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星曆2068年10月5日，凌晨2:17。
趙寂言後頸貼著艙壁，涼。那塊皮膚沒了知覺。他坐在三台便攜終端中間，屏幕藍光映在臉上。後門-001的接口在右下角閃爍，17秒一次，藍轉綠。他盯著那3秒的變色，沒眨眼。指尖懸在鍵盤上方，沒按下去，指節發白。
屏幕上灰白數據流堆成四層波形，顏色深淺不一，最上層跳得急，最下層沉得死。
「分了層。「趙寂言的聲音。
李青俠把戰斧換到另一隻手上，舊痕貼著掌心：「幾層？「
「四層，全查清了。「
「說人話。哪層哪層最燙？「
趙寂言沒回頭：「表層跳得急，燙。底層沉得死，墜。第四層在門後面，和後門-001一個節奏，17秒顫一次。「
蘇瀟瀟站在他身側，記錄板攤在台面，第一頁還剩兩行空白。她筆尖懸著，墨幹了，沒落下去。她盯著屏幕上的四層波形，最上層振幅大，頻率雜；第二層平一些，但厚，沉，壓得實；第三層幾乎不動，凝成一條粗線，顏色比上面兩層暗；第四層在最底下，細，韌，隔著屏幕顫，17秒一次，和後門-001同步。
「四層。「蘇瀟瀟說。筆尖落下，在記錄板第一頁倒數第二行刻下：「暗紅非單頻，分四層。首行以下，此為第十七行。「
她寫完，筆尖懸在最後一行上方，沒落。她把這一行空著，合上了記錄板。
宋破天靠在實驗台邊，右手按著鹽罐。涼意透進來，分了層。最上面浮著，跟著他的心跳顫；第二層沉一些，穩一些，和岩三嗡鳴一個頻率；第三層更深，壓著罐底，往上拱；第四層他摸不到，但知道有，罐身比昨天沉了，沉多出來的部分，就是第四層的重量。
他經脈里的金紅底子燒虛了。暗紅分層認知的代價是一整點——見底之後，又賒了一層。火苗發飄。
他睜眼。暗紅一股變四股。趙寂言屏幕上的波形，和罐底的分層，對上了。
李青俠靠在門口，戰斧橫在膝上。他沒動肩膀，右手拇指在斧背舊痕上來回蹭，數崩痕。原來的崩痕三道，東海那一戰多了一道，現在四道。他數到第四道，停住，拇指按在新痕上，按了五秒。他把斧子換到另一隻手上，舊痕離開掌心的瞬間，溫度低了一分，不是斧子涼了，是他掌心熱了。他皺了一下眉，又鬆開，把斧子換回來，舊痕貼回原來的掌心，溫度傳過來，穩著。剛才那一下，暗紅第四層的17秒顫波，隔著空氣，蹭了他一下。
張潮坐在角落，豆漿杯擱在膝上，杯底白漬硬成殼。他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沒再喝第二口。他看向宋破天：「鹽罐震了嗎？「
「沒震。「宋破天低頭看罐底，碎鹽裂縫裡的暗色凝著，沒退，也沒漲，結了硬殼，「沉了一分，釉層底下多了一層。「
「多了一層，就是分層了。「
王霽從醫療箱裡抽出電子皮溫計，走到宋破天身側，沒說話，捏起他的左手，把探頭按在指根處。滴的一聲，讀數比正常皮膚低了1.7℃。她又把探頭移到手腕，正常皮膚，讀數36.4℃。她把兩個數字記在張潮的杯沿上，指甲刻了兩道痕，一道短，一道長，短的挨著白漬，長的挨著杯口。張潮看著那兩道新痕，沒說話。王霽把皮溫計塞回箱子，鎖扣扣死，朝宋破天說：「第三層在拱。皮溫差1.7℃，表層解釋不了。深層在往下長，很慢，但夠硬。「
靈兒站在通風管下方，左腕紅繩貼著皮膚，沒展開銀白。她沒低頭看繩結，她看的是自己的指甲。銀白在皮膚底下流，沒透出來，但指甲邊緣泛白，銀白滲到了指尖。她攥了攥拳頭，指甲上的白退了，但指節留了一圈紅印，比昨天深了一分。
周期109秒。她沒報數，只是算了一下，從展開到收束，夠她眨兩次眼，多一次都不夠。
輪機工程組老周戴著隔熱手套，蹲在岩三散熱片旁邊，手裡捏著一把扳手，扳手金屬面反射著散熱片的紅光。他盯著散熱片表面的第一道疤，疤是亮的，冷白色，從根部往上爬了一指長。他用扳手背面輕輕敲了敲散熱片，敲的聲音發悶，金屬脆響被吞了半截，裡面有東西填著。小林站在他身後，手裡端著紅外測溫儀，對著散熱片掃了一下，讀數比昨天高了0.3℃。老周摘了手套，手指在空氣中虛虛一抓：「第二道疤快出來了。散熱片裡面在憋。「小林點頭，把測溫儀掛回腰間，沒說話，腳尖蹭了一下地面，地面有裂縫閉合後留下的焦痕，黑灰沾在鞋尖上。
岩三散熱片嗡鳴突然變了調，從單頻變雙頻，兩個聲音交錯，互相追趕，絞在一起。雙頻越追越緊，最後鎖在一個點上。散熱片表面的金屬碎屑跳了起來，在光里旋出一層銀灰的霧。霧散了，碎屑落回散熱片根部，堆成一小圈白。
岩三合成音卡了半拍，起句變了：「暗紅表層0.131%，維持。議會評估極高，備註：Beta坐標鎖定觸發滯後重評，上調一級。靈兒銀白周期109秒。金紅SU見底。「
趙寂言指尖頓住。他盯著屏幕上第四層那根細線，17秒顫一次，和後門-001同步。他眼皮跳了一下，不是累，第四層的顫波從屏幕里透出來，隔著空氣，彈在他睫毛上。
「第四層在門後面。「他說。
蘇瀟瀟把記錄板塞進帆布挎包，包帶磨著肩膀。她沒回頭：「第一頁還剩一行。下次從那一行接著寫。「
宋破天右手按著鹽罐，掌心貼著罐身。涼意透進來，分層了。第一層浮著，第二層凍著，第三層長著，第四層在門後等著。罐底碎鹽裂縫裡的暗色凝著，沒退，也沒漲，結成硬殼。
彩兒的聲音在腦子裡響，從太陽穴移到眉心，又近了一寸：「碎片13.8%。兩筆帳——灰白反噬的回補0.4，分層認知0.1。實了一分。「
海風從通風管里漏進來，帶著咸，澀，還有一絲豆漿的淡腥。燈管電壓穩了，光色白著，不鏽鋼檯面上的影子縮回去，貼著台面，不動。
蘇瀟瀟拇指按在板面上，按實了。板角硌著肋骨，她調整了一下角度。
「第一頁，還剩一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