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日後，石屋前的青芽稻終於都處理妥當。
石屋裡多了幾隻鼓起的麻袋，袋口都扎得嚴實。先前按田塊分開的稻束，如今也都成了一袋袋青芽米。
蘇恆沒有再多翻看。
這幾日晾曬、脫粒、篩谷，他已經來回檢查過許多遍。
碧落峰北麓這片靈地，靈氣終究不足，能有眼下這個成色，已經算是這一季沒有白忙。
先前留出的幾小袋青芽米已經單獨收好。
剩下這些，便是今日要拿去清虛坊換靈石的。
蘇恆將幾隻麻袋收入儲物袋，又檢查了一遍青葉刃和金剛符，這才鎖好石門，沿著巡山道下山。
秋後的山風比前些日子涼了些。
路旁草木漸黃，偶爾有枯葉被風捲起，擦著山石滾落下去。
蘇恆一路走得不快。
這一趟賣出去，便是他在碧落峰這一年真正的入帳。
清虛坊依舊熱鬧。
秋收之後，坊市裡的人明顯多了不少。
不少外門弟子背著靈谷靈蔬進出鋪子，也有散修拎著獸皮、獸骨在攤前討價還價。
街邊幾處臨時攤位擠在一起，符籙、藥散、舊法器碎件混雜擺放，吆喝聲此起彼伏。
蘇恆沒有多看，徑直去了坊市東側的靈糧鋪。
這家鋪子專收靈米靈谷，門口掛著幾隻舊木牌，上面寫著常見靈糧的收價。
青芽米也在其中。
鋪中掌柜是個麵皮微黃的中年修士，見蘇恆取出幾袋青芽米，倒沒有立刻報價，只抬手解開其中一袋，從袋口捻出一撮，又用細竹勺探進袋裡，從中層和底部各舀了一些。
三撮青芽米攤在掌心，米色大體一致。
掌柜看了片刻，點了點頭。
「還算實在，倒是沒摻東西。」
他說完，又換了幾袋查看。
蘇恆站在一旁，沒有催。
靈糧鋪收米，最忌表面鋪好貨，底下摻差米。掌柜查得仔細，反倒說明這鋪子做事還算有規矩。
幾袋青芽米一一打開後，掌柜臉上的神情便淡了些。
靠水渠那幾袋還算青芽米還算齊整，米粒也比較飽滿，雜粒少些。
中間幾袋便普通許多。
至於荒坡邊緣那幾袋，癟谷明顯更多，靈氣也淡。
掌柜取出一隻測靈盤，將不同袋裡的青芽米分別放了上去。
測靈盤上靈光微微亮起，又很快淡下。
他換了幾撮再試，結果也相差不大。
「你這米成色一般啊。」
掌柜將測靈盤收起，搖了搖頭道：「裡頭的靈氣沒多少。」
隨後又把測靈盤收起，捻起一撮米，在指腹間慢慢搓開。
「剛處理出來沒多久吧？水氣還沒散透。」
「晾過幾日。」蘇恆道。
「幾日不夠。」掌柜搖了搖頭，「你這幾袋稍好的，我能按中價收。剩下那些癟谷多，靈氣淡，只能按低價。」
蘇恆心裡微微一沉。
被壓價不算意外，他早有預料，可真聽掌柜開口，他還是覺得有些可惜。
碧落峰北麓靈氣有限，想賣出上等靈米的價，本就不現實。
掌柜見他不說話，又捻起一撮米慢慢搓開。
「若是全混在一起，我只能按低價算。你分開放了，倒還能分開估。」
蘇恆點頭。
「那便分開稱，分開算。」蘇恆道。
掌柜招來夥計，將幾袋青芽米逐一過秤，又在櫃檯後的算盤上撥了幾下。
算盤珠子噼啪輕響。
蘇恆看著那隻算盤，心裡不由得有些緊張，他知道這批米不是上等貨，可若被壓得太狠，這幾個月的勞作，到最後便少了一截入帳。
片刻後，掌柜抬頭道：「三百多斤。好些的按中價，差些的按低價，合在一起，七十一塊下品靈石。」
蘇恆眉頭微微一皺。
這個價比他心裡估的要低了幾塊。
幾塊靈石，都能買符籙了。
「掌柜，你這價壓得也太狠了些。」
掌柜撥算盤的手停了一下，抬眼看他。
蘇恆指了指靠水渠那幾袋青芽米。
「那幾袋穀粒齊整，癟谷也少，測靈盤上的靈光也比旁的穩。
就算算不上好貨，也不至於和那些差的壓得這麼近。」
掌柜搖了搖頭。
「靈米看的是靈氣，不是只看穀粒齊不齊。
你這批米水氣還沒晾透，靈氣也薄，我收回去還得再放、再篩。」
蘇恆沒有急著反駁，只看了看櫃檯旁那幾隻木牌。
「我來時也看過幾家鋪子的收價。掌柜這裡若只給這個數，我還不如多走幾步，再問問別家。」
掌柜聽到這裡，倒沒有生氣，反而笑了一聲。
「做買賣嘛，問價是應當的。可別家真驗過米，也未必比我給得高。」
「那也總得試試。」
蘇恆說著，伸手去系其中一袋品相稍好的青芽米。
他的動作不快，卻沒有半點猶豫。
掌柜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幾袋米，手指在算盤上輕輕敲了兩下。
「行，七十二塊，再添幾枚碎靈。」
蘇恆手上動作停住，卻沒有立刻鬆開袋口。
「那幾袋單獨拿出去賣，可不止這個差價。」
掌柜嘖了一聲。
他重新從靠水渠那幾袋裡各取了一撮，放到測靈盤上驗了一遍。
靈光仍舊不厚，卻比另外幾袋穩得多。
沉吟片刻後，掌柜才重新撥了撥算盤。
「七十三塊下品靈石，再添幾枚碎靈。」
他說完，抬頭看向蘇恆。
「這個價真不低了。你這米的成色擺在這裡，再往上，我也不好收。」
蘇恆心裡鬆了些。
他知道這價格差不多已經到頭。
再爭下去，未必能多出多少，反倒耽誤時間。
他將那袋青芽米重新推回去。
「可以。」
掌柜取出靈石，當面數清，推到蘇恆面前。
一塊塊下品靈石落入袋中，發出輕微的碰撞聲。
蘇恆將靈石收好，手指在儲物袋口停了一下。
上次赤牙獾材料賣了十幾塊靈石，已算難得。
而這一回，是七十多塊。
這是他自修仙以來，真正意義上的第一筆大收入。
從春末下種，到秋後入袋，中間耗去的心力，只有他自己清楚。
如今靈石真正到了手，那股踏實感才一點點落進心裡。
蘇恆沒有在鋪子裡久留。
走出靈糧鋪時，坊市裡的喧鬧重新湧入耳中。
袋子裡的靈石比來時多了許多。
有了這筆靈石，許多之前只能想一想的事，倒是終於可以往前挪一挪。
上次遇到赤牙獾時，若有一件防禦法器，他未必會受傷。
碧落峰偏僻，陳硯也提醒過山中近來並不安穩。
符籙能應急，卻不能一直靠符籙撐著。
後面還要在碧落峰兩年，自己手裡最好能有一件防禦法器。
蘇恆抬頭看了一眼坊市深處。
聚寶樓的白玉匾額遠遠露出一角，在人群和樓影之間泛著淡淡光澤。
他收回目光，邁步往那邊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