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了。
碧落峰北麓的山風卷著涼意,吹過五畝靈田,掀起層層青綠的浪。
蘇恆蹲在田埂上,小心翼翼地撥開一片肥厚的稻葉。
在藏得極深的葉腋間,他終於瞧見了幾根細細的、泛著青白之色的嫩穗。
青芽稻,總算初穗了。
「不枉我這幾個月的幸苦啊。」蘇恆長舒了一口氣。
這幾個月里,蘇恆的日子過得像個苦行僧。
每日修行、巡田、清渠、練法術,偶爾去清虛坊賣一茬青皮菜,再順路補些日用。
青皮菜不值錢。
幾畝荒坡收上一茬,也不過一塊下品靈石上下。
有時葉片長得厚些,能多換些碎靈;若遇上蟲咬或葉色差些,收靈獸草料的攤主便會壓價。
蘇恆也不計較。
青皮菜本就是用來補貼日用和試探靈植回饋的,指望它賺大錢並不現實。
不過每一茬都有靈氣回饋,數月下來,雖說碧落峰靈氣濃度比不上清河谷,但是修行速度卻並沒有慢下,甚至還要超出一點。
蘇恆又看了看另外的兩塊田的情況。
三塊田裡,靠近水渠的長勢最好,地勢稍高的兩塊慢些,卻也陸續見了青穗。
他心裡終於踏實了些。
「今年能不能突破和攢一些靈石,就全看你們了。」
青芽稻離真正成熟還早,不過到了這一步,年底那一茬收成,總算有了盼頭。
午後,蘇恆收拾了一捆青皮菜,又帶上這幾個月攢下的靈石,去了清虛坊。
青皮菜照舊賣給靈獸料攤。
攤主翻了翻菜葉,道:「這一茬葉子厚些,一塊靈石,再添你幾個碎靈。」
蘇恆收下靈石,沒有多說什麼,基本就是這個價。
這幾個月里,他每月五塊例錢按時領著,青皮菜也賣了幾茬。
除去日常用度、修補屋舍和零碎消耗,如今儲物袋裡總算攢下了二十九塊下品靈石。
這是他自修行以來,手裡最寬裕的時候。
可蘇恆心裡清楚,這點靈石依舊經不起花。
他沒有再去散攤,而是徑直去了聚寶樓。
紅柱子上的金雲紋和白玉匾額上的「聚寶樓」三個大字,透著股財大氣粗的味道。
一進大廳,外面的喧囂聲便被門上的隔音禁制隔絕在外。
迎面走來一位年約十八的凡人女子。
女子容貌清麗,穿著一身鵝黃長裙,身上沒有半點法力波動,舉止卻極有分寸。
聚寶樓家大業大,一層招待低階修士的侍從,多是這類經過調教的聰明凡人。既不用占修士人手,又不會在言語上失禮。
「見過這位仙師。」
女子微微欠身,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笑意。
「不知仙師今日想看些什麼物件?」
蘇恆沒有拐彎抹角。
「我想看看一階中品的攻擊型法器,最好是飛刃、飛針一類輕巧些的。」
女子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仙師請隨我來。」
她將蘇恆引到法器櫃前,又喚來一名聚寶樓夥計。
那夥計取出幾件法器,一一擺在木案上。
一柄玄鐵短刀,一支細長飛針,一枚銅環,還有一片葉形青刃。
「玄鐵刃,一階中品,二十五塊下品靈石,勝在結實。」
「流影針二十六塊,速度快,但神識牽引要穩。」
「困靈環二十八塊,可困可砸,消耗靈力多些。」
夥計最後指向那片葉形青刃。
「青葉刃,一階中品,二十七塊。刃身輕,催動快,可直斬,也可迴旋,適合不想近身纏鬥的修士。」
蘇恆目光落在青葉刃上。
那法器不過尺許長,形似狹長樹葉,刃口泛著淡淡冷光。刃脊上刻著細密靈紋,靈力注入時,紋路微亮,像葉脈一般延展開來。
他伸手拿起,入手很輕。
比短刀靈活,比飛針穩妥。
若以青藤縛牽制,再用青葉刃切殺,倒正適合眼下的他。
蘇恆又問:「防禦法器呢?」
夥計恭敬答道:「防禦法器用料更足,自然貴些。下品也要十幾塊,中品少說三十五塊起。若是品相好些,四十塊也不稀奇。」
蘇恆聽完,便放下了念頭。
防禦法器貴,這是常理。能護命的東西,從來便宜不到哪裡去。
他如今這些靈石,買一件中品攻擊法器已經勉強,若硬等防禦法器,不知還要攢多久,而且還有兩張金剛符撐著。
「青葉刃,二十七塊?」
「二十七塊,不二價。」夥計道,「聚寶樓出的法器,來路都清楚,靈紋也清晰,是要比散攤上的舊貨貴些。」
蘇恆又仔細看了一遍。
刃口完整,靈紋清晰,靈力傳導也不滯澀。
他終於點頭。
二十七塊靈石落在木案上時,蘇恆眼中閃過一絲肉痛。
幾個月積攢,一下便花去。
夥計清點過靈石,將青葉刃放入一隻木匣,又恭敬取出一枚薄玉簡。
「這是隨器附贈的基礎祭煉法門。仙師回去以自身靈力溫養幾日,便能勉強驅使。若想用得順手,還得多加熟悉。」
蘇恆收起木匣和玉簡。
儲物袋裡頓時只剩兩塊下品靈石和一些碎靈。
可他沒有後悔。
靈石放在袋中只是靈石。真遇到危險,能不能活下來,看的還是手裡有沒有能用的東西。
離開聚寶樓後,蘇恆又買了些燈油、粗鹽和普通止血散,便往碧落峰趕去。
回山的路比來時安靜。
將近碧落峰北麓時,前方山道旁忽然傳來一陣輕響。
蘇恆腳步一緩,手已經按在隨身的金剛符上。
林邊走出一名青年弟子。
那人身形修長,穿著內門弟子的青邊道袍,腰間掛著一枚巡山玉牌,背後負著一柄長劍,氣息沉穩。
青年弟子看了蘇恆一眼,目光又落在他腰間身份令牌上。
「你就是看守碧落峰北麓靈地的蘇恆?」
蘇恆拱手道:「正是。師兄是?」
「陳硯。」
青年弟子語氣平穩。
「這段時間我負責巡查碧落峰一帶。」
他說著,回頭看了一眼身後山林。
「你那塊靈地靠近林邊,最近夜裡別往深處走。」
蘇恆心中一沉。
陳硯繼續道:「東側林子裡,發現了些低階妖獸留下的痕跡。暫時看不出哪一種,不過不像尋常凡獸。」
蘇恆點頭。
「多謝陳師兄提醒。」
陳硯沒有再多說,沿著巡山道往另一側去了。
蘇恆站在原地片刻,這才繼續往碧落峰走。
儲物袋裡的木匣微微發涼。
剛到手的青葉刃,還沒來得及祭煉,便已經讓他覺得買得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