓！
可這一切，落在路楓眼中反而變了個味。
這感覺就像去隔壁鄰居家吃飯，一隻奶狗突然從屋子裡跳出來哇哇叫一樣，非但沒有感到畏懼，反而有些想笑。
不過，海山了說的也並無道理。
在經歷了整整一天一夜的漂流，他們已經脫離了蓬萊所在的海域，到達了海邊大陸附近，與其再這樣坐船下去，倒不如直接上岸來得實在。
「好好好，聽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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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安撫炸毛小貓般，路楓隨手摸了摸海山了的頭髮，便走出船艙。
「走吧，我們現在上岸。」
.
.
「他們是不是一直在看著我？」
車馬道路上，感受著路人的目光，海山了拉了拉前方人的衣袖，有些不解。
「這不是很正常嗎？」
路楓轉頭看了眼身後的少年，目光在他那張精緻的臉上停留一瞬，隨後落在他身後的一大背包行李上：「你不感覺你背的東西有些多了嗎？」
「什麼意思？」
路楓無奈得看著他：「這年頭的窮苦人家哪會像你這樣背著大包小包的？就算是背著背簍，恐怕也是為了上山砍柴運貨所用，至於富貴人家，便更不可能像你這樣背著行李出來，他們可都是有馬車的。」
「可話本里的書生，不都是這樣嗎？」
話本是個屁！
路楓翻了個白眼，低頭看著眼前的少年，眼中只剩下滿滿的無奈。
「那些東西都是假的，這世道，老百姓可不會這樣……」
更不會如此張揚。
海山了不懂，但路楓作為半路出家的人更明白。
拋去滿滿一背包的行李不談，光是海山了現在的模樣，在這饑民遍野的世道便已是暢銷商品了。
以如今這世道，同為人之間的差別只有沒有想不到沒有做不到。
有時候人可比野獸來得更加危險，野獸尚且只是傷人性命，人卻能做到這之上的千倍萬倍……
師傅，這便是您要小海出來的理由嗎？
路楓看著一副傻白甜樣的海山了。
他可沒想到以海山了這樣的性子，會在數月之後，變成原著中的那般模樣。
「走吧，我們去城鎮裡。」路楓隨手將手裡的石頭扔了出去，輕聲說道。
「哦。」
海山了點頭，仿佛半點沒有注意到，遠處那噗通坐倒在地的身影。
.
兩人遠處的身後。
「老大，您怎麼了？」
眼見男人突然倒地，身後跟隨的瘦弱身影立刻上前，表情惶恐：「你怎麼了？」
「是不是身體不舒服？」瘦弱男人蹲在大漢身前，表情有些緊張，「那兩個肥羊就要走了，我們現在……」
「不，不去了。」
大漢搖搖頭，「不能再跟著了。」
「那他們怎麼辦？」
瘦弱男人聞言，頓時急促道：「那兩隻肥羊一看就價值不菲啊！還有那小子一看就是能賣出高價的主，我們這不是……」
「我說……不用了。」
「你是聽不懂我的話嗎？」男人嘆了口氣，一手便捏住了瘦弱男子的頭顱，指節咯吱作響，他反問道：「要是想要去的話，不如，你自己去幹這一票？敢去嗎？」
「……」
看著眼前縮著腦袋如同鵪鶉一般的小弟，大漢冷哼一聲，起身，隨手將他摔在地上。
抬頭，看著路楓兩人消失的方向。
「那可不是能隨手拿捏的主。」
他嘆息著，手指覆上腰間那別著的刀刃，緩緩拔出，看著如同被巨力崩成兩半的殘刃。
不由自主的發出嘆息：
「怪物。」
.
.
路楓感覺自己從來沒有這麼無語過。
街道上的行人來來往往，可每一位路過之人，都會將目光投到他的身上，不，確切的說是他身邊的『娃娃』身上。
大頭娃娃。
「你一定要這樣嗎？」
路楓向身旁撇眼看去，只見身穿白袍的少年頂著一個巨大頭顱站在自己身旁，明明頭顱與身材的比例徹底失衡，搖晃不已，其本人反而絲毫不覺只是一味調整角度。
現在，對方正樂在其中。
「怎麼，風哥你難道不想買一個嗎？」
「我寧願離你遠一點……」
路楓撓了撓自己的黑髮，看著大頭娃娃，臉上只有一副不情不願的表情。
作為一位正統的現代穿越人士，他雖然小時候也會做些身披窗簾當披風的舉動，但對海山了這樣拿大頭娃娃當頭套的行為，他倒是也能理解。
但理解可不代表成為！
他現在可是靠譜的成年人！
什麼大頭娃娃的，他才不要，至少……至少也得給他拿假面騎士的皮套吧？
「切。」
看出路楓的拒絕，海山了也只是搖了搖頭，他可沒有強迫別人的愛好，更不想成為父親那樣替別人做主的人。
不過，他們現在應該幹什麼？
「去找住的地方。」
像是察覺到了海山了的疑惑，路楓突然開口，指了指城鎮遠處的客棧，「雖然出來沒帶多少錢，但風餐露宿是不可能的，放心好了。」
求法者賺錢的路子可多著呢，而且，他們可是名門正派蓬萊島的親傳弟子，誰不給他們面子，那就是……
就在他捏著下巴思索的時候，感受到了海山了的拉扯。
沒等他發出疑問，後者便率先伸出手，指向了兩人身旁的小巷。
那裡，亮著一雙猩紅的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