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山間霧氣尚未散盡。
蘇恆修行結束後，照例先去靈田看了一眼。
昨日割過的那一小片青皮菜還留著短短茬口，葉柄處沒有發黑，根部也未見萎縮。
看樣子，只要水氣跟得上，後面還能繼續抽葉。
他又沿著田埂巡視了一圈。
青芽稻苗色尚淺，卻已經穩穩冒出了頭。水渠里漂著幾片落葉，被蘇恆順手清了出去。
做完這些，他才回石屋取了身份令牌。
算算日子，清河谷那邊的庶務考評也該結下來了。
碧落峰這邊，他接手已有一月，第一個月例錢也能一併領了。
蘇恆簡單收拾一番，便沿著山道往承務峰而去。
承務峰前堂依舊熱鬧。
不少弟子站在任務牌前猶豫不決，都在挑選合適的庶務。蘇恆沒有多看，徑直去了前堂櫃檯。
前堂執事接過他的身份令牌，在帳冊上一查，很快便抬頭看了他一眼。
「清河谷長期庶務，考評為優。」
說著，執事從櫃中取出四塊下品靈石，推到桌前。
「獎勵四塊。」
蘇恆正要道謝，執事又翻了一頁帳冊。
「碧落峰北麓靈地看守，第一個月例錢也到了，五塊。」
又有五塊靈石被推了出來。
「往後記得每月按時來領。若靈地有缺漏或災損，也要及時報備，別等結算時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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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謝師兄。」
蘇恆收起九塊靈石，心裡總算鬆了一口氣。
他原本儲物袋裡只剩兩塊，如今加上這九塊，便有了十一塊下品靈石。
十一塊靈石，看著比前幾日寬裕了許多。
可真要細算，也經不起花，法器肯定是還不夠的。
他眼下只能先攢著。
離了承務峰，蘇恆沒有直接回碧落峰，而是轉道去了清河谷。
清河谷仍舊是熟悉的模樣。
田埂平整，水渠清亮，遠處幾名弟子正彎腰查看稻苗。
比起碧落峰那幾塊剛整理出來的薄田，這裡的靈田顯然規整得多。
蘇恆沿著田埂往裡走，很快便看見了孫管事。
孫管事沒有站在田邊，而是在小院門口，正彎腰同一個七八歲的男童說話。
那男童穿著一身乾淨短衣，頭髮束得整齊，手裡捧著半截青芽稻苗，看得格外認真。
孫管事平日裡臉上少有笑意，此時神色卻緩和許多。
見蘇恆過來，他才直起身。
「你不是去了碧落峰？今日怎麼有空回來？」
蘇恆上前行禮。
「見過孫管事。弟子今日去承務峰領了清河谷的考評獎勵，順路過來看看。」
他說著，又想起一事，道：「對了，周管事之前還托弟子帶句話，說管事您欠他一頓酒。」
孫管事聞言，先是一怔，隨即哼了一聲。
「他倒是記得清楚。」
話雖這麼說，他臉上神色卻更緩了些。
蘇恆這才繼續道：「弟子也正好借這個機會，向管事道一聲謝。若非管事當日提點，弟子未必知道碧落峰那處靈地。」
孫管事看了他一眼。
「我只是提了一句。能不能接下，能不能做起來，都是你自己的事。」
蘇恆誠懇說道：「可若沒有那一句，弟子連這個消息也未必知道。」
孫管事沒有再推，只擺了擺手。
「行了。既然來了，便說說那邊如何。」
蘇恆便將碧落峰的情況簡單說了一遍。
水渠已經通了，石屋勉強能住，五畝青芽稻也已經下種。
荒坡那邊，他暫時沒有折騰別的，只撒了些青皮菜和驅蟲草籽。
孫管事聽完，點了點頭。
「看來這三年清河谷沒有白待，做事倒還算穩。」
他說完，低頭看了看身旁男童。
「這是我孫兒，孫佑。前些日子測出來，也有靈根。」
說到這裡，孫管事嘴角難得露出一點笑意。
「靈根不算好，但能修行便是好事。」
男童有些拘謹，聽見祖父提到自己，便抱著稻苗向蘇恆行了一禮。
「見過師兄。」
蘇恆微微一怔，隨即溫和點頭。
「好好修行。」
孫佑應了一聲，又低頭去看手裡的稻苗。
蘇恆看了那孩子一眼，將這個名字記在心裡。
孫管事當日提點，才有了碧落峰這樁機會。日後若真有力所能及之處，他自不會推辭。
孫管事很快收回目光，道：「來了便隨我走走吧。」
蘇恆應下，跟著他沿田邊小路往前走。
清河谷的水渠修得極穩，田裡的青芽稻也已經出了苗。
孫管事沒有多說大道理，只順手指了幾處田壟、水口和稻苗，說了些照看靈田時容易忽略的小處。
這些話並不多麼高深，卻都是多年照顧田地積累下來的經驗。
蘇恆一路聽著，偶爾應上一聲，都默默記在心裡。
走到一塊靈田旁時，孫管事停了停腳步。
「碧落峰那地方，地力比清河谷差，便更不能急。」
他看著田裡的青芽稻，道：「靈田和修行一樣，急著催，未必是好事。
根若不穩，苗色再好也虛。你既接了三年，就別想著一兩個月內把它變成好田。」
蘇恆拱手道：「弟子記下了。」
兩人走回小院門前時，孫佑還蹲在院角，看著幾株被移出來的青芽稻苗。
見孫管事回來，他連忙站起身。
「祖父，這株根須比旁邊那株多。」
孫管事聽了，臉上又露出笑意，轉頭看向蘇恆說道。
「三年時間不短。碧落峰若能做起來，對你的修行也是一份幫助。若做不起來，便只是耗了三年。」
蘇恆神色認真，「弟子會盡力。」
孫管事點了點頭。
「去吧。先穩住，再談別的。」
蘇恆再次行禮。
「多謝管事指點。」
離開清河谷時，日頭已經偏西。
蘇恆沿山道往碧落峰走。
清河谷的水聲和人聲漸漸遠去，山路重新變得安靜。
清河谷確實比起碧落峰好上不少，蘇恆也沒有覺得失落。
清河谷是好地方，可那裡終究只是庶務田。
碧落峰破歸破，薄歸薄，產出確實自己的。
回到石屋時，天色還未完全暗下。
蘇恆將十一塊下品靈石取出，擺在石桌上。
這是他這段時間手裡最寬裕的時候。
不過若想添一件趁手的法器，還是要繼續攢上一段時間。
蘇恆沒有急著休息。
他趁著天色未暗，去荒坡和靈田邊各看了一遍。
青皮菜昨日割過的那一小片仍舊安穩，其餘葉片也在慢慢長厚。青芽稻苗色雖淺，卻已經立住了。
孫管事的話還在耳邊。
種田最怕心急。
這時間裡，修行和法術更不能落下。
山風吹過，坡上的青皮菜葉輕輕晃動。
蘇恆看著眼前這片靈地，心裡更踏實了些。
碧落峰這塊地，目前才剛開了頭。
接下來幾個月，才是真正見功夫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