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積雪化盡，松澗谷中也漸漸有了春意。
林邊那畝蘊神草經過幾場春雨，細長葉片盡數轉為淺銀。
風從葉間穿過時帶來淡淡的藥香，神識掃過，也有一股若有若無的清涼之感。
蘇恆沒有急著採收，又等了數日。
等到蘊神草葉片中的藥氣全部歸入根莖，蘇恆才帶著小灰走進靈田。
當初選擇蘊神草，正是因為它有滋養神魂之效。
青玉稻帶來靈氣，赤髓草帶來血氣，若他的推測沒有錯，眼前這畝靈草應當也會有所不同。
究竟會不會另有驚喜，收下一株便會知道。
小灰已經熟悉採收靈藥的分工。
它貼近草葉輕嗅幾下，很快挑出一株完全成熟的蘊神草，爪間靈力隨之滲入土中。
蘊神草根須比赤髓草更加細密，小灰便將周圍泥土逐層鬆開，再用長尾托住葉片，把整株靈草緩緩帶出。
靈草離土的那一刻，清亮提示在蘇恆識海中響起。
蘇恆臉上頓時浮起喜色。
「果然沒讓我失望！」
一縷清涼氣息隨之融入神魂，如同冷泉滴入識海。
眼前草葉的細微紋路、山澗水聲傳來的方向，乃至小灰爪間尚未散盡的靈力，都在感知中清楚了幾分。
先前的猜測終於有了結果，蘇恆握著玉匣，心中喜意怎麼也壓不住。
修為與肉身之外，最難觸及的神魂，竟也能通過靈植回饋一點點增長。
小灰見他面露喜色，歪著腦袋叫了一聲。
「嘰？」
蘇恆伸手在它頭頂揉了一下，將玉匣放到身旁。
他迅速檢查過識海。
那縷魂氣清涼平和，沉入神魂後沒有引起異樣。
蘊神草成熟有先有後，前後數日，小灰忙活了幾日，全部收好。
一縷縷精純的魂氣隨之沉入識海，最初鮮明的清涼感逐漸淡去，神魂也慢慢變得更加凝實。
最後一批蘊神草收下以後，蘇恆靜坐一夜。
次日醒來，積存的魂氣已經盡數歸於神魂。
練氣七層突破時，他的神識範圍已經接近此前的三倍。
這一次收穫，又增長了一些。
陣旗表面流轉的微光、草葉間尚未滑落的水珠，只要神識掠過，細微變化便會自然映入識海。
第二日，蘇恆照常開爐煉製氣血丹。
藥液剛開始融合，他便察覺爐底一側的火力稍強。
那點偏差尚未改變藥色，也沒有散出焦味，若是放在從前，還要再等幾息才能發現。
蘇恆抬手壓低火勢，原本將要躁動的藥力很快平復下來。
一爐結束，四粒丹藥滾入瓷盤，色澤與藥香都沒有問題。
他沒有立即起身，又接著煉了一爐。
等練了幾爐，心神才有些許疲憊，也遠不像過去那般滯澀。
蘇恆看著爐中尚未散盡的余火，心中已經有了打算。
隨著神識的增長，他煉製氣血丹越來越順手。
「也該考慮考慮一階中品丹藥了。」
不過他真正煉熟的一階下品丹藥仍只有氣血丹，現在直接鑽研一階中品丹藥，步子邁得太快。
「先添兩張下品丹方多熟悉熟悉，還得買一座能用得久些的丹爐。」
蘊神草已經采完，正好可以帶去坊市出售。
蘊神草雖能煉製養神類丹藥，可蘇恆連一階中品丹藥尚未入門，更不要說一階上品的養神丹了，自然不必留下一些。
第二日，他便帶著整批蘊神草去了清虛坊。
蘇恆先後問過幾家藥鋪，最後選定出價最高的一家。
掌柜抽出兩株驗過藥性，又查看了其餘玉匣，臉上很快多了些笑意。
「根須完整，藥性也足。這一批我都按足價收。」
整畝蘊神草最終換回近兩百塊靈石，比先前的赤髓草高出不少。
蘇恆收起靈石，沒有在藥鋪多留，轉道去了聚寶樓。
購齊第二年所需的青玉稻、赤髓草和蘊神草靈種後，他來到售賣丹方的櫃檯。
看過丹方目錄，蘇恆挑出生肌丹與聚氣丹，又各自配了一批練手藥材。
前者重在調和藥性，後者更考驗凝丹時的火候，正合適用來補足不同的經驗。
一階中品的培元丹方也被他一併買下，卻沒有購買相應藥材。
聚寶樓中的一階中品丹爐各有偏重。
他連看數座，最後在一座三足青紋爐前停下。
此爐沒有額外的溫藥或聚火之效，勝在內壁火紋均勻，靈力增減以後，溫度也能立即隨之變化。
蘇恆試了數次，越用越覺得順手。
「便要這一座了，多少靈石。」
「75塊下品靈石。」
蘇恆有些心疼，今日一番添置，賣掉赤髓草與蘊神草所得，轉眼便花去了不少。
好在餘下的靈石，仍足夠維持靈田與煉丹周轉。
蘇恆將三足青紋爐收入儲物袋。
從聚寶樓出來時，天色已近黃昏。
西北方向路遠，蘇恆沒有在坊市停留，當即施展身法趕往松澗谷。
經過西北舊巡山點時，他的腳步稍稍放緩。
往日這裡只留兩名弟子值守，今日山道兩側卻多了數道身影。
進出西北線的弟子都要出示身份玉牌，說明所接庶務與去處。
蘇恆遞上身份玉牌。
值守弟子確認他負責松澗谷，又看過庶務牌，便揮手放行，沒有說明緣由。
繼續往前不過十餘里，沿途又遇見兩隊巡山弟子。
其中幾人腳步匆匆，一人袖口還沾著暗色血跡，彼此沒有交談，很快便沿主山道向更深處趕去。
一聲鶴鳴隨後從上方傳來。
青羽鶴掠過山林，背上坐著數名陣堂弟子。
蘇恆抬頭望去，其中一道身影似乎是溫知微，只是隔得太遠，他也看不真切。
青羽鶴沒有在巡山點停下，轉眼便消失在西北群山之間。
「西北線不是已經在往回撤人了嗎？」
蘇恆看著青羽鶴遠去的方向，心中閃過一絲疑惑。
或許是山中又有妖獸遷來，也可能是宗門臨時調整了巡山布置。
值守弟子沒有對外解釋，他也沒人能打聽，只將這份異常記在心裡。
回到松澗谷時，夜色已經深了。
谷中一切如常。
蘇恆收好新買的靈種、丹方與丹爐，準備先完成第二年的播種，再嘗試生肌丹與聚氣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