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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坊市偶遇

2026-09-25 14:11:34 作者: 世與我違

  天亮之後,蘇恆沒有立刻動身。

  昨夜田埂被赤牙獾撞裂,雖然已經臨時堵上,可濕泥還松,水渠邊也被那畜生刨得亂七八糟。

  他先去靈田邊看了一遍。

  幾株被波及的青芽稻看起來沒什麼問題。

  荒坡邊的青皮菜被踩壞一片,斷葉混著泥土,看著一片狼藉。

  蘇恆看了片刻,青芽稻沒什麼大問題便去了石屋後方。

  赤牙獾的屍身還用舊獸皮裹著,血腥氣雖然散了些,卻仍舊刺鼻。

  蘇恆看著那塊露在外面的鐵灰硬皮,想起昨夜青木刺撞上去的情形。

  三枚青木刺,兩枚被硬毛彈開,一枚也只扎進肩側半寸。

  這門術法不是沒用,只是不能硬碰硬。

  它勝在出手快,消耗也輕,若下次再用,得取眼睛、口鼻、舊傷這些薄弱地方。

  真正讓蘇恆在意的,還是赤牙獾那一身蠻力和厚皮。

  昨夜幾次正面衝撞,木靈盾擋不住,金剛符也被撞得靈光暗淡。直到現在,他胸口仍有些發悶,肩背也隱隱作痛。

  這便是妖獸難纏的地方。

  術法未必多高明,可筋骨皮毛擺在那裡,若不傷到要害,都能扛得住。

  蘇恆低頭看了看自己仍有些發麻的肩背,不由得想到了煉體。

  只是這個念頭很快又被他壓下。

  煉體功法、藥浴、靈食,哪一樣都要靈石。眼下他連符籙和常用丹藥都要精打細算,暫時還顧不上這些。

  身法才得先一步留意。

  昨夜他能和赤牙獾周旋,靠的是水渠濕泥和自己熟悉地形,加之赤牙獾本就有傷在身。

  若換在林子裡,沒有田埂和石屋借勢,只怕早被那畜生逼到近前。

  不過這些都是後話。

  眼下還是先把這頭赤牙獾換成靈石,多少彌補些損失。

  

  想到昨夜被踩壞的青皮菜和撞裂的田埂,蘇恆心頭又暗罵了那畜生幾句。

  他將兩顆赤牙、四隻利爪、那塊硬皮和幾撮還能用的鐵灰硬毛重新檢查了一遍,又把剩下能賣的部分一併裝好。

  兩張舊金剛符已經廢了。

  青葉刃倒是無損,只是昨夜連續催動之後,丹田靈力還未完全恢復。

  蘇恆沒有走林邊小路,而是沿巡山道下山。

  一路上,他走得不快。

  左臂傷口已經止住血,只是動作稍大時仍有些刺痛。肩背被撞過的地方也隱隱發麻。

  到清虛坊時,日頭剛升高不久。

  坊市里比往常熱鬧不少。

  丹閣門口站著幾個外門弟子,不少衣擺上還留著已經乾涸的血跡。

  符籙攤前也圍著人,金剛符、火彈符、照明符擺了一排,攤主正忙著收靈石。

  收妖材的鋪子前更是多了不少東西。

  獸牙、斷爪、帶血的皮子,還有幾截看不出名目的骨頭,堆在一張粗布上。

  蘇恆看了一眼,便走了過去。

  鋪子前掛著一塊木牌,上面寫著幾類常見妖獸材料的收價。

  獸牙、利爪、硬皮、獸骨,都按品相折算。

  蘇恆來清虛坊已有幾次,知道這種常見妖材大體都是這個價。

  鋪子不會隨意亂喊,最多在品相上壓些。

  掌柜是個瘦削中年修士,練氣中期修為,眼神很利。

  他接過蘇恆遞來的赤牙和利爪,只看了幾眼,便道:「赤牙獾。」

  說著,他又翻了翻那塊硬皮,指尖在幾處破口上按了按。

  「牙和爪還算完整,硬皮割得粗了些,血污也重。鐵毛倒還能用,不過數量不多。」

  蘇恆沒有接話。

  掌柜把幾樣材料分開放在秤盤旁,一樣樣折算。

  「兩顆赤牙,四隻利爪,一塊殘皮,再加這些鐵毛,一共十六塊下品靈石。」

  蘇恆看了一眼那塊硬皮上的刀口,心裡也清楚。


  昨夜處理得倉促,能保住牙爪和一塊較完整的硬皮已經不錯。再拖下去,血腥氣散不掉,價格只會更低。

  他點了點頭道。

  「可以。」

  掌柜數出十六塊下品靈石,推到他面前。

  蘇恆收起靈石,轉身去了符籙鋪。

  昨夜兩張金剛符都耗掉了。

  這東西不能省。

  新的金剛符一張三塊下品靈石,兩張便是六塊,蘇恆還補了一張火彈符。

  蘇恆付了靈石,將三張符籙收進儲物袋裡,又去了丹閣一趟。

  他之前只備了普通止血散。

  可昨夜那道傷口是妖獸鐵毛劃出來的,只止住血還不夠穩妥,最好能快點養好傷。

  丹閣夥計看了他左臂一眼,便道:「妖獸傷的?」

  蘇恆點頭。

  「生肌散一塊靈石一包,祛濁丸半塊靈石一粒。傷口若是發熱發黑,最好別拖。」

  這話蘇恆前些日子便在丹閣門口聽旁人說過。

  妖獸爪牙上常帶濁氣,尋常止血散只能止血,若真讓濁氣留在傷口裡,後面反倒更麻煩。

  蘇恆沒有猶豫。

  「生肌散三包,祛濁丸兩粒。再來一小包祛腥粉。」

  夥計很快取來藥物。

  三包生肌散,三塊靈石。

  兩粒祛濁丸,一塊靈石。

  再加上一小包祛腥粉,雖只收了幾枚碎靈,可算下來,剛到手的十六塊靈石,已經快去完了。

  蘇恆將藥物收好,心中倒沒有太多可惜。

  昨夜若不是兩張金剛符擋住赤牙獾,他今日未必能站在這裡賣妖材。如今傷還在身上,該花的靈石也不能省。

  從丹閣出來時,蘇恆正準備離開,身後忽然有人喊了一聲。

  「蘇恆?」

  聲音有些熟。

  蘇恆回頭看去。

  不遠處,趙元正往丹閣門口走來。

  幾個月不見,趙元身上的氣息厚實了不少,顯然已經是練氣四層。

  只是他肩頭纏著布,袖口也有一片暗紅血跡,臉色帶著些疲憊,精神倒還不錯。

  趙元看見他,先是一愣,隨即笑了起來。

  「還真是你。我剛才遠遠看著像。」

  蘇恆走過去,目光在他肩頭掃了一眼。

  「你突破了?」

  趙元點點頭,臉上帶著幾分壓不住的喜意。

  「前些日子剛突破練氣四層,總算沒白熬。」

  他說完,又看向蘇恆左臂。

  「你怎麼也受傷了?最近在忙什麼?」

  「小傷。」蘇恆道,「前些日子接了個看守庶務,在碧落峰北麓守一片靈地。昨夜有頭赤牙獾摸了進來,已經處理了。」

  趙元怔了一下。

  「赤牙獾?那東西可不好殺。」

  「那畜生本就受了傷,又是在我熟悉的地方。」蘇恆苦笑著說道,「還耗了我兩張金剛符。若換到林子裡,我肯定早溜了。」

  趙元嘖了一聲。

  「那也不容易。我這傷也是妖獸留下的,不過不是自己一個人殺的。

  我們幾個弟子湊了個小隊,去了山林外圍一趟。」

  蘇恆問:「最近去獵妖的人很多?」

  「多。」

  趙元壓低聲音道:「宗門加了獵妖任務,報酬比尋常庶務高。

  不少外門弟子都湊隊去了。有人賺了靈石,也有人傷得不輕。」

  說到這裡,他拍了拍腰間儲物袋。

  「我這趟雖然受了點傷,但分到的靈石不少,比做普通庶務快得多。」

  蘇恆沒有接話。

  趙元看了他一眼,又道:「我原本還想著,你如今也是練氣四層,若手裡沒別的事,可以一道去試試。

  幾個人湊隊,總比一個人穩些。」


  蘇恆搖了搖頭。

  「我那邊庶務還沒結束,暫時離不開人。」

  趙元有些可惜。

  「那倒是。接了看守庶務,就不好隨便脫身。」

  蘇恆道:「勝在安穩些。靈地里也能自己種點東西,多少有些進項。」

  趙元聽了,只當是尋常小收成,沒怎麼在意。

  「穩也有穩的好。山里來錢快,可花得也快。

  符籙、傷藥一扣,真剩多少還不好說。」

  他說著笑了笑。

  「哪日我不出任務,去你那邊看看?」

  「可以。」蘇恆道,「碧落峰北麓,沿巡山道左邊上去便是。」

  「行,等我這陣子緩一緩。」趙元道,「我還得去買藥,先走了。」

  兩人就此分開。

  蘇恆沒有繼續在坊市停留。

  買來的符籙和藥物都裝好後,他便沿著來路返回碧落峰。

  走到半山巡山道時,前方傳來腳步聲。

  蘇恆抬頭看去,正見陳硯從林邊走出。

  陳硯仍穿著那身青邊道袍,他看見蘇恆左臂纏著布,不由得眉頭一皺。

  「你那邊遇到妖獸了?」

  蘇恆停下腳步,拱手道:「一頭赤牙獾摸進荒坡,已經處理了。」

  陳硯點了點頭,沒有追問細節。

  他目光越過蘇恆,看向碧落峰北麓的方向。

  「我看你那邊種了一些靈植,若是成熟了,要多加小心。靈氣重些,可能會吸引不少畜生。」

  蘇恆點頭。

  「多謝陳師兄提醒。」

  陳硯嗯了一聲,又道:「這幾日山道上不太安穩,夜裡少往林邊走。」

  說完,他便沿著巡山道繼續往東側去了。

  回到碧落峰時,已經是午後。

  石屋前的血跡還沒完全洗淨,荒坡邊的青皮菜也亂著。

  蘇恆沒有立刻去收拾田埂。

  他先回到石屋,將新買的兩張金剛符貼身收好,又取出生肌散和祛濁丸。

  左臂上的布條揭開時,傷口已經不再流血,只是邊緣還有些紅腫,隱隱發熱。

  蘇恆倒出一粒祛濁丸吞下,又將生肌散細細撒在傷口上。

  藥粉落下,先是一陣刺痛,隨後便有一股微涼之意慢慢滲入皮肉。

  他重新用乾淨布條纏好左臂,坐著緩了片刻,確認傷口沒有繼續發熱,這才起身。

  隨後,他取出祛腥粉,灑在石屋後方和田埂邊幾處血味重的地方。

  粉末落進濕泥里,很快散出一股淡淡的草木氣息,將殘留的腥味壓下去不少。

  做完這些,蘇恆才去了田邊。

  昨夜被撞裂的那段田埂還沒有完全壓實。若不儘早修好,水渠里的水一衝,遲早要塌。

  蘇恆抬手催動青藤縛,幾道藤影從田埂邊鑽出,將鬆開的濕泥重新攏回原處。

  隨後,他以靈力壓過一遍,把裂開的地方重新壓實。

  幾株青芽稻立在田埂旁,葉片上還沾著昨夜濺起的泥點,風一吹,輕輕晃了晃。

  他抬頭看了一眼東側林子,又很快收回目光。

  往後這一段日子,可得小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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