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實訓館內部比外面大了不止一倍，穹頂挑高至少十米，上方懸掛著三盞巨型魔導燈，銀色燈架呈環狀排列，光芒均勻灑下來，照得地面一片通亮。正中央被分割成十幾個檢測區，每個區域都有獨立隔斷，符文線條沿著地板縫隙蔓延，時不時閃過一絲藍光。
簽到台前排著長隊，二年三班的學生一個一個刷過學生卡，腕環上亮起各自的編號。
「杜牧。」
「到。」
「蓋倫·冕衛。」
「到。」
「托馬斯。」
「到！」
托馬斯答得尤其響，像生怕負責測試的神明聽不見。
三人刷過學生卡，腕環上同時亮起一串編號：C-17，C-18，C-19。
「按編號走。」簽到老師指了指裡面，「先做基礎體檢，之後魔力、精神、職業傾向。已經就職的去左邊，未就職的去右邊。」
蓋倫直接往左。杜牧和托馬斯往右。走出兩步，杜牧又回頭看了一眼。
「你已經就職了？」
蓋倫停下：「去年冬天。」
「什麼職業？」
「戰士。」
杜牧的目光下意識落到他頭頂。當然什麼也沒有——沒有【蓋倫·冕衛，戰士LV1】這種方便到破壞世界觀的東西。
「一級？」
「二級。」
杜牧腳步頓了一下。旁邊托馬斯已經酸得臉都快綠了：「別問了。問就是冕衛家的怪物。」
蓋倫皺眉：「只是訓練時間更早。」
「你七歲練劍。」
「嗯。」
「我七歲還在吃泥。」
「……」
杜牧轉過頭：「你為什麼七歲還吃泥？」
托馬斯理直氣壯：「我怎麼知道，我七歲。」
蓋倫似乎還想說什麼，最終放棄了：「檢測完見。」他轉身進了左側通道。
杜牧站在原地看了一會兒。二級戰士，十七歲。再想到新聞里的菲奧娜，四級。看來這世界的年輕天才，確實不是學校運動會上跑個第一那麼簡單。
「走了。」托馬斯拍了他一下，「先測體能。」
基礎檢測區很像醫院體檢，只是項目明顯不太醫院。身高、體重、心率、骨骼、肌肉密度，然後才是力量測試。負責這一項的是個矮人老師，鬍子編成兩條小辮，正抱著保溫杯坐在桌後。
「下一位，C-16。」
前面的精靈男生走上測試台。儀器是一根固定在地面的金屬握杆。
「握住，用力。」
精靈男生深吸一口氣，金屬杆亮起微光。
力量：9。
矮人老師低頭記錄：「正常。下一個。」
C-17。杜牧走上去。
矮人老師瞥了一眼名字：「杜牧？」
「是。」
「去年力量8，體質9。」他在平板上滑了兩下，「最近有訓練嗎？」
杜牧誠實回答：「沒有。」
「那別指望突然長成食人魔。」矮人老師示意他握杆。
杜牧雙手握住。冰涼，很沉。
「用最大力氣。」
杜牧開始發力。握杆上的符文一格一格亮起，最終停住。
力量：9。
矮人老師點頭：「漲了一點。」
旁邊還有第二項，耐力測試。一分鐘高強度負重踏步，再測心肺和恢復。杜牧做完以後，數據也很普通。
體質：9。
之後是反應、協調、柔韌。綜合下來，基本都在人類普通青少年的範圍。不差，也沒什麼值得單獨叫老師過來圍觀的。
托馬斯測完以後倒是很高興：「力量12！」他把結果亮給杜牧看，「看見沒有？我今年絕對能進騎士預備班。」
杜牧看了一眼：「神術親和呢？」
托馬斯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我們能不能聊點開心的？」
「比如？」
「力量12。」
「……」
行。
兩人繼續往前。第二個大區是魔力檢測，這裡明顯安靜不少。牆壁和地面都鋪著厚厚的灰白色石材，四角立著魔力抑制柱，幾個學生正輪流把手放在水晶球上。
顏色不斷變化。藍，紅，綠，銀白。
還有一個提夫林男生剛碰上去，整個水晶突然黑了。
工作人員愣了一下。提夫林也愣了。
「老師，這算什麼？」
負責檢測的女法師扶了扶眼鏡：「別動。」她又拿來第二塊水晶。還是黑。
提夫林臉色開始難看：「我不會是什麼深淵血脈吧？」
女法師檢查半天：「不。你昨天是不是拿這個牌子的護手霜了？」她指著他的手。
提夫林低頭：「是。」
「裡面有黑曜粉。洗手。」
周圍頓時響起一片壓不住的笑聲。杜牧也笑了，緊張感反而散了不少。
很快輪到他。
「手放上去。」
杜牧照做。水晶微微亮起，顏色很淡，灰白中夾著一點藍。
女法師看了一眼旁邊的數據：「基礎魔力反應，低。奧術親和，普通。元素親和……」她停頓了一下，「風元素略高，其餘正常。」
記錄完畢。沒什麼異常。杜牧悄悄鬆了口氣。他最擔心的就是系統或者戰士連結突然讓儀器炸掉。目前看來，沒有。至少這東西並不直接等於魔力。
再往後，是精神檢測。
杜牧看到那台銀色圓環，心裡又提了一下。靈魂共振儀，這玩意可比水晶球危險多了。
前面一個半身人女生坐進圓環中央。工作人員啟動裝置，一層薄薄的銀光從她身體掃過。
屏幕顯示——
精神強度：10。
靈魂穩定性：優秀。
異常精神附著：無。
外來靈魂污染：無。
杜牧：「……」
他忽然覺得今天請假也許來得及。
托馬斯站在旁邊，完全沒注意他的表情：「這個最快。去年我十二秒就出來了。」
杜牧看他：「有沒有人測出過問題？」
「當然。」托馬斯壓低聲音，「去年三年級有個人，測出來身上跟著一個幽靈。」
「然後呢？」
「他自己都不知道。後來發現是他奶奶。」
杜牧愣住：「他奶奶？」
「死了兩年，一直跟著他。」
「……」
「聽說神殿處理了半天，老太太不肯走。」
「為什麼？」
「嫌孫子成績差。」
杜牧沉默了一會兒。這個世界的家庭教育確實比較持久。
隊伍繼續向前。很快，C-16結束。
工作人員看向平板：「C-17，杜牧，進來。」
杜牧走進銀色圓環，坐下。金屬椅有點涼。負責檢測的是一名中年人類法師，三級職業者，胸前的職業徽章很明顯。
他調整儀器，隨口道：「放鬆，別抵抗。共振掃描不會讀取你的記憶，只檢測結構。」
杜牧點頭：「好。」
銀色圓環緩緩亮起。嗡——
一股很奇怪的感覺從頭頂掃了下來。不是痛，更像有人隔著皮膚輕輕碰了一下他的意識。杜牧下意識繃緊。眼前，戰士連結的劍形紋路一閃，然後徹底沉寂。
儀器上的銀光繼續向下。屏幕數字不斷跳動。
中年法師原本還在喝咖啡，突然，他動作停了。
杜牧心裡咯噔一下。
屏幕上——
精神強度：11。正常。
靈魂穩定性：極高。
法師眉頭微微皺起，繼續看。
異常精神附著：無。
外來靈魂污染：無。
杜牧盯著那兩行，心臟終於落回去一點。但是下一秒，最下面又彈出一條。
靈魂結構異常：無法歸類。
中年法師放下咖啡：「嗯？」
杜牧：「……」
來了。
法師又掃了一次。結果沒變。無法歸類。
他盯著屏幕看了幾秒：「奇怪。」
杜牧儘量讓自己表情正常：「老師，嚴重嗎？」
法師沒立刻回答，調出杜牧去年的檔案。去年——靈魂結構：標準人類。今年——無法歸類。
法師的眉頭更緊了。杜牧已經開始考慮要不要裝暈。
就在這時，旁邊另一名工作人員走過來看了一眼：「最近有接觸神術嗎？」
杜牧搖頭：「沒有。」
「契約？」
「沒有。」
「詛咒？」
「沒有。」
「瀕死經歷？」
杜牧沉默了半秒：「頭疼算嗎？」
工作人員：「……」
他伸手重新校準儀器，又測了一遍。這一次屏幕停頓很久，最後——
靈魂結構：人類。
備註：存在輕微高階共鳴殘留，來源未知。
中年法師盯著結果，又看了看杜牧：「最近做過什麼特別真實的夢嗎？」
杜牧腦子裡閃過那些戰士的影子：「可能有，記不清了。」
法師點點頭。這種情況顯然不是完全沒有先例：「有些人在職業覺醒前會出現短暫靈魂共鳴，尤其戰士、術士和牧師。」他在檔案里加了一條備註，「目前沒有污染，也沒有第二靈魂反應。先觀察。如果最近出現幻聽、失眠、人格變化或者看到不存在的人，去校醫院。」
杜牧認真點頭：「明白。」
「出去吧。」
杜牧走出圓環。腳一落地，他才發現後背居然出了一層薄汗。
托馬斯湊過來：「怎麼樣？」
「挺好。」
「老師剛才怎麼盯你那麼久？」
杜牧想了想：「可能我長得比較值得研究。」
托馬斯盯著他的臉看了兩秒：「有道理。」
杜牧反而不知道怎麼接了。
兩人繼續往下一個檢測區走。前面已經能看到一塊巨大的職業傾向水晶，水晶周圍刻著十二枚徽記——長劍、法杖、聖徽、匕首、豎琴、獸爪、樹葉、拳印、弓箭、怒首、契約印記，還有一本展開的魔法書。
杜牧腳步慢了下來。
前面的老師正在喊：「下一個，托馬斯。」
托馬斯深吸一口氣：「終於到我了。」他走上測試台，雙手按住水晶。
十二枚徽記同時黯淡了一瞬，隨後，長劍首先亮起，很亮。緊接著，盾形聖徽也慢慢浮出一層微光。
托馬斯瞪大眼睛：「亮了！聖武士亮了！」
負責記錄的老師抬眼：「只是傾向，還沒就職。」
「但亮了！」
「……」
老師顯然已經見慣這種學生：「戰士傾向：高。聖武士傾向：中。牧師傾向：低。」
托馬斯臉上的笑容僵住：「為什麼聖武士中，牧師低？」
老師面無表情：「神喜歡你拿劍，暫時不太想讓你講經。」
周圍笑成一片。托馬斯本人卻非常滿意：「中也行。中就是希望。」
他走下台，然後看向杜牧：「到你了。」
杜牧抬頭。C-17。
他走上測試台。十二枚職業徽記安靜地圍繞在水晶周圍。
掌心那道劍形紋路，又開始發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