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沉香峰最近的坊市就是清虛坊，這也是這一片區域最大的坊市。
由清虛宗設立，常年有一位築基後期長老坐鎮。
附近一些小宗門、修仙家族和商會也會來此交易。
宗門弟子、散修、雜役修士混在一處，算是清虛山脈南麓最熱鬧的地方。
清虛坊設在清虛山脈南麓的青石谷中。
蘇恆從沉香峰下去，沿路線走了大半個時辰，前方便漸漸熱鬧起來。
谷口石道兩旁擺著不少散攤，一些攤上的東西看起來都有不少年頭。
一些玉瓶、銅片，看起來剛從土裡挖出來的。
這裡基本都是一些散修擺攤，東西有好有壞，全看個人眼力。
蘇恆剛入宗那年，也聽過不少撿漏的傳聞。
什麼幾塊靈石買下一隻破瓶，結果裡面藏著前輩殘魂；又或者隨手收下一枚殘缺玉簡，最後一路修到元嬰、化神。
嗯，和掉懸崖結果撿到絕世秘籍一樣，也是修仙界不可不嘗的一環啊。
只可惜自己沒那個運氣。
蘇恆心裡感嘆一下，自己的修行還是只能靠自己的努力與天賦啊。
吆喝聲混著淡淡靈力波動，在晨霧裡顯得格外雜亂。
「新到的驅蟲符，一階下品靈田可用！」
「鐵背狼皮，昨日剛收的，煉甲煉靴都合適！」
「清心草三株，只換聚氣丹，不收靈石！」
蘇恆沒有在攤前停留，只放慢腳步，沿著主街往裡走。
坊市入口最顯眼的，正是聚寶樓。
五層高的沉水木樓閣立在主街盡頭，紅柱上繪著金雲紋，白玉匾額上「聚寶樓」三個大字在霧氣里泛著靈光，一眼便能看出財大氣粗。
蘇恆駐足看了一眼。
聚寶樓里幾件常見的一階下品法器，碧影針、清風劍、烏木盾，隨便一樣都要十幾塊靈石。
哪怕本宗弟子有些折扣，也不是他如今買得起的。
他很快收回視線，轉身鑽進主街旁的一條偏巷。
偏巷裡多是些底層弟子常來的小店，藥草味、煙塵氣和淡淡靈獸腥氣混在一起。
好歹種了三年的清芽稻庶務，也跟孫管事打聽過，蘇恆早已有了打算。
百草齋就在巷子盡頭。
牌匾掉漆掉得厲害，「百草」二字還能看清，「齋」字已經缺了一半。
蘇恆推門進去，屋裡悶得像個蒸籠。
櫃檯後，一個胖老頭正打盹，肚腹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蘇恆敲了敲櫃檯。
「何掌柜，生意上門了。」
胖老頭猛地驚醒，眯眼看了看蘇恆身上的清虛宗外門道袍，原本要擠出來的笑意頓時收了三分。
他抓起黑羽扇搖了兩下，開口便帶著一股旱菸味。
「買什麼？先說好，概不賒帳。」
「孫平孫管事介紹來的。」
蘇恆直接搬出名頭。
聽到孫平二字，胖老頭手中的扇子停了停，臉上笑意這才真了些。
「孫平啊，那是老主顧了。」
他嘿嘿一笑。
「成，看他的面子，給你拿點實誠貨。要什麼？」
「五畝地的青芽稻種，要今年的新茬。」
「青芽稻啊，好說。」
何掌柜從櫃檯後搬出一個木桶，掀開蓋子，抓起一把翠綠色種子，攤在蘇恆面前。
「瞧瞧，靈氣還沒散呢。他們清河谷那邊也是拿的同一批種，五畝地，八塊靈石，不講價。」
蘇恆拈起幾粒種子，放在指腹間輕輕一捏。
種皮飽滿，內里確有淡淡草木生發之氣，不是陳種。
八塊靈石不便宜，卻也在他預料之中。
他沒有立刻掏錢，而是問道：「何掌柜，還有沒有些長得快，好養活的便宜貨」
何掌柜聽得一怔，上下打量了他幾眼。
「你要那玩意兒做什麼？
那種東西賣不上價，一般都是拿去當低階靈獸的飼料。正經靈田種它，純屬浪費地方。」
蘇恆苦笑一聲說道，
「哎，實不相瞞，晚輩接的是塊荒地。
靈氣只有清河谷六七成，旁邊還有幾畝荒坡。
好種子撒下去怕糟蹋了，不如先拿些便宜貨試試，多少是個進項。」
「原來是這樣。」
何掌柜嘖了一聲，倒覺得合理。
他轉過身，在落灰的貨架底層翻找片刻，搬出三個小布袋，一字排開碼在櫃檯上。
「要說好活、便宜、周期短，我這兒還真有幾種。」
他指著第一個布袋道：「枯水谷，大路貨穀子。有水就能活，三個月一熟，收一茬就沒了。靈氣淡得很，多是餵一階下品靈禽用的。」
接著，他拍了拍第二個布袋。
「長青蔓，低等靈草。不挑地，丟地里就能爬，兩個月能割一回。
只要不傷根，一年能割個三四茬，靈鹿、靈羊都吃。」
最後，他把第三個灰撲撲的布袋拖到面前。
「這個叫青皮菜。」
「說是靈菜，其實連一階下品都算不上，只沾了點靈氣。水分大，葉子肥，賣不上價，可好養活。
水肥跟得上，割了地表肥葉，不傷根，三十來天便能再躥一茬，一批能收個四茬。」
「外門那些養靈兔，靈禽的，最喜歡拿它當日常嚼頭。」
蘇恆聽到「三十來天便能再躥一茬」時，心頭微微一動。
能多次收割，周期又短。
這正是他眼下需要的東西。
青芽稻一年一熟，適合穩穩積累靈力，卻不適合測試靈植回饋的規律。
青皮菜卻正好可以拿來反覆試驗。
蘇恆壓下心頭喜意，神色仍舊平穩。
「這青皮菜種子怎麼賣？」
何掌柜打開布袋看了一眼。
「這袋放了一年多，發芽率比新種差些。
不過你是拿荒坡試種，倒也正合適。
差不多夠撒三畝荒坡，一塊靈石拿走。」
「一塊靈石？」
蘇恆輕輕撥了撥袋中種子。
其中有幾粒確實幹癟。
何掌柜瞥了他一眼。
「別嫌貴。你若要新種，也不是這個價。
再說這東西雖然不值錢，但勝在好活，種壞了也不心疼。」
蘇恆沉吟片刻，道：「若和青芽稻一起買，能不能再添些驅蟲草籽？」
何掌柜眼睛一瞪。
「小子，九快靈石的生意，你還要搭頭？」
蘇恆只是笑了笑，沒有接話。
何掌柜盯著他看了片刻，最後沒好氣地擺擺手。
「行了行了，給你添一小包驅蟲草籽。種在田埂上，多少能趕些普通蟲蟻。別指望防靈蟲，但聊勝於無。」
「多謝何掌柜，何掌柜厚道！」
蘇恆這才數出九塊靈石，整整齊齊碼在櫃檯上。
何掌柜收了靈石，將青芽稻種、青皮菜種和那小包驅蟲草籽一併推過來。
「種子買回去別壓太久。
青芽稻最好這幾日就下田，青皮菜皮實些，晚幾日也不礙事。」
蘇恆點頭，將幾個布袋收入儲物袋。
十三塊靈石，轉眼只剩四塊。
他心裡微微一緊。
走出百草齋時，偏巷裡的霧氣已經散了大半。
坊市也比方才更熱鬧了些。
蘇恆摸了摸腰間儲物袋，心中默默盤算。
種子已經齊了。
只是碧落峰北麓終究偏僻，光有種子還不夠。
自己手裡就一張舊金剛符。
若真遇上山林里的變故，多一張保命符，便多一分周旋餘地。
蘇恆抬頭看向坊市深處的散攤區。
還剩四塊靈石。
至少要留一塊應急。
剩下的，若能再添一張防身符，最好不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