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清晨，蘇恆推開石門，山風卷著淡淡稻香，從靈田方向吹來。
五畝靈田鋪成一片淺金色。
稻穗沉沉垂下，壓得稻稈微微彎曲。
靠近水渠的那一塊熟得最好，穀粒飽滿，外殼泛著淡淡青金光澤。
風從田間吹過，稻浪一層接著一層往遠處推去。
蘇恆看著那一片沉甸甸的稻穗，眉眼間的笑意怎麼也壓不住。
從春季下種，到清渠，再到赤牙獾夜裡闖田，這五畝青芽稻能長到今日，並不容易。
蘇恆伸手扶過一束稻穗。
穀粒壓在掌心，沉甸甸的。
這一季，終於熟了。
該備的東西，前兩日已經備好。蘇恆沒有耽擱。
他抬手一引，青葉刃從袖中飛出，懸在稻叢前方。
幾縷細藤同時從田埂邊探出，貼著稻稈下方鋪開。
蘇恆沒有求快。
青葉刃鋒利，若是靈力稍亂，割斷稻稈容易，碰散谷穗也容易。
他只讓刃光貼著地面掠過。
「唰——」
一小片稻稈齊齊斷開。
細藤順勢捲住割下的稻禾，輕輕攏到田埂邊。
幾株青芽稻離土時，熟悉的提示在識海中響起。
【收割青芽稻一株，靈氣+1】
一縷精純靈氣落入氣海。
蘇恆手上動作頓了一下，忍不住又笑了起來。
這聲音，他確實等了很久。
青皮菜的回饋細碎，落入體內時只是淡淡一絲。
青芽稻卻不同，那縷靈氣沉穩許多，入了氣海後，清涼之意很快沿著經脈散開。
蘇恆看了一眼田埂邊剛收下靈稻。
沉甸甸的谷穗壓在一起，發出細細的摩擦聲。
他很快收回目光，繼續往前收割。
青葉刃貼著稻稈根部掠過，細藤隨即捲起稻束，整齊送到田埂邊。
隨著一片片青芽稻離土，提示聲也接連在識海中響起。
【收割青芽稻一株，靈氣+1】
【收割青芽稻一株，靈氣+1】
【收割青芽稻一株，靈氣+1】
起初還能分得清楚，到了後面，便像細雨落在瓦面上，密密麻麻，連成一片。
一縷縷靈氣匯入氣海。
幾個月清渠、除草、守夜的收穫，終於在這一刻一點點落回了自己身上。
蘇恆一邊收割，一邊全力運轉《長春訣》，將湧入氣海的靈氣慢慢煉化。
最初只是氣海漸滿。
等收過大片稻田後，那股回饋便越積越厚，連經脈里都隱隱有了發脹之感。
識海中的提示聲仍在響。
氣海里的靈力也仍在漲。
蘇恆能清楚感覺到，突破練氣五層那道關口，正在被這股連綿不斷的靈氣一點點推近。
剩下的青芽稻還在田裡，回饋也還沒有結束。
蘇恆壓下心頭的波動，繼續往前收割。
眼下最要緊的，還是先把這場收成穩穩拿到手。
稻香越來越濃。
日頭一點點升高，露水被曬乾，風裡只剩下成熟靈谷特有的淡香。
等收到第四畝將盡時，蘇恆終於停了下來。
不是累。
而是氣海已經充盈到近乎發脹。
那道橫在練氣五層前的關口，已經被靈力頂得鬆動起來。
若再強行壓下去，反而不穩。
蘇恆手中動作停下，目光從剩下的那一畝青芽稻上掃過。
風吹過田面，稻穗輕輕起伏。
已經收下的稻束被青藤縛攏在石屋前，堆放得整齊。
剩下這一畝還未收割，可突破之機已經到了，拖得太久，未必還能保持這股後勁。
蘇恆沒有選擇在田埂邊突破。
他抬手一招，青葉刃飛回袖中，這才快步回到石屋。
石門合上。
屋外的稻香和風聲被隔去大半。
蘇恆在屋內盤膝坐下，緩緩閉上眼。
《長春訣》一遍遍運轉。
氣海里的靈力被他牽引著，沿經脈周轉，再重新匯入丹田。
每轉一圈，青芽稻回饋來的靈氣便被煉化一分，原本發脹的氣海也隨之沉穩一分。
那道關口並不厚重，可若只憑平日打坐慢慢磨，仍要再積累一段時日。
可今日不同。
氣海中的靈氣一波接一波化開，後勁綿長得像看不到頭。
蘇恆沒有猛衝。
靈力一次次沿經脈周轉，撞上那道關口。
起初只是微微震動。
隨著青芽稻回饋的不斷煉化，那層阻隔漸漸鬆開，像被水浸透的泥堤，終於裂出一道細縫。
蘇恆呼吸放得更緩，他順著那道縫隙引導靈力。
又過了許久。
氣海深處忽然一輕。
原本充盈到近乎發脹的靈力猛地向外擴開，像狹窄水渠忽然拓寬了一圈。
靈力先是一散，隨後又重新聚攏。
比先前更厚，也更順。
經脈里原本略顯滯澀的幾處，也被這股靈力沖刷了一遍。
一股清明之意順著丹田往上涌。
蘇恆的神識隨之輕輕一震。
田埂邊稻葉被風吹動的聲響，水渠細流撞上石塊的輕響，都比往日分明了許多。
練氣五層。
蘇恆睜開眼時，日頭已經偏西。
他沒有立刻起身。
先內視氣海，確認靈力運轉沒有滯澀，又緩緩壓下剛突破時外散的氣息。
一直到那股略顯浮動的氣息重新收回體內，他才長長吐出一口氣。
胸口像是壓了許久的一塊石頭，終於鬆開了。
來碧落峰這些日子的辛苦，總算有了真正的回報。
蘇恆低頭看了看掌心，心中歡喜一點點湧上來，怎麼也壓不住。
練氣五層。
從練氣四層到練氣五層，若只靠打坐修行，他不知還要磨多久。
可這一季青芽稻入手，幾個月積攢下來的回饋，便讓他成功突破。
只是這股歡喜沒有持續太久。
蘇恆很快便冷靜下來。
修為漲得快，是好事。
不過太快了，也是麻煩。
他只是外門弟子，來到碧落峰不到一年，便從練氣四層突破到練氣五層。
雖說暫時沒什麼問題，不過後面若是靈植種的多了，自己的修行進度越來越快，倘若被人問起來，總歸不好解釋。
蘇恆思考了片刻，看看能不能找到一門合適的斂息法術吧。
不過眼下還是先收割完。
到了練氣五層後，再催動青藤縛和法器，明顯比先前輕鬆許多。
不多時，五畝青芽稻全部割完。
靈田一下子空了下來，只剩下整齊的稻茬。
石屋前則堆起一束束淺金色的稻禾，被青藤縛分攏成幾處，谷穗沉沉壓在一起，散出淡淡稻香。
蘇恆站在田埂上，看著最後幾捆稻束被青藤縛攏到一旁，心裡那股踏實感，比突破時還要明顯幾分。
這一季，總算收下來了。
不過眼下只是把青芽稻割下，還不到真正入帳的時候。
後面還要晾去水氣，脫粒，篩去癟谷，再按品相裝袋。
只有處理完這些，才能拿去清虛坊賣個好價。
蘇恆沒有急著做完。
天色已經不早，剛突破後的靈力也還要穩固。他只先按田將稻束分開放好。
靠水渠那一片熟得最好，穀粒飽滿，單獨放在一處。
中間幾畝長勢平穩，也收成最多。
荒坡邊緣那半畝稍差些，幾株受過赤牙獾驚擾的稻稈，穀粒明顯癟了一些，便另放一邊。
等脫粒之後，這些靈谷大約能有四百斤出頭。
碧落峰靈氣不足，品相自然比不上清河谷，可這已經比他最初預想得好。
除去拿去賣的，蘇恆還打算留下一部分。
自己平日熬些靈米粥，可以溫養氣血，穩固修為；日後若有機會回家，也能帶些給父母。
凡人不能常吃靈米，可隔些日子熬上一小碗，補養氣血，卻比凡俗藥材強得多。
還有孫管事那邊，也該留一點。
當初若不是孫管事照拂，他未必能這麼順利接下碧落峰這處庶務。
東西不必多，挑些品相好的青芽稻送過去，也是一份心意。
剩下的靈谷，再按品相分開賣。
混在一起省事，卻容易被人壓價。分開來，哪怕麻煩些，也能多換一些靈石。
蘇恆沒有急著休息。
他取出紙筆，在石桌上記下這一季的收成。
哪塊田長勢最好，哪處容易積水，哪邊靈氣弱，都一條條寫下。
明年若還種青芽稻，水渠要修寬，田埂要重新壓一遍。
若能再買些聚靈、養土的靈肥，也許收成還能再提一些。
修為漲到練氣五層後，往後的花銷只會更大。
符籙、法器、丹藥，還有法術，樣樣都要靈石。
這一季青芽稻入袋，只能讓他手頭寬了一些。
想走得穩，還得繼續往前攢。
夜裡，蘇恆盤膝坐在石屋內，之前突破後收割的回饋，還停留在氣海之中。
蘇恆一遍遍運轉《長春訣》，熟悉著練氣五層，將這股靈氣慢慢煉化。
剛拓寬的氣海，起初還有些浮動。
隨著靈力一圈圈流轉，那股虛浮之感漸漸沉了下去，氣海里的靈力也變得更加平穩。
練氣五層的修為，算是穩住了。
比起練氣四層時，如今靈力流轉更順，氣海也寬了不少。
催動青葉刃時，那種靈力被迅速抽走的壓力，也輕了很多。
青藤縛、木靈盾、青木刺，也都能重新琢磨一遍。
若再遇上赤牙獾那樣的妖獸，至少不會像上次那般狼狽。
蘇恆運轉功法直到天色微亮，才緩緩睜開眼。
石屋外，收割後的靈田空了許多，晨霧壓在齊整的稻茬上，露水一點點往下滴。
屋前一束束青芽稻分開放著，經過一夜山風，稻穗上的水氣已經散去不少。
日頭慢慢越過山脊，淡淡金光落在石屋前。
接下來幾日，還要把這些青芽稻一一處理乾淨，等真正裝袋之後，才能去清虛坊換成靈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