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發前一天晚上，林懷中在林家莊園設宴，請李木子吃飯。
雖說已經是第二次來林府，跟著林燮走進林家莊園的時候，李木子的心裡還是很感慨。
上一次來，還是個把月前在晉陽參加博覽會的時候，林懷中邀請他來赴家宴。那時候他剛跟林家人認識不久，坐著邁巴赫進入這裡，看著眼前的歐式別墅、噴泉花園，心裡滿是劉姥姥進大觀園的侷促和不安。
這一次再來，感覺就不一樣了。
人啊，就是這樣。見過一次，就不覺得那麼陌生了。
餐廳還是上次那個中式餐廳，一張大圓桌，能坐十幾個人。
李木子跟著林燮走進去的時候，目光掃了一圈，心裡猛地一跳。
顧清歡？她居然也在。
她坐在林琳旁邊，穿了件黑色的連衣裙，小麥色的皮膚在燈光下顯得格外健康。齊肩短髮，眉骨高，眼神銳利，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李木子的腳步頓了不到半秒，隨即恢復正常。
他沒想到顧清歡會在這裡。
上次在聯誼會的衛生間......那之後兩人又見過幾次，吃過幾頓飯，關係已經很微妙了。但他從來沒問過顧清歡的背景，更不知道她居然和林家有關係。
不過他臉上沒有任何異樣，只是微微點頭，算是跟在座的人打了個招呼。
顧清歡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隨即移開，表情自然得就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這女人，演技倒是不錯。
林懷中坐主位，林燮坐在旁邊，林茹、林琳、顧清歡依次坐著，李木子坐在客位。
林沖已經先行去益州布置了，不在場。
李木子的目光掃過林茹，微微點頭示意。
上次家宴的時候，林茹是中途突然回來的，拖著行李箱，穿著職業裝，一臉冷淡。兩人簡單握過手，介紹過名字，算是認識了。
這一次再見，林茹還是那副冷清的樣子。穿了件白襯衫，黑褲子，戴金絲眼鏡，頭髮紮成馬尾，整個人乾淨利落。話不多，大部分時間在聽，偶爾夾一筷子菜，動作很輕。
但李木子能感覺到，這個女孩子的目光很深邃，像是能看透人心。
她的目光在李木子和顧清歡之間來回掃了一眼，沒什麼表情，不知道在想什麼。
李木子心裡暗暗警惕。
這女人，太聰明了，跟她打交道得小心點。
「小李，別客氣，就當自己家。」林懷中笑著說，指了指桌上的菜，「都是家常便飯，嘗嘗合不合口味。」
「謝謝林老。」李木子拿起筷子，夾了一塊紅燒肉。
肥而不膩，入口即化，比他在外面飯店吃的好吃多了。
林琳站起來，拉著顧清歡介紹：「木子哥，給你介紹一下，這是我大學最好的閨蜜，顧清歡！她也是學設計的，這次跟我們一起去益州！」
顧清歡大大方方的伸出手：「你好，李先生。」
李木子握住他的手，輕輕一握就分開了，表情自然：「顧小姐，你好。」
兩人的手觸碰的瞬間，顧清歡的食指在他掌心輕輕勾了一下，快得像錯覺。
李木子的心跳漏了一拍，但臉上沒有任何異樣。
這女人，膽子真大。
他不動聲色地收回手，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掩飾住內心的波動。
顧清歡今天穿了件黑色的連衣裙，跟之前在夜店裡的狂野奔放不同，看起來很端莊，甚至有點高冷。
但李木子知道，這是表象。
林茹在旁邊看了一眼，沒說什麼。
她上次見過李木子，對這個煤礦出身的技術員沒什麼特別的印象。今天再看，感覺這個人比上次沉穩了一些，眼神里也多了點東西。
至於他和顧清歡......林茹沒看出什麼異樣。兩人的互動很正常，就是普通朋友第一次正式認識的樣子。
具體是什麼，她說不上來。
「清歡也來了，好，人多熱鬧。」林懷中笑著說，「琳琳，你好好招待你的朋友。」
「知道啦爺爺！」林琳吐了吐舌頭。
晚宴開始，氣氛輕鬆。
林懷中跟李木子聊起當年在平城挖煤的經歷。
「我年輕的時候啊，在平城礦上下井，那條件比現在差遠了。」林懷中端著酒杯，眼神裡帶著回憶，「一個班下來，除了牙是白的，全身上下就沒一處乾淨的。」
「是啊，現在條件好多了。」李木子點點頭，「綜合機械化採煤，液壓支架，瓦斯實時監測，安全係數比以前高多了。不過井下那股煤塵味，還是一樣的。」
「時代不一樣了。」林懷中感慨，「我們那時候，哪有這些東西，全靠人抗鎬刨，安全事故也多。你們這代人，趕上好時候了。」
李木子笑了笑：「技術是進步了，不過井下的苦，還是一樣的。」
兩人聊得投機，林懷中越看李木子越順眼。
這小子，懂技術，懂人情，不卑不亢，是個可造之材。
席間，林燮看似隨意地提了一句：「對了小李，你廠子上次被人退貨的事，我幫你問了問。」
李木子放下筷子，看向林燮。
「是平城一個做工藝品的孫老闆找人幹的，好像是個叫張海濤的人找他一起做的。」林燮說得輕描淡寫，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李木子眼神微動，點了點頭：「多謝林總。」
林燮擺了擺手，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沒有再多說什麼。
但李木子心裡清楚，林燮這是在給她遞投名狀，也是在告訴她--你跟林家站在一起，這些事我們幫你擺平、
這份人情，他記下了。
顧清歡和林琳在旁邊嘰嘰喳喳聊女生的話題，從包包聊到化妝品，林茹偶爾搭一句，大部分時間在安靜地聽。
李木子大部分時間也在聽，偶爾回答林懷中的問題。
席間，顧清歡的目光偶爾飄向李木子，很快又移開，自然得就像在看一個普通朋友。
但李木子能感覺到，她的目光裡帶著一絲戲謔。
這女人，真是隨時隨地都在撩撥人。
晚宴結束，林懷中讓李木子早點休息，明天一早出發。
李木子走出餐廳，夜風一吹，酒意上涌，頭有點暈。
他站在院子裡，看著天上的月亮，深吸一口氣。
上一次來這裡，他還是個剛認識林家的外人，心裡滿是侷促和不安。
這一次再來，他已經是林家的座上賓，還跟林懷中把酒言歡。
個把月的時間，變化真大。
只是他沒想到，顧清歡居然是林琳的閨蜜，還會跟著一起去益州。
這趟益州之行，看來不會太平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