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沉香峰時，已近午後。
蘇恆將今日從清虛坊買來的東西一樣樣取出，重新整理了一遍。
青芽稻種單獨放好，青皮菜種和驅蟲草籽另裝一袋。
兩張金剛符則是貼身收著，免得真要用時手忙腳亂。
儲物袋裡只剩兩塊下品靈石。
蘇恆看著那兩塊靈石，心裡多少有些發緊。
種子已經買了，符籙也買了，後面便是修屋、整田、下種，這些只能自己動手。
好在碧落峰那邊還有舊農具，石屋雖破，卻不是完全不能住。
若還要另買一套農具，那他可就別想省下靈石了。
蘇恆又翻出幾件舊物。
有用過的草蓆，有幾塊還能遮雨的舊獸皮布，還有一些平日覺得可能以後有用就攢下的小物件。
這些東西單看不起眼，可放到碧落峰那間破石屋裡，多少都能派上用處。
收拾完後，蘇恆沒有急著出門。
他在院中站定，先練了一遍青藤縛，又試著凝出木靈盾。
青藤縛比前幾日順手了些，藤影能纏住院角那截枯木數十息。木靈盾也看起來厚實了些。
蘇恆收回靈力，今日在丹閣門前見到的那點血色，仍讓他心中多了幾分緊迫。
符籙能救急，卻終究是消耗之物。真正遇到事情，靠的還是自己的修為和手段。
等碧落峰安頓下來，青藤縛、木靈盾，還有尚未正式修習的青木刺，都得抓緊練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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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即將種下的青芽稻，蘇恆眼裡閃過一絲期待，若是今年有個好收成，說不定年底還能夠買下一件法器。
第二日，天剛泛白，蘇恆便趕去了碧落峰北麓。
破石屋仍舊半掩著門，山風從門縫裡穿過，帶出淡淡霉味。
蘇恆沒有急著動靈田，而是先入屋收拾住處。
住處不先收拾，後面總不能每天沉香峰和碧落峰來回跑吧。
蘇恆先以靈力捲起屋中浮灰，將灰塵與枯葉一併送出門外，又把牆角那些舊農具分出來。
還能用的留下，損壞太重的暫且堆到屋後。
裡間石床積灰最厚。
蘇恆取水沖洗，又以靈力震散石縫裡的霉氣，直到屋中那股陳舊氣味淡了些，才將舊草蓆鋪上去。
屋頂的破洞最麻煩。
好在木樑尚未完全朽壞。蘇恆在屋後尋了些長茅和細竹，以靈力牽引固定，再用粗繩壓住幾處漏風最厲害的地方。
這屋頂仍舊粗陋，真遇上大風大雨，多半還會漏。
可至少尋常小雨和山風能擋一擋，暫時便先這樣吧。
接下來的幾日，蘇恆便早出晚歸，在沉香峰與碧落峰之間來回奔走。
白日裡，他在碧落峰清水渠、補田埂、翻靈田；若天色太晚，便在石屋裡將就一夜。
水渠被淤泥和落葉堵了大半，溪水只能貼著邊緣淺淺漫過，根本進不了靈田。
蘇恆用木鍬清開渠口，又以靈力牽引細流，將堵在渠底的腐葉、碎石一點點推出去。
這活看著簡單，真做起來卻不輕鬆。
水渠若清得太淺，水流進不了田；若清得太急，又容易沖壞田埂。他只能順著原先的渠痕，一段段慢慢修回去。
第三日午後，渠口終於通開大半。
細細溪水順著淺渠流入第一塊靈田，起初只是濕了一道泥痕，隨後漸漸鋪開，在田面低處積出一層水來。
蘇恆站在田埂上，看著水痕慢慢往前延伸，心裡安定了不少。
這塊地荒歸荒，卻不是死地。
只要水能進來，靈氣還在，便有收拾出來的可能。
最費工夫的，還是除草和翻田。
五畝靈田依山勢分成三塊，雜草根系扎得深。
只用鋤頭挖，既慢，又容易把田土翻得太亂。
蘇恆試了幾回，索性把青藤縛也用上。
他抬手掐訣，一縷木屬性靈力落入田邊。
兩根藤影從草叢間鑽出，藤身泛著淺淺青意，透過露水能看到些許藍光。
晨光落在藤葉邊緣，碎銀般的靈芒一閃而過。
青藤纏繞住一撮草根，輕輕一扯。
草葉晃了晃，根卻直接斷了，留下部分還在地里。
蘇恆看著那截斷根，沉默片刻，只好蹲下身，把剩下的根須從泥里摳出來。
縛敵之術拿來拔草，竟還拔不乾淨。
他搖了搖頭，繼續試。
纏得太緊，草根便直接斷掉；纏得太松，又根本拔不起來。
幾次下來，他反倒慢慢摸到些施展青藤縛的門道。
青藤虛影時散時凝，起初只能扯起一小撮草根，到了後來，已經能順著泥層把幾叢雜草一併拉起。
蘇恆滿意的點了點頭，雖然離鬥法還遠，但至少比單純空練要實在。
幾日下來，水渠通了，田埂補了幾處，第一塊靈田也被他翻整出來。
剩下兩塊靈田雖還不算精細，卻已經能趕上這一季下種。
蘇恆這才回了一趟沉香峰，準備正式搬去碧落峰。
幾件舊道袍，一些日常用具，幾卷空白紙冊，一些這幾年攢下的零碎物件。
還有幾件自己當年從家中帶過來的衣物。幾件衣物雖早已不合身，但蘇恆也是細心保存。
他將東西一一收入儲物袋，最後站在院中看了片刻。
這處小院，他住了近三年。
剛來清河谷時，他每日修行結束便下田，黃昏才回來打坐修煉。
後來一點點摸熟青芽稻習性，也是在這裡把許多種田經驗記下來的。
院角那截枯木，還留著他練青藤縛時纏出的淺痕。
蘇恆看了一會兒，心中多少有些感慨。
不過也只是片刻。
修行路上，本就不可能一直停在一處。
他合上院門，將門閂輕輕扣好，轉身朝碧落峰方向行去。
這一回，他沒有再回頭。
正式搬入碧落峰後，蘇恆便開始下種。
五畝靈田自然先種青芽稻。
他將種子按清河谷時學來的法子醒了一遍，又順著田壟細細撒下。
每撒一段，便以木屬性靈力輕輕引導，讓種子沉入濕潤泥層之中。
青芽稻是正經靈谷，不能撒得太密，也不能埋得太深。
這些活，他在清河谷做了近三年，早已熟得不能再熟。
快到了傍晚，三塊靈田才算全部下完種。
接下來，便是三畝荒坡。
荒坡靈氣更淡，土也不如靈田細。
若換成青芽稻，自然不能這麼草率，可青皮菜本就是低等靈菜，圖的便是好活、長得快。
蘇恆沒有再留著種子。
早種一日，便早一日見長勢。
他沿著荒坡走了一圈，將石塊太多、草根太密的地方避開，先把幾處較為平緩的坡地清了出來。
青皮菜種子比青芽稻粗糙許多，品相也差些，其中還有幾粒乾癟的。
蘇恆挑去那些明顯壞掉的，剩下的便分成幾把，順著坡勢撒了下去。
然後以木屬性靈力稍稍引導，讓種子落入淺土之中，又在幾處坡腳撒下驅蟲草籽。
驅蟲草不值錢，卻能擋些尋常蟲蟻，若能長起來，也算給這三畝荒坡添一層護持。
做完這些，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蘇恆站在坡邊看了片刻。
五畝靈田裡，青芽稻種已經沉入濕潤泥層，溪水覆在田面上，映著天邊最後一點餘光。
三畝荒坡則粗糙得多，翻開的新土深淺不一，青皮菜種子埋在其中，此時還看不出半點動靜。
屋舍破舊，田地粗陋。
可該種的，終究都種下去了。
接下來便看它們能不能活，能不能長，能不能給他一個收成。
蘇恆心裡不由多了幾分期待。
青芽稻若能順利成熟，年底便是一筆實實在在的靈石。
青皮菜若能按何掌柜說的那樣三十來天割上一茬，哪怕不值幾個錢，也足夠他試出些靈植回饋的門道。
山風從林間吹過，水渠里有細細水聲。
蘇恆站在田邊，看著眼前這片剛剛整理出來的靈地，心裡反倒安穩下來。
破歸破，薄歸薄。
從今日起，這裡便是他的根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