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恆沿著主街繼續往裡走。
清虛宗的散攤並不只是在谷口,谷口多是些臨時雜貨攤,賣的東西雜,真假好壞全憑眼力。
坊市深處偏巷大的攤位,反倒規整些,多是些低階符籙、丹藥、法器殘件和妖獸材料。
東西未必比鋪子裡的好,卻勝在便宜。
蘇恆眼下囊中羞澀,要找的正是一張還能用、價錢又不能太高的防身符。
蘇恆走得不快。
他手裡只剩四塊靈石,最多用三塊靈石,當然最好能留兩塊應急,能動用的不多,只能仔細對比查看。
想用兩塊靈石買一張正經防身符,並不容易。
他在幾處攤位前看過,新的金剛符、土牆符、輕身符,大多都要三塊靈石起。
便宜些的,要麼符紋殘缺,要麼靈光散得厲害,真遇到危險,能不能激發都難說。
快要走到巷尾時,蘇恆才在一個不起眼的攤位前停下。
攤位上鋪著張發黃的粗布,擺著十幾張紙符。符紙顏色不一,有幾張的邊角還起毛了,符紙上靈光也不算明亮,不過比手裡的那張舊符好多了。
攤主是個中年修士,臉色有些蠟黃,半靠在木椅上,手裡捏著一枚核桃大小的石珠,見蘇恆蹲下,也只是抬了抬眼皮。
「看中了自己問價。」
蘇恆目光掃過攤面,最後落在一張黃底青紋的符紙上。
「掌柜,這張金剛符怎麼賣?」
中年修士瞥了一眼。
「一階下品金剛符,三塊靈石,不二價。」
「三塊?」
蘇恆面露遲疑,拿起那張金剛符仔細看了看。
符紙邊緣微微起毛,符尾處還有一處淺淺水痕。主符紋倒是完整,只是靈光不如新符飽滿。
「掌柜的,這價不太實誠。聚寶樓的新符也差不多這個價。您這張符存得久了,靈氣起碼散了一兩成。」
中年修士哼了一聲。
「聚寶樓的新符那當然好,可你也得買得起。你瞧著現在哪還有便宜的符啊,這都是我一筆一筆畫的。
再說我這張金剛符底紙用的可是鐵木皮,激發起來比尋常黃符快上一息。」
蘇恆沒有急著反駁。
他將符紙翻過來,又以一縷極細木靈力輕輕探了探符尾。
主紋未斷,符膽未漏,確實能用,符紙質量也確實不錯。
只是符紙看起來受過潮,防禦威力應當比新符弱些。
「您這符紙確實好,可終究不是新符。」
蘇恆放下符紙,道:「兩塊靈石。若掌柜願意,我便拿走;若不願,我再去前面看看土牆符。」
中年修士眯起眼看他。
蘇恆也不急,只作囊中羞澀的模樣。
兩人對視片刻,中年修士忽然罵一聲。
「嘿,年紀不大,兜里沒幾塊靈石,砍價倒是老練。」
他說著,擺了擺手。
「兩塊就兩塊,拿走。」
「掌柜爽快。」
蘇恆數出兩塊靈石,卻沒有立刻遞過去,而是指了指攤角壓著的一小疊灰色符紙。
「掌柜的厚道,再搭我一張驅蟲符和照明符如何。這些凡符壓著也是吃灰,不如當個添頭。」
中年修士眉毛一抖。
「你小子還真會順杆爬。買一張舊符還要討添頭。」
他瞥了一眼攤角那幾章灰撲撲的小符,又哼了一聲。
「罷了,這玩意兒也賣不出什麼價,就當第一樁生意討個彩頭。」
蘇恆笑著拱了拱手:「掌柜的做生意大氣!」
中年修士擺擺手,隨手從角落抓起兩張小符,丟到他面前。
「拿走,趕緊走,別擋我生意。」
蘇恆接過符紙,這才將兩塊靈石遞過去。
這筆買賣做完,他儲物袋裡只剩最後兩塊下品靈石。
不能再動了。
蘇恆將金剛符收入懷中,又把兩張小符放進儲物袋最外側,方便取用。
如今他手中已有兩張舊金剛符。
一張是先前留下的,一張是今日新買的。
雖都不是新符,但也都還能用,蘇恆也不指望多的,關鍵時刻能擋上一擋便好。
離開散攤區後,蘇恆沒有立刻回沉香峰。
難得來一趟坊市,以後在碧落峰再過來可就遠了,蘇恆沿著主街慢慢走了一圈,將幾家以後可能用得上的鋪子記在心裡。
走到一處轉角時,一股淡淡藥香撲面而來。
蘇恆腳步一頓,抬頭看去。
前方是一座三層小樓,黑底金字的匾額懸在門上。
雲華丹閣。
門口掛著一塊價目木牌,字跡工整。
聚氣丹,一階下品,兩塊靈石一粒。
培元丹,一階中品,五塊靈石一粒。
養氣散,一階下品,一塊靈石一包。
蘇恆在門口看了片刻,這價錢,比谷口散攤上那些散修自稱的「補氣丸」「回春散」貴出不少。
可散攤多是自煉散藥、碎丹,藥力全憑眼力;丹閣賣的是成品丹散,有鋪子背書,自然貴。
正想著,兩名弟子從街角匆匆過來。
看身上道袍,正是清虛宗外門弟子。其中一人袖口破開,腕上纏著布條,隱約透出血色。
「掌柜,生肌散還有沒有?先來兩包。」
丹閣夥計迎出來,掃了一眼他的傷勢,道:「生肌散一塊靈石一包。若是妖獸抓傷,最好再配一粒祛濁丸,半塊靈石。」
受傷弟子臉色一苦。
「半塊也要?谷口那邊有人賣止血散,才幾個碎靈。」
夥計笑容不變。
「止血散只止血。妖獸爪牙上常帶濁氣,傷口若是發熱發黑,拖久了可不是幾個碎靈能省下來的。」
另一個弟子咬了咬牙,從儲物袋裡摸出靈石。
「拿吧。小孤峰那邊還要人手,別把傷拖壞了,那可不值當。」
蘇恆聽到「小孤峰」三字,心中一頓。
那兩名弟子買了藥,很快轉身離去。經過蘇恆身旁時,受傷那人還低聲罵了一句:「嘿,這山裡的畜生跟瘋了一樣,還真越來越多了。」
蘇恆沒有出聲,只將這話記在心裡。
清虛山脈說是清虛宗根基所在,可往大了看,也只是雲霧山脈南緣的一條外圍支脈。
宗門能照看的,多是外門諸峰和幾條巡山道。再往深處去,山勢連綿,妖獸、毒瘴、沼澤遍地,可不是低階弟子能隨意踏足的地方了。
小孤峰尚在宗門巡視範圍內,如今卻接連出事。
蘇恆指尖輕輕碰了碰儲物袋,想到剛買的金剛符,心裡那點買符後的肉痛,倒是淡了。
他沒有進丹閣,目光重新落回門口的價目牌。
一粒聚氣丹,便是兩塊靈石。
這是他如今最後的應急錢。
前幾年在清河谷做庶務時,一個月兩塊靈石例錢,也不過剛夠買一粒聚氣丹。可一粒丹藥吞下去,能省下多少修煉時間,卻還要看個人根骨和功法。
丹藥貴,丹師自然也富。
蘇恆剛入宗門那幾年,在藏經閣一樓翻過一卷《丹道總論》,裡面說得明白,丹道入門最耗本錢。
丹爐、丹方、靈材、火室,樣樣都要靈石。
初學時一爐靈材燒成灰,更是常事。
蘇恆想到如今有了碧落峰那塊靈地,日後若能自己種些低階藥材,倒未必不能試上一試。
不過那是以後的事。
眼下最要緊的,還是先把五畝靈田種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