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裡沒有燈。
亮的是空間厚的地方自己泛出來的微光，薄薄一層，像鹽鹼地上反的霜。燧人號停在一條皺縫裡，縫兩側是高聳的「牆「——談不上牆，是堆起來的空間習慣，壓得實，靠得近，艦殼離它們最近的地方只有十幾米。
固有時第6日，入城之後。牽引停了。安靜得能聽見每個人的呼吸在頻道里碰。
「給一滴。「宋破天說。
他把鹽罐端起來，罐底貼著腹前。四粒鹽沉在罐底，穩著。經脈里暗紅1.570%，七道裂縫封著，表層活躍的部分在胸口聚成一小團，凝成一顆鏽珠子。他催動金紅——心火在指尖凝了一滴，點在胸口。金紅碰暗紅，暗紅凝了一滴，從裂縫裡滲出來，滲到指尖。
指尖上，一滴暗紅色的液珠在飄。血談不上。是因果債的活性樣本，珠面有細密的紋路，是因果幾何的指紋。
「樣本。交換。路線。「趙寂言盯著屏幕。眼球里的灰白血絲網凝成一張網，網在抖。屏幕上沒有信號，是城磚表面直接亮起的三道痕，組成了一個符號。岩三嘗試翻譯，合成音輸出：「缺陷族在要。暗紅樣本。換導航。「
「給。「宋破天指尖一彈。液珠飄向通道深處，飄了3米，停住，懸著。暗紅，不燙，但活著。
李青俠舊痕貼著艙壁，33℃。他催動赤紅——斬擊談不上，是餘溫。赤紅從舊痕里滲出來，滲成一道暗紅色的絲，飄向液珠，纏上去。絲與珠相碰，沒炸，融了，融成一道更粗的絲。絲在抖，抖的頻率是17.3Hz。
趙寂言灰白從眼底漫出來，裹住那道絲。霧裡有十七八道摺痕，是BackDoor-001的殘留邏輯，邏輯纏上絲，絲硬了一分。
靈兒展開銀白。一瞬。銀白網飄過去，罩住那團東西。絲與霧被網定型，定成一個拳頭大的球。球在抖，頻率亂了，從17.3Hz滑到16.8，又跳回去，像兩顆心爭節拍。
張潮水藍漫過去，潤在球的表面。球的頻率穩了，停在17.3與16.8之間——差0.5。0.5的間隙里，球面起了一層膜，和豆漿杯底的氣泡膜一樣，透明的，上面帶著盲區。
王霽翠指點上去。球活了，表面浮出一道紋路，紋路在動，像有人在球上寫字。
蘇瀟瀟的玄墨最後落上去。她沒寫規則，只寫了一個坐標——燧人號此刻的位置。墨在球面凝成一顆小小的點。
七火協同的殘留波動。不是全力，是痕跡。球飄在通道中央，抖著，活著。
通道深處，厚的空間動了。空間在收，收向那顆球。球被吸過去，吸進一塊巨大的城磚里。城磚表面的十七道痕亮了，亮的光是暗紅色的，和球同色。痕在吸——吸球面的因果指紋，吸膜上的盲區，吸玄墨點的坐標。
吸了17秒。球熄了。不是炸，是燒完了，成灰。灰飄在通道里，被空間習慣吸進去，吸沒了。
城磚表面的十七道痕里，有一道開始發光。光色不是暗紅，是白。鹽的白。光從痕里滲出來，滲向宋破天的鹽罐。
鹽罐震顫了。頻率從16.8Hz滑到17.3，又滑回16.8，最後停在兩者之間。四粒鹽在罐底磕起來，磕得急。圓的那粒表面開始結晶——不是從外長的，是從裡面長出來的。晶須從鹽粒中心往外刺，刺破表面，長出來。晶須長3厘米，透明的，上面帶著微縮的路線。路線是刻上去的，頻率是17.3Hz的變體，差0.5。
「成分分析。「岩三報，「晶須：鹽罐原生鹽晶與情感相干場冷凝物混合。路線終點坐標：鴻坤冰裂投影節點。距離：未知。維度深度：未知。「
宋破天盯著那根晶須。晶須在他掌心上方懸著，沒碰他，但鹽罐在震，震得晶須跟著抖。晶須上的路線在微光里流動，從根部往尖端爬，爬到尖，停了。尖上有一個符號。不是字，是畫——像一扇門，門裡含著一點暗紅。
岩三嘗試翻譯：「符號語義：未知。本機無法解析。「
「那是'歸'字。「彩兒在宋破天腦海里說。聲音近了，近得像貼著耳廓，但每個字都帶一點雜音。「鴻坤寫的。他的'歸'，和關雲洲刻的'歸'，是同一條路。但鴻坤的'歸'，門是關著的。關雲洲的'歸'，門是開著的。「
宋破天沒轉述。他右手抓住晶須。晶須是涼的，涼里含著溫度——冬天裡的鹽，摸著冰，舔著咸。他指尖扣著晶鬚根部，晶須沒斷。
「收了。「他鬆開手。晶須飄在鹽罐上方，離罐身一個拳頭的距離，跟著一起震。「導航圖有了。路是鴻坤指的。「
張潮掌心貼著豆漿杯。杯底膜上的黑點對著晶須，黑點在顫，頻率和晶須一樣。「膜讀得出晶須上的路線。盲區在擴，4.2到4.3了。「
「錨點在長。「王霽翠綠在指尖亮了一下，「你的膜跟著晶須長。0.1厘米。不是病，是根在往下扎。「
蘇瀟瀟筆尖落在第四頁，墨吃進纖維，沒飄：「晶須3厘米。鴻坤坐標。歸字門閉。「寫完她把板子翻過來。背面那道玄墨的陰影還在，立體的棱埋在紙纖維里，棱分七岔——七岔的走向，和晶須上的路線一模一樣。
「金紅沒了。「趙寂言盯著屏幕。讀數是零。「最後一點，搭進殘留波動里了。現在帳上只剩暗紅和心疼。「
「交易結算。「岩三報，「心疼SU53，交易共鳴+1。碎片28.20%，事件回補+0.20。金紅SU歸零。第9道疤待退火。最後一點心火，換了一張鹽晶地圖。「
宋破天盯著鹽罐。四粒鹽在罐底落定。圓的那粒表面缺了一小塊，缺口正是晶須長出來的位置。但鹽粒還在，沒碎，缺了口，反而更亮了。
「鹽在指路。「他說。「四粒鹽，一粒指路。剩下三粒，還在守著。「
靈兒展開銀白，一瞬。網在艦橋外圍懸著，沒有負荷。「周期沒動。「她說。「這座城，對咱們沒有敵意。「
宋破天左手端著鹽罐，右手懸在晶須上方。晶須跟著罐身一起震，頻率釘在16.8Hz。差0.5，差出一條路。
晶須尖端顫了一下，沒斷。
皺縫裡漏進來的微光落在晶須上。透明的鹽晶內部，微縮的路線靜靜流動，一路流向尖端那個關著的「歸「字——門閉著，一筆一划，都是鹽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