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機會!
蘇恆沒有遲疑。
青藤縛再次催動。
水渠邊的濕泥微微鼓起,幾道藤影從地底鑽出,貼著泥面纏向赤牙獾的傷腿。
赤牙獾剛要發力,後腿便是一滯。
青藤繃緊。
泥水被它拖出一道長痕。
蘇恆沒有指望青藤縛能困住它。
青葉刃隨之從側後方迴旋而至,青光壓得極低,沒有去碰赤牙獾背上那幾道鐵灰硬毛,而是貼著它腹側一掠。
噗。
刃口劃開皮肉,帶出一串血珠。
赤牙獾痛得低吼一聲。
那雙猩紅眼珠在夜色里猛地一亮,鼻端噴出帶血腥味的熱氣。
它身子猛地一扭,粗短前爪狠狠拍向青葉刃。
蘇恆抬手一招。
青葉刃擦著爪尖飛回,險險避開這一拍。
下一刻,青藤被硬生生扯裂。
赤牙獾拖著傷腿,繼續朝蘇恆撲來。
只是這一次,它的沖勢已經沒先前那麼穩。
蘇恆沒有退回石屋。
他沿著水渠往旁邊撤,腳下始終踩在田埂邊緣。
赤牙獾跟著撲來。
前爪落地,濕泥被拍得四濺。
它的身子低伏下去,脊背那幾道鐵灰硬毛根根豎起,像一排短刺。
蘇恆心頭一緊。
下一瞬,那幾道鐵灰硬毛表面泛起一層暗淡妖光。
嗤嗤數聲。
七八道灰影從赤牙獾背上射出,貼著夜色直撲蘇恆面門和胸口。
蘇恆左手一抬,木靈盾瞬間凝成。
淡青色盾影剛擋在身前,鐵毛刺便撞了上來。
篤!篤!篤!
三根硬毛被盾面遮擋,震得靈光亂顫。
另外幾根擦著盾邊飛過,一根劃破他的袖口,另一根釘進身後木門,尾端還在發顫。
木靈盾沒有立刻碎,卻被打得薄了一圈。
蘇恆還沒來得及喘息,腳下泥地忽然一震。
赤牙獾已經趁著這一瞬衝到了近前。
赤牙獾喉間滾出一聲低吼,兩顆赤色獠牙泛起暗紅光澤,連嘴邊的血沫都像被染亮了一瞬。
蘇恆只看了一眼,便知道這一撲不能硬接。
他腳下一錯,貼著水渠邊斜退半步。
腳下是他白日裡踩熟了的田埂,哪裡硬,哪裡軟,他心裡清楚。
赤牙獾卻不同,它一腳踏進濕泥,傷腿頓時往下一沉。
就是這一沉,青葉刃從側面掠過。
青光貼著泥面飛起,擦過赤牙獾腹側,帶出一道不淺的血線。
赤牙獾猛地轉頭,獠牙朝青葉刃咬去。
咔。
獠牙咬空。
蘇恆趁它偏頭,青藤縛再次鑽出,仍舊只纏那條傷腿。
赤牙獾強行往前拖,藤影被拉得幾息後就靈光崩散。
青葉刃貼著肩側切過,那畜生卻一扭低頭,只削斷了幾根鐵灰硬毛。
不過赤牙獾徹底被激怒了。
它猛地停住。
粗短前爪死死按進泥里,猩紅眼珠盯住蘇恆,喉嚨里滾出一陣沉悶的低吼。
蘇恆看見赤牙獾背上又有幾根硬毛豎了起來。
果不其然,下一息,幾道灰影再次射出。
這一次數量少了許多,可距離更近。
蘇恆抬手撐盾。
木靈盾剛剛凝出,便被兩根鐵毛刺打得靈光一散。
第三根硬毛擦著盾面掠過,劃在他左臂外側,帶出一道細長血口。
蘇恆悶哼一聲,腳下卻沒有亂。這畜生皮實,真正能下刀的,還是獠牙下方那一線軟肉。
「吼!」
一聲低吼之後,赤牙獾不再顧著傷腿,硬頂著青藤縛沖了上來。
泥土炸開。
剛鑽出的幾道藤影被它蠻力扯斷。
兩顆赤牙上的暗紅光澤重新亮起,直撞蘇恆胸前。
蘇恆激發符紙,不過剛一撞上,便當場碎開。
他沒有半分猶豫,第二張金剛符瞬間激發。
淡金色光幕重新亮起,擋在身前。
砰!
赤牙獾狠狠撞上金光。
蘇恆胸口一悶,整個人被震得後退兩步。
金光劇烈晃動,顏色迅速變淡。
可這一撲終究被擋住了。
蘇恆借著光幕未散,左手猛地一壓。
水渠邊早已濕透的泥地里,藤影再次鑽出。
這一次,青藤只死死纏住那條受傷後腿。
赤牙獾正要後撤再撲,腿上一滯。
就是這一滯。
青葉刃從身側飛起,貼著殘餘金光繞出半圈。
赤牙獾察覺到側後方的青光,猛地扭頭。
可它傷腿被青藤拖住,身體沒有完全轉過去。
青葉刃從赤牙獾右側獠牙下方斜斜掠過。
噗。
青光狠狠沒入喉側。
妖血猛地噴出。
赤牙獾身體一僵,最後奮力向前一撲。
沉重的身軀撞上第二張金剛符殘餘的光幕。
金光劇烈一閃,隨即碎開。
蘇恆被餘力撞得肩頭髮麻,後背重重磕在牆上,喉間湧上一股腥甜。
赤牙獾也摔在地上,不過還沒有立刻死去。
四隻爪子在泥地上亂抓,喉側不斷涌血,嘴裡發出破碎的喘聲。
蘇恆沒有靠近。
他咬著牙站穩,右手仍舊扣著青葉刃。
左臂原本的血口又裂開些許,袖口濕了一片。
肩背也被撞得生疼。
可有第二張金剛符擋住,他到底沒有被正面傷到。
赤牙獾在地上翻動了幾下,前爪抓碎一片濕泥。
蘇恆仍舊站在原地。
青葉刃抓住空隙狠狠刺向赤牙獾脖頸。
過了十幾息,赤牙獾的掙扎漸漸弱了。
蘇恆抬手施展青藤縛,捲起田埂邊一塊碎石,砸向赤牙獾頭側。
砰。
赤牙獾沒有反應。
他又等了片刻,這才慢慢靠近。
直到確認赤牙獾氣息徹底斷絕,蘇恆才收回法器。
石屋前一片狼藉。
青皮菜被踩壞不少,田埂邊被撞裂一處,水渠旁的濕泥被赤牙獾爪子刨得亂七八糟。
蘇恆看著那片被踩爛的青皮菜,臉色又沉了幾分。
「該死的畜生。」
他低罵了一聲,抬腳踢開一團被血泥裹住的斷葉。
「死到臨頭,還要糟蹋我一片地。」
罵歸罵,他心裡到底鬆了一口氣。
好在青芽稻田沒有被這畜生衝進去。
蘇恆低頭看了一眼自己。
左臂多了幾道血口,胸口和肩背也被撞得發悶。
好在都不算重。
兩張金剛符算是徹底廢了。
第一張靈光散盡,第二張符紙上也裂開幾道焦黑紋路,已經不能再用。
蘇恆看著那兩張廢符,沒有心疼太久。
符籙買來就是用的。
今晚若省下這兩張符,倒在地上的就未必是赤牙獾。
他取出止血散,倒在左臂傷口上。
藥粉沾到血肉,帶來一陣刺痛。
蘇恆皺了皺眉,止血散只能臨時用用,明早還得去買生肌散,這傷雖不重,可也拖不得,萬一再來一隻畜生,可就麻煩了。
隨後便用布條將傷口纏緊,又緩了一會,才開始收拾。
青葉刃先擦淨。
田埂裂開的地方先簡單用濕泥簡單堵住,被波及的幾株青芽稻扶正。至於青皮菜,暫時先不管。
天邊已經泛起灰白。
赤牙獾的屍體躺在石屋前,血腥氣很重。
蘇恆找來舊獸皮,將屍體拖到石屋後方。
一階中品妖獸,牙、爪、硬皮都能賣靈石。
只是他靈力消耗不小,手臂又有傷,不適合細細處理。
只能先取下兩顆赤牙和四隻利爪,又割下背部那塊較完整的硬皮,剩下屍身用舊獸皮裹好,壓在石屋後方陰涼處。
做完這些,蘇恆回到石屋。
他沒有睡。
只是靠著石牆坐下,青葉刃仍放在手邊。
這一夜,兩張金剛符廢了,止血散也用去不少,青皮菜和田埂都受了損。
好在五畝青芽稻情況還好。
天亮之後,他得趕緊去清虛坊一趟,補充點符籙和藥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