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撕大些。「
宋破天飄到裂口旁邊，掌心垂在身側，定著。裂口邊緣的銀白纖維在顫，顫得響，頻率和旗艦十七道痕的流光咬在一起。
藍星曆2068年12月27日，後半夜。柯伊伯帶核心。
靈兒嘴唇抿成一條線，右手捏住繩尾，虎口繃得發硬，繩結那一絲勒進皮肉，勒得發紫。腕子定著。她盯著裂口報方向：「網眼東南角，纖維最疏。撕那裡，暗紅能漏過去。「銀白從尾結邊緣滲出來，往裂口東南角纏了半圈，網面在碎片撞擊下發顫，纖維一根根崩斷，斷口飄在艙內，顏色發灰。
「網眼破了。「她說。「撕大，讓暗紅灌。「
銀白往兩側拉，裂口從巴掌大擴到一米寬。纖維在裂口邊緣繃緊，繃得緊實，顫得錚錚作響。
宋破天飄向裂口。暗紅沉澱在經脈壁里，被掃描波激發，朝掌中涌，團成一球暗紅色的漿，墜在掌中，燙意發沉。張潮空著手，沒掏珠子，手掌覆在宋破天手背上。水藍滲出來，潤開宋破天經脈壁上的暗紅沉澱，漿變稀，深得發黑，稠得拉不動。水藍推著暗紅朝宋破天掌中走，漿面越鼓越圓，球表面亮著暗紅色的光，弱得很，但分量在。
李青俠翻身橫在裂口另一側，戰斧掛在磁力鎖上，沒碰斧柄，盯著暗紅漿往旗艦縫隙里灌。
旗艦艦首縫隙里的黑在擴張，漫到艦首表面，漫過十七道痕，痕里的光在黑里閃，閃完往撕開的角方向涌，涌到裂口邊緣，和暗紅漿頂在一起。
宋破天手裡的漿鼓到極限。他盯著縫隙，黑和暗紅在裂口邊緣對峙，對峙線在一米處。
「灌進去。「
掌心推向裂口，裂口邊緣的銀白纖維往兩側讓，讓出通道，對準旗艦艦首縫隙。暗紅漿穿過裂口，擠過纖維，頂著掃描波，往旗艦方向飄。飄得很慢，但方向明確，指向縫隙，指向黑。
暗紅漿飄到旗艦艦首表面，碰到縫隙邊緣的黑，黑翻卷，吞掉前端。宋破天手裡繼續送，暗紅沉澱在經脈壁里源源不斷地湧出來，湧入量超過旗艦消化能力。縫隙里的黑開始從暗紫色變成暗紅色，暗紅色從縫隙中心往十七道痕擴散。
「經脈壁發涼。「宋破天聲音啞，澀得發沉。「湧入量超過旗艦消化能力，黑在變紅。「
王霽從醫療艙方向撲過來，兩指鉗住宋破天腕脈，沒渡翠綠。
「脈在燒。「她說，「燒的是暗紅，不是金紅。我插不上手，只能數著。數著，就不算失控。「
她指尖下，那道脈跳得又沉又慢，每跳一下，掌心那球漿就薄一分。
「別貪。「她說，「黑一退就收。聽見沒有。「
宋破天沒答。漿還在走。
旗艦艦首表面的十七道痕里的暗紅色光開始閃，閃得急了。痕里的光閃完往縫隙方向縮，縮進縫隙，縮進黑里，混成暗紫色。暗紅漿湧入速度繼續加快，縫隙里的黑脹得鼓起來，縫隙邊緣的金屬板往外凸，凸成弧形。十七道痕被拉寬，痕里的光被拉成細絲，在痕里抖，抖得快要斷。
「痕在滅。「宋破天說。「從縫隙附近的痕開始，一盞盞滅，滅完後暗紅色從痕里退出來，退進縫隙。痕變成灰白色的溝，溝里沒有光，只有暗紅色的漿在流，從縫隙往十七道痕兩頭流，流到盡頭往回涌，湧向縫隙。暗紅在從內部填滿旗艦的十七道痕。「
旗艦艦體開始震顫，從艦首往艦尾傳，艦身表面的冰晶霧被震散，散成兩道灰牆。十七道痕里的暗紅漿往外溢，溢到艦首表面，凝成暗紅色的膜，膜脹起來，脹得金屬板往外凸，凸成球形。
岩三合成音劈進頻道，音調發刺：「本機運行異常。旗艦結構完整性掉得厲害。暗紅1.201%至1.261%。靈兒銀白39秒。議會評估紋絲未動。「
旗艦艦首表面的金屬板凸到極限，從十七道痕交叉處裂開，裂口往十七道痕盡頭延伸，延伸速度加快，裂口邊緣的金屬往外翻，翻成卷邊，卷邊里填著暗紅色的漿，漿凝固成晶體，定在裂口邊緣，不動彈。
「裂開了。「宋破天說。「旗艦從內部被暗紅脹裂，十七道痕變成十七道裂口。「
艦體從艦首往艦尾崩解，崩成十七塊大碎片和無數碎屑。大碎片沿著十七道痕走向裂開，表面留下灰白色的溝，溝里填著暗紅色晶體，晶體在真空中凝固。縫隙里的黑收縮，縮回深處，縮成小點，閃了一下後消失了，規則真空關閉，縫隙變成普通金屬裂口，裂口裡填著暗紅色晶體。
暗紅色晶體在真空中降溫，溫度降得慢，不停。晶體表面先結出一層白霜，霜從晶體邊緣往中心爬，爬了三指寬，停住。霜底下的暗紅色沒退，被霜蓋著，顏色發暗。宋破天盯著最近的一塊碎片，溝里暗紅色晶體縮了一分，體積變小，密度變大，晶體內部出現細縫，縫和縫之間壓著暗紅色的粉，粉是暗紅漿凝固後的殘渣。碎片在真空中轉得很慢，轉半圈需要7秒，轉的時候溝里的晶體向低處滑，滑不動，卡在溝里，卡得實。十七塊碎片排成弧線，每塊碎片轉的速度不一樣，有的快些，有的慢些，快的碎片表面霜厚，慢的碎片表面霜薄。弧線在真空中定著，不飄不散。
「崩解了。「宋破天說。「黑退了，縫死了，旗艦成了一排碎靶子。「
李青俠掌心的碎渣，在最後一道痕熄滅的瞬間，暗了下去。
暗了三秒，又緩緩亮起，還是朝前。
「它看見了。「李青俠說，「仇人少了一個，它看得懂。「
宋破天飄回艦橋中央，雙手垂著，空著。暗紅漿退回去，退到經脈壁裂縫裡，只剩一層暗紅色的薄膜，貼在經脈壁上。金紅SU歸零後一直沒回，經脈里空著，只剩那層薄膜貼著壁。他彎了彎右手小指，還是滯，卡在中途。
碎片之間的縫隙里，飄出一個球狀體，灰白色的，表面覆蓋著灰白數據流。
趙寂言歪了歪脖子，頸椎發出一聲細響。屏幕上灰白數據流拼出模型。球體不大，巴掌大小，表面數據流覆蓋密度比議會標準頻道低，比後門頻段高。球體從旗艦碎片中飄出來，飄向燧人號方向，飄過半米，表面數據流閃了一下，灰白里混入一絲暗紅，顏色發沉。
趙寂言截住數據流，屏幕上壓出一行字：「你們被標記為A級威脅。清除程序升級中。坐標：藍星。「
宋破天腦海里，碎片往下墜了一線——25.5%壓回25.0%。崩解的回彈掃過艦體，贏，也是要付帳的。
舷窗外，弧線懸著。霧在碎片後面合攏，把旗艦來過的地方重新抹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