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了，十二個。「
趙寂言坐在終端前，屏幕上的後門-001接口還在閃，17秒一次，但旁邊多了十二個點，紅，跳，從屏幕邊緣往中間爬。他十指懸在鍵盤上方，沒按下去，指節發白。
10月5日，凌晨4:03。
「兩個？三個？十二個。「他說，干！
李青俠從門口走進來，戰斧橫在肩上。他停在趙寂言身後，盯著屏幕上那十二個紅點：「說人話。「
「議會增兵。「趙寂言敲了一下鍵盤，屏幕切換成全息投影，龍都地下十七層的三維結構圖鋪展開，十二個紅點嵌在實驗室四面的牆壁里，「十二個子體，同時切進來。AUD-001-Alpha的量產型，中心核共享同一個暗紅熵核，跳動頻率17.3Hz，和後門-001同頻。「
「同頻是什麼意思？「宋破天把鹽罐擱在實驗台中央，罐底挨著金屬，輕響。
「門後那心跳，和這十二個子體，同一個東西的不同指頭。「趙寂言後頸的汗毛豎起來。
牆壁裂了。
四面牆同時裂。水泥剝落，露出鋼筋，鋼筋發紅，發燙，從中間往外鼓。十二道裂縫從地面爬到天花板，每道裂縫裡探出一個暗紅色的核，直徑半米，中心跳動，節奏雜，有的急，有的沉，有的亂。十二道基頻疊在一起，17.3Hz，諧波互相撞，空氣被震出低頻的麻，從腳底板往上爬，爬到後頸，汗毛豎著。
靈兒左腕紅繩無風自動，銀白從掌心展開，膜面落下來，罩住鹽罐、岩三晶體和四塊河磨玉。網面透明，光折射變了一分，空氣里多了一層看不見的屏障。網面比昨天薄了一分，光從網眼裡漏下來，在鹽罐上切成碎格子。
「銀白107秒。「她說，聲音平，沒起伏。
李青俠把戰斧從肩上卸下來，雙手握住，斧背舊痕突然燙起來，溫度往上飆。他往前邁了半步，擋在裂縫最多的那面牆前，赤紅從虎口湧出來，凝成刃，刃身泛著橙紅色的光，邊緣發毛。
「十二個子體共享一個核，但不是同一個身體。「錢院士的聲音從全息終端里傳出來，老，穩，帶著實驗室特有的空蕩回音，「打掉一個，剩下的十一個會回收重組。規模放大六倍，回收也放大六倍。必須同時擊散六個以上，讓它們回收不過來。「
「六個。「李青俠數了一下，戰斧橫在胸前，赤紅刃鋒對準最左邊那道裂縫裡的核，「我切兩個。「
「我纏兩個。「趙寂言十指落下，灰白數據流從指尖溢出，在屏幕上聚成兩股線，順著裂縫往裡鑽。數據流纏住兩個子體的中心核，沒打，纏住了，纏住它們的跳動頻率，讓17.3Hz的基頻亂半拍。
「我潤兩個。「張潮指尖動了動，水藍相位場從掌心湧出來，無形，往最右邊的兩道裂縫裡灌。水藍觸到暗紅核表面，沒打，滲進去了，滲進暗紅波紋里，把回收的能量流攪亂。
王霽取出翠綠針劑，針尖對準李青俠的後頸，扎進去，翠綠覆上去，李青俠虎口發燙的溫度降了一分，關節磨損的澀感輕了。
「我來刻。「蘇瀟瀟筆尖落在記錄板第二頁，墨點洇出一個黑點，她沒寫，筆尖懸著，等一個可以刻的瞬間。
六股顏色同時亮了。金紅壓陣，赤紅切割，灰白纏繞，水藍攪亂，翠綠中和，銀白鋪底。六股顏色匯成一圈，罩住鹽罐，往四面牆的裂縫裡推。
十二個子體的中心核同時亮了一分。暗紅波紋從核里炸出來，沒往外擴，往內縮，縮成十二個暗紅色的點，點與點之間拉出細線，線在空氣中織成一張網，網面罩向六股顏色。金紅和暗紅網撞在一起，悶響，燙，宋破天掌心一麻，經脈里的燙意從手腕往肩膀爬，底子見底，火苗發飄，燒虛了。
「網在收。「靈兒說。銀白網面被暗紅網往下壓，膜面變形，邊緣發毛。她左腕紅繩緊了一分，勒進皮膚里，手腕一沉，銀白膜面往上頂了一寸，沒頂回去，但穩住了。
李青俠掄起戰斧，從最左邊那道裂縫劈進去。赤紅刃鋒切進暗紅核表面，波紋被切開一道口子，中心核暴露出來，跳動停了半秒。他反手再劈，第二個子體的核也被切開，兩個核同時暗下去，暗紅色的表面裂開，碎片一片片剝落，往裂縫裡縮。
但剩下的十個核同時亮了。暗紅細線從十個核里拉出來，纏住李青俠的斧刃，沒拉，粘住了，粘住赤紅，往核里吸。李青俠虎口燙得發痛，舊痕溫度漲到37.5℃，又落回37.2℃，起伏劇烈。
「它們在吸！「李青俠喊。
「吸就讓它吸。「宋破天掌心一燙，金紅從經脈里湧出來，沒打核，打向李青俠的斧背。金紅和赤紅在斧背上撞在一起，兩股燙意匯成一股，斧刃上的暗紅細線被燙斷，斷口冒著白煙。
趙寂言灰白數據流纏住兩個核，指尖在鍵盤上敲出一串代碼，頻率錯位，讓兩個核的17.3Hz基頻偏了0.7°。兩個核的跳動亂了，暗紅波紋互相撞，撞出一片雜波，回收的細線斷了三根。
張潮水藍滲進兩個核的波紋里，相位場流動，把回收的能量流攪成漩渦。漩渦中心，兩個核的暗紅被水藍帶偏方向，往天花板飄，沒往其他核去。
「還差六個！「錢院士的聲音從全息終端里炸出來，「同時打，別讓它們連上！「
蘇瀟瀟筆尖落下，在記錄板第二頁刻下一道痕，玄墨滲進紙面。痕沒變成字，凝成圈，圈住六個核的坐標。刻痕完成的瞬間，六個核的坐標在空氣中閃了一下，定位錨定。
「刻好了。「她說。
宋破天右手離開鹽罐，金紅湧出來，往六個核的方向推。底子見底，火苗發飄，顏色比昨晚淺了一半，但凝著，不散。金紅壓到裂縫開口，赤紅擠到裂縫兩側。兩股力道並在一起，金紅咬住赤紅的邊，赤紅托住金紅的底，合成一股，往裡壓。水藍在中間攪，把往回頂的17.3Hz相位攪偏。銀白網面往內縮，膜面發緊，托住不讓散。
六個核同時被擊中。金紅壓，赤紅切，灰白纏，水藍攪，翠綠中和，銀白兜底。七股力道擰成一根繩，往裂縫裡塞。
六個核同時暗下去，核面裂開，碎屑剝落，縮回裂縫。另外六個核的暗紅細線斷了，回收不過來，核表面的波紋亂了，跳動停了。
十二道裂縫同時合攏。水泥剝落處露出鋼筋，鋼筋上的暗紅色痂結硬了，變成深褐色的疤。裂縫從地面往天花板閉合，最寬處兩指，最窄處一線。牆面上留下十二道焦黑的擦痕，從地面延伸到天花板。
實驗室里靜了5秒。排氣扇還在轉，風聲和儀器低鳴疊在一起。
李青俠把戰斧擱回肩上，斧背舊痕溫度往下落，從37.5℃落回37.2℃，起伏的餘溫還在，貼著掌心發顫。他低頭看斧刃，崩痕多了一道，新的，是砍暗紅核時磕出來的。
靈兒收回銀白，守護網消散，左腕紅繩鬆開了一分，皮膚上一圈紅印。她揉了揉手腕，銀白退得比昨天急，掌心紋路里嵌著一點白，搓不掉。
張潮水藍收回來，掌心一層濕意。他甩了甩手，濕意散了，但散不盡，指縫間還粘著一絲。
趙寂言灰白數據流散盡，屏幕上十二個紅點消失，後門-001的接口還在閃，17秒一次。他後頸的涼氣沒退，反而重了一分，涼氣掛上牆面，和十二道焦痕連成了一片。
王霽把翠綠針劑收進醫療箱，鎖扣扣死。她看了一眼李青俠的後頸，翠綠吸收了，皮膚從發紅變成正常色。她沒給自己量體溫，先記著。
宋破天站在實驗台中央，右手按著鹽罐。罐身沉了一分，碎鹽裂縫裡的暗色深了一分，凝住了，殼面比剛才平了一分。
岩三散熱片嗡鳴突然斷了半拍，然後直接從數據里往外擠：「暗紅表層0.171%，上行0.040%，四級事件。議會評估極高。靈兒銀白周期107秒。金紅SU見底。「
錢院士的聲音從全息終端里傳出來：「評估到頂了，議會為一個三維目標連投十二子體，這是牧場級別的手筆。它們急了。「
宋破天腦海里，彩兒的聲音浮了一下，比龍都實了一分，邊緣從霧凝成毛玻璃。輪廓清楚了，還毛，但能看到形狀了：「碎片14.4%，十二子體撞開了縫，認知突破了。漲了0.6%。「
蘇瀟瀟記錄板攤在台面，第二頁一道刻痕，墨點洇幹了，成一個實心的黑點。她盯著黑點看了三秒，沒寫字，把板子合上。第二頁只有首行那道刻痕，和今天這個沒寫完的圈。
李青俠把戰斧橫在膝上，拇指在新崩痕上停了停。
「五道了。「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