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陽市，楓林閣集團總部。
二十多層的寫字樓矗立在CBD核心區，玻璃幕牆在陽光下泛著冷光。一樓大廳調高六米，大理石地面光可鑑人，前台後面的背景牆上刻著「楓林閣」三個鎏金大字，筆鋒蒼勁雄渾。
李木子坐在林燮的辦公室里，手裡端著一杯普洱茶，茶香裊裊。
這是他第三次來楓林閣總部了。第一次是簽煤雕的代銷合同，第二次是送第一批貨，這一次，是來商量益州之行的事情。
「小李，益州那邊的行程我已經安排好了。」林燮坐在辦公桌後面，手裡盤著一串海南黃花梨的手串，「後天一早我們就出發飛過去，沖兒已經先過去了，到時候我們過去他會接應。住的地方安排在我們益州的別院，那裡常年有人打理，很方便。」
「好的林總，都聽您的安排。」李木子點點頭。
林燮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像是想起了什麼，嘴角微微上揚：「對了，你上次送來的煤雕，在我們的門店試銷了一段時間，銷量比我預期的要好一些。」
李木子眼睛一亮：「哦？真的嗎？」
「200到1000塊這個價位，走量還行。」林燮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地敲著。「尤其是那些化石主題的吊墜和手串，年輕人挺喜歡。我們這個價位區間裡，之前確實沒怎麼布局，你這批貨算是補上了缺。」
李木子心裡一塊石頭落了地。
煤雕廠開了快兩個月了，前期投入不小，雖然有系統回收賺的錢撐著，但產品能不能賣出去，他心裡一直不是很踏實。現在楓林閣的試銷數據不錯，說明這條路走通了。
「那太好了，多虧林總幫忙給我這麼好一個平台，不然我們這些東西還不知道怎麼出手呢。」李木子誠懇地說。
林燮笑了笑，指了指他：「你小子，說話越來越圓滑了。行了，正事兒說完了。既然你提前幾天過來了，明天我帶你轉轉我們公司，設計部、加工廠、門店都看看，反正還有幾天才走。」
「那敢情好，我正想取取經呢。」李木子連忙答應。
從林燮辦公室出來，李木子拿出手機，給石磊打了個電話。
電話響了三聲才接，電話那頭傳來石磊的聲音，背景里還有機器的嗡嗡聲：「哥，咋了？我這邊正在趕工呢。」
「磊子，你放下手裡的事情，今晚開車來一趟晉陽。」李木子靠在走廊的窗邊，看著樓下的車水馬龍，「明天跟我一起參觀楓林閣，學點東西，這可是個好機會啊。」
「楓林閣？」石磊的聲音一下子提高了，「就是那個做玉石生意的楓林閣？」
「對，就是那個。人家林總邀請我們去他們廠里參觀，機會難得，你抓緊時間過來。」
「好嘞哥！我這就安排！」石磊的聲音充滿興奮，「我早就想看看人家大公司的設計部和加工廠了！」
掛了電話，李木子搖搖頭。
石磊這小子，平時話不多，一提到專業相關的東西就跟打了雞血似的。也好，多看看，多學學，對煤雕廠的發展肯定有好處。
他把手機揣回兜里，往電梯口走去。
走廊里人來人往，都是楓林閣得到員工，穿著統一的工裝，步履匆匆。李木子走在中間，有些格格不入的感覺。
幾個月前，他還在煤礦的井下摸爬滾打，一身煤泥，兩鬢斑白。現在，他坐在晉陽CBD的寫字樓里，跟身價幾十億的集團老總談合作，還準備去益州參加玉石公盤。
人生的際遇，真是說不清。
電梯門開了，李木子走進去，按了一樓。
電梯緩緩下降，鏡面牆映出他的身影--高大挺拔，身材勻稱，黑框眼鏡，眼神沉穩。如果不是眼角那幾道皺紋，誰也看不出這是一個四十歲的男人。
系統改變的不只是他的身體，還有他的整個人生。
李木子深吸一口氣，翹起嘴角。
第二天上午九點，楓林閣集團總部。
林燮親自帶著李木子和石磊參觀。張秘書在後面跟著，手裡拿著資料夾，隨時準備解答問題。
第一站是設計部。
整層樓都是開放式的辦公區，幾十名設計師坐在工位上，有的在手繪草圖，有的在做蠟模，有的在電腦前做3D建模。牆上掛滿了設計草圖和獲獎證書，角落裡還有幾個展示櫃，擺著歷年的獲獎作品。
石磊看著眼睛都直了，湊在一個設計師的工位旁邊，看著人家用刻刀修蠟模，連呼吸都放輕了。
「哥，你看人家這蠟模，修得跟真的一樣。」石磊壓低聲音，語氣里滿是佩服。「咱們工廠那幾個師父，跟人家還是差遠了。」
「所以才讓你來學學。」李木子拍了拍他的肩膀。
黑曜的聲音在腦海里響起，嘖嘖稱奇：「木子，你那小作坊跟這兒比，頂多算個村辦企業。」
「廢話，人家這是集團。」李木子白了黑曜一眼。
參觀的第二站是加工廠。
坐落在郊區，占地幾十畝。玉雕車間裡，幾十名師傅坐在工作檯前，手裡的砣機嗡嗡作響，水花四濺。拋光車間裡瀰漫著水霧，一件件半成品在拋光布輪下漸漸顯露出溫潤的光澤。
石磊拿起一件半成品的觀音掛件，翻來覆去地看，又跟旁邊的師傅請教了幾句，那師傅見他是真的懂行，也樂意跟他聊。
林燮在旁邊看著，微微點頭：「你這個小兄弟，是個做手藝的料。」
「他學工藝美術的，側重雕刻，就是經驗少點。「李木子說。
「經驗可以慢慢積累，關鍵是要有心。「林燮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去門店看看。「
第三站是楓林閣的旗艦店，在市中心最高端的商場裡。
門店裝修奢華，燈光柔和，櫃檯里擺著從幾萬到幾百萬的翡翠首飾，每一件都配有鑑定證書。店員穿著統一的黑色制服，氣質優雅，說話輕聲細語。
李木子在入門處的促銷櫃檯上看到了自己煤雕廠的產品——化石吊墜、煤精手串、煤雕擺件，整整齊齊地擺著，旁邊立著小牌子，寫著「新品上市，限時八折「。
跟旁邊櫃檯里動輒幾十萬的翡翠手鐲擺在一起，有種魔幻的感覺。
幾個年輕女孩圍在促銷櫃檯前，拿著化石吊墜比來比去，嘰嘰喳喳地討論著。
「這個好可愛啊，才三百多。「
「是真的化石嗎？「
「人家寫了，是三億年前的植物化石，有鑑定證書的。「
「那挺值的，買一個戴戴。「
李木子站在不遠處看著，心裡有種說不出的感覺。
幾個月前，這些煤矸石還堆在煤礦的矸石山上，沒人要，占地方，還要花錢處理。現在，它們變成了年輕人脖子上的吊墜，手裡的手串，擺在高端商場的櫃檯里。
這就是系統的力量。
也是他的力量。
參觀結束，三人在門店的休息區喝水。
石磊捧著一杯檸檬水，感慨萬千：「哥，今天真是開眼界了。原來一件首飾從設計到上架，要經過這麼多道工序。咱們廠還有很長的路要走啊。「
「學無止境，慢慢來。「李木子笑了笑。
正說著，一個清脆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木子哥！我找你半天了！「
李木子回頭，看到林琳蹦蹦跳跳地跑了過來，今天穿了件白色的衛衣，牛仔褲，小白鞋，頭髮紮成馬尾，臉上沒怎麼化妝，看起來就是個普通的大學生。
跟那天在博覽會上一身大家閨秀打扮的林琳，判若兩人。
「你怎麼來了？「李木子笑著問。
「我來公司找我爸簽字，聽說你在這兒就過來了。「林琳喘了口氣，目光轉向石磊，眼睛一亮，「這位是？「
「這是石磊，我煤雕廠的合伙人，學工藝美術的。「李木子介紹道。
石磊有點靦腆地笑了笑，伸出手：「你好。「
「你也是學藝術的？「林琳握住他的手，晃了晃，「我也是美術專業的！「
「我學的是工藝美術，側重雕刻，跟純美術不太一樣。「石磊有點不好意思。
「那更厲害了！「林琳眼睛亮晶晶的，「走，我請你們吃飯，咱們好好聊聊！我最近在做一個雕塑作品，正好想找人請教呢！「
她說著，不由分說拉著石磊就往外走。石磊一臉不知所措地看向李木子，那眼神像是在求救。
李木子笑著擺了擺手：「去吧去吧，跟她好好聊聊。「
看著兩人的背影，李木子搖了搖頭。
這倆，一個跳脫一個靦腆，倒是挺互補。
當天下午，石磊因為廠子裡離不開人，就開車回平城了。臨走前，林琳加了他的微信，還揮著手喊「下次來晉陽記得找我！「
林燮跟石磊說，以後隨時可以來楓林閣學習，石磊很感激。
李木子一個人在晉陽街頭溜達，消食。九月底的晉陽，秋高氣爽，風吹在臉上很舒服。
「木子，你說石磊這小子是不是對林琳有意思？「黑曜的聲音突然在腦海里響起。
李木子愣了一下：「你叫我什麼？「
「木子啊。怎麼，叫了這麼久宿主，還不許我換個叫法？「黑曜賤兮兮地說。
「隨便你。「
「我看石磊看林琳的眼神不對，那小子平時挺沉穩的，今天話特別多。「黑曜繼續八卦。
「人家都是學藝術的，有共同話題很正常。你別瞎琢磨。「
「行吧，我不瞎琢磨。不過說真的，林琳那丫頭不錯，配石磊正好。「
李木子沒接話，繼續往前走。
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街上人來人往，車水馬龍。他走在人群里，覺得自己終於不再是那個格格不入的中年大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