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以後，松澗谷中的稻香一日比一日濃。
到了深秋，四畝青玉稻已經盡數成熟。
稻稈仍是青碧顏色，垂下的稻穗卻泛著溫潤玉光。
山風吹過，細碎靈氣便隨著谷香散開，又被青木匿靈陣攔在谷中。
蘇恆在田邊查看一圈，確定稻穗都已飽滿，這才封住陣門，準備收穫。
最先一片青玉稻離開靈田時，熟悉的清亮聲音在識海中響起。
【收割青玉稻一株，靈氣+1】
一股清潤靈氣隨之落入丹田。
蘇恆手上微微一頓。
提示與青芽稻沒有區別，入體的感受卻截然不同。
以往一株青芽稻帶來的靈氣只是一縷細流，眼下這股靈氣卻要凝實數倍，落入氣海後久久不散，運轉一周才緩緩融入原有靈力。
「不愧是一階上品靈稻。」
他臉上露出笑意，繼續收下後面的稻禾。
小灰也跟著下了田。
這片青玉稻從春種到秋熟，它也沒少幫著照料。
平日巡視靈田時，田間偶爾冒出的雜草，大多會被它以靈力連根拔去。
如今稻穗盡數成熟，清甜谷香迎面而來。小灰蹲在田邊，黑亮眼睛始終盯著飽滿穀粒，契印中也不斷傳來期待。
蘇恆看得好笑，把幾束已經收下的稻禾遞給它。
「先幫我送到田邊。等全部收完，少不了你那一份。」
「嘰！」
小灰長尾一卷，抱住稻束便往田邊跑。放好以後又立即折返回來，等著接下一批。
隨著大片青玉稻收下，一股股靈氣接連匯入丹田。
《長春訣》自行運轉，將過於密集的回饋引入經脈，再緩緩歸入氣海。
待田邊堆起大片稻束，蘇恆已經收完兩畝多。
氣海中的靈力早已超過平日修煉時的極限，卻仍在不斷積聚。
練氣六層的關口逐漸顯現，像一道厚重屏障橫在靈力運行的前方。
蘇恆放慢速度，又收了小半畝。
等第三畝將盡，那道屏障已經被充盈靈力推得微微震顫，經脈也傳來一陣發脹之感。
「該停了。」
剩下的青玉稻留在田中並不會立刻壞去，強壓著突破之機繼續收，反而容易讓靈力失控。
蘇恆將已經收下的稻禾歸攏到石屋旁，這才回到石屋。
入屋以前，他先看過主陣盤。七面陣旗都亮著穩定青光，谷口與兩側山林也沒有陌生氣息。
隨後，他將心神沉入《役靈契》。契印仍舊完整，約束並未鬆動。
即便他破境時無力分心，小灰也無法趁機反噬或逃走。
感知下，契印中傳來的除了親近和信任外就是想吃剛才收穫的青玉稻。
蘇恆面色一黑，天天就知道吃！
「守在外面。有人或妖獸靠近，立即叫我。」
小灰看了看蘇恆，又看向尚未收完的青玉稻，最後在門邊蹲了下來。
「嘰。」
石門合攏。
蘇恆盤膝坐下。
松澗谷本就是一階上品靈地，石屋又臨近靈脈，谷中靈氣足以支撐此次破境。
隨著《長春訣》運轉，周圍草木靈氣很快匯聚而來，與青玉稻回饋一同湧入經脈。
蘇恆沒有立即衝擊關口，先將散在經脈中的靈氣一一煉化。
天色漸暗，氣海中的浮動終於平穩下來。
蘇恆隨即引動靈力，向那道屏障緩緩壓去。
練氣中期與後期之間的關口，遠比此前幾層厚重得多。
第一輪靈力撞上去，只讓屏障輕輕一震，反衝回來的力量卻令經脈一陣刺痛。
他穩住氣息，沒有強沖。
一周天。
兩周天。
。。。
青色靈力一次次湧向同一處，青玉稻回饋的後勁也隨之化開。
外界靈氣持續補入丹田，始終沒有斷絕。
不知過了多久，關口上終於出現一道細微裂痕。
蘇恆心中一振，旋即又將這點波動壓下。
「還差最後一步。」
他牽引全部靈力，卻沒有蠻橫撞去，而是順著裂痕一層層向內推壓。
咔。
一聲輕響仿佛從體內傳來。
厚重屏障沿著裂痕驟然崩開。
青色靈力越過關口，湧入此前從未貫通的經脈。
原本窄澀的去路豁然開朗，奔涌靈力接連運轉數個周天，蘇恆周身氣息也隨之節節攀升。
丹田向外擴張，原本充盈至極的靈力迅速鋪散開來，只占據新氣海三成有餘。
更多草木靈氣從四周匯聚而來。
蘇恆繼續運轉功法，直到新開經脈不再刺痛，浮動的氣息也漸漸收攏，才緩緩睜開雙眼。
神識自然散開，輕易穿過石屋四壁。
門外，小灰正蹲在石階上，尾巴緊緊繞著腳邊，耳朵不時朝屋內轉動。
再往外，是堆在田邊的稻禾。
飽滿穀粒上泛著淺淡玉光，夜風掠過稻田，垂下的稻穗便一層層伏低，又重新揚起。
神識繼續越過山澗。
水流撞上青石，碎成細小水珠；岸邊幾片黃葉被水汽打濕，正貼著石面輕輕顫動。
直到山澗沒入林間的轉折處，感知才逐漸變得模糊。
神識可及的距離已經接近先前的三倍。過去只能勉強看清輪廓的遠處，如今連細微動靜也清晰可辨。
蘇恆重新內視自身。
氣海容量也接近練氣六層時的三倍，靈力雖然尚未填滿，凝實程度卻更勝從前。
周身經脈也隨破境拓寬了一截，變得更為堅韌，靈力周轉的速度明顯快了許多。
無論施法、御使法器，還是同時分心應對數處變化，都已與練氣中期不可同日而語。
練氣七層。
蘇恆心中喜意翻湧，看向識海中的契印。
契印仍舊穩固。
小灰在門外來回走動，焦躁之中夾著明顯擔心。隨著蘇恆心念傳去，它腳步立刻停下，下一刻便在門外叫了起來。
「嘰嘰！」
蘇恆推開石門。
小灰縱身躍到他肩上，先湊近聞了聞，又伸爪碰向他的臉，像是在確認他有沒有出事。
「沒事，已經成了。」
蘇恆抬手按了按它的腦袋。契印中那股焦躁迅速散去，隨之傳來的欣喜倒像比他還要直接。
他帶著小灰走出石屋。
夜色已經籠住松澗谷，成熟的青玉稻在風中起伏，陣外遠山只剩一道深黑輪廓。
蘇恆站在屋前，臉上的笑意再也壓不住。
再過不久，他便滿十七歲。
他終於踏入了練氣後期。
以三靈根資質修煉《長春訣》，這個速度比他最初預想的快了太多。
可氣海中奔涌的靈力、新開的經脈，以及遠勝從前的神識感知，都是真真切切屬於他的力量。
練氣八層、九層，再往前便是築基。
「有靈植回饋在，慢慢來便是。」
蘇恆目光落向陣內最後一畝青玉稻，胸中那股欣喜漸漸沉澱下來，卻沒有消散。
十六歲末，練氣七層。
剩下那一畝青玉稻，正好用來穩固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