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入碧落峰後，幾日時間一晃而過。
最初兩日，蘇恆還要時不時留意石屋漏風、水渠堵塞的情況。加上剛搬來不久，夜裡也睡得淺。
等石屋逐漸完善，水渠和田埂也穩了下來，日子便慢慢有了章法。
天色將亮未亮時，碧落峰北麓還籠著一層薄霧。
石屋前，蘇恆盤膝而坐，衣擺被山風輕輕吹動。
遠處林間偶有鳥鳴，水渠里的細流繞過田埂，緩緩淌入第一塊靈田。
比起清河谷，這裡的靈氣確實淡了些，可四下無人打擾，倒也適合靜心修行。
《長春訣》在體內運轉一周，木屬性靈力沿經脈緩緩歸入丹田。
蘇恆睜開眼，感受著丹田中緩慢增長的靈力。
練氣四層早已穩固，接下來便是水磨功夫。
每日多積一分，往後破境時便多一分把握。
只是單靠眼下這點靈氣苦修，想摸到練氣五層的門檻，還得熬上不少時日。
年底那一茬青芽稻，才是真正的大頭。
收功之後，蘇恆起身，先沿著田埂巡了一圈。
五畝靈田分作三塊，靠近水渠的那塊濕氣最足，泥層也最松。
剩下兩塊地勢稍高，水流要繞過幾道田埂才能進去。
蘇恆每日清晨修行結束後，便順手清一清渠里的落葉碎石，免得剛修好的水渠又堵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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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巡田結束後，便是修行法術。
青藤縛是他眼下最熟的一門。
這幾日除草、整坡時反覆使用，倒比在沉香峰院中空練來得順手。
只是要想在鬥法中纏穩活物，仍差不少。
木靈盾也比起前幾日更厚實了些，若只是擋一擋飛石、獸爪，肯定比空手硬抗強些。
至於青木刺，便差得多了。
蘇恆依著玉簡要訣，將木屬性靈力凝於指前，幾次下來，只能凝出一截尺許長的青色木刺。
木刺刺入枯木時，最多扎進半寸，稍一用力，靈力便散了。
蘇恆也不氣餒。
青木刺本就是攻伐術法，要求靈力凝而不散，出手還要快。眼下能凝出形來，便算入了門，剩下的只能慢慢熟悉。
碧落峰的石屋也在這幾日被他順手修整了整。
驅蟲符被他貼在門邊，雖只是凡符，擋不住妖獸，卻能少些蚊蟲騷擾。
幾日後，荒坡上最先有了動靜。
清晨巡田時，蘇恆剛走到坡腳，便停下了腳步。
一片灰褐色的土坡上，零零散散冒出不少細芽。芽尖不高，顏色也不算濃，卻實實在在從土裡鑽了出來。
青皮菜發芽了。
蘇恆蹲下身，仔細看了幾眼。
嫩芽細小，葉片還沒完全展開，帶著一點初生的嫩黃。
幾處靠近山溪的地方長得更密些，坡上干處則稀疏不少。
蘇恆臉上露出喜色，雖然知道青皮菜好活，可直到親眼看見荒坡上冒出新綠，心裡還是鬆快了些。
破地也好，薄地也罷，只要能發芽，便有盼頭。
又過了幾日，青芽稻也陸續出了苗。
靈田裡的稻苗比清河谷那邊淡些，長勢也慢一點。
蘇恆看了幾遍，確認不是種子問題，而是地力和靈氣都差了一截。
這倒也正常。
碧落峰若真和清河谷一樣好，庶務堂也不會把這地方拿出來給外門弟子看守。
蘇恆沒有強行催苗，只是把水渠調得更細些，讓薄水緩緩浸過田面。
青芽稻前期最要緊的是紮根，根若不穩，後面再怎麼補也容易虛長。
相比之下，青皮菜長得更快。
不過十來日，荒坡上的青皮菜便長出了第一層嫩葉。
葉子還小，只有指節長短，靈氣很薄。
蘇恆蹲在坡邊看了許久，終究還是伸手掐下一片嫩葉。
嫩葉斷開時，汁水很少，葉脈里只有一點淡淡靈氣，若不細細感應，還以為是凡草。
他等了片刻。
體內沒有任何動靜。
沒有回饋。
蘇恆看著掌心那片嫩葉，倒也沒有太失望。
這時候的青皮菜，連靈獸草料都算不上。若這樣也能算收穫，那未免太容易了些。
他將嫩葉碾碎，埋回土裡，又起身把周圍幾株被蟲咬過的幼苗清掉。
日子繼續往前走。
蘇恆每日照舊修煉、巡田、練法術。
青皮菜則一日比一日寬大，原本細小的嫩葉漸漸攤開，葉面厚了些，顏色也從淺青變成深青。
尤其靠近溪水的幾片坡地，長勢明顯更好。
葉片肥厚，邊緣微微捲起，雖然還沒到何掌柜所說的完全長成，可已經能看出幾分靈菜模樣。
這一日傍晚，蘇恆在荒坡邊停了下來。
晚風從林間吹過，青皮菜葉片輕輕晃動，帶著一點濕潤的草木氣。
他沒有全部收割，只選了靠近水渠的一小片。
這些葉子長得最好，離完全成熟還差些火候，卻已經足夠肥厚。
蘇恆取出短刀，沿著一株青皮菜的葉柄上方輕輕割下。
他沒有傷根。
青皮菜能回茬，可不能連根氣一起傷了。
第一株青皮菜的肥葉落入掌中時，那熟悉的感覺忽然出現。
一道淡淡字跡浮現在眼前。
【收割青皮菜一株，靈氣+1】
幾乎同時，一縷極細的靈氣沒入體內。
蘇恆手上動作微微一頓。
有了。
他沒有立刻繼續割，而是閉目感應片刻。
這縷靈氣很弱。
若說當初收割青芽稻時，入體的靈氣像一股細流，那麼眼下這點回饋，便只像一縷遊絲。
順著經脈轉過一圈，很快就被《長春訣》煉化。
可再弱，也是回饋。
蘇恆睜開眼，看向眼前這一小片青皮菜，眼底終於多了幾分難掩的喜色。
雖說心中早有預料，可眼下終於驗證了青芽稻不是唯一有回饋的靈植。
只要是他親手種下、照看，又真正收割的靈植，便有可能引來回饋。
至於成熟與否，也不是非要等到最後一刻。
眼前這片青皮菜離完全長成還差些火候，卻已經有了回應。
不過先前那片嫩葉卻毫無動靜，可見其中還有個分寸。
提前多少能割，割多少才算收穫。
這些，都得慢慢把握。
若是之後種植品級更高的靈植，蘇恆沒有繼續往深處想。
也沒繼續將這一片收割，剩下的還是等著完全成熟。
雖說成熟了賣不了幾塊靈石，回饋也遠不如青芽稻。
可它長得快。
三十來天便能割一茬，若照看得當，還能再長。單論收益，自然比不上青芽稻。
可這荒坡暫時也種不活別的靈植，只能積少成多，畢竟蚊子腿再小也是肉。
蘇恆提著竹簍回到石屋前，又回頭看了一眼荒坡。
暮色下，青皮菜仍在風中輕輕搖晃。
蘇恆將竹簍放在一旁，又取出玉簡，繼續溫習青木刺的運轉路線。
心裡的喜意還未散去，可修行不能停。
夜色漸深，石屋外水聲細細。
蘇恆收斂心神，指尖一點青芒凝出。
片刻後，一截細短木刺在他身前成形。
這一次，比昨日更穩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