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雷沒有繼續追問，半個沙漏以後，三十名獵人已經換上流寇的皮甲，站在領主府後院等待命令。
帶血的甲片經過簡單擦拭，破損處用獸皮繩重新綁緊，外面罩著臨時縫製的灰布長衣。
銀霜領紋章被劣質銀粉塗在胸口，線條歪斜，遠處只能看清顏色與大致輪廓。
尋常村民不敢靠近貴族私兵查驗紋章，這點差別已經夠用。
杜威坐在桌前，從礦場帶回來的舊運輸令中挑出一張，上面保留著科恩男爵使用過的火漆。
火漆被熱水烘軟，再用硬蠟拓出陰紋，木匠依照拓印雕刻出一枚臨時印章。
杜威調出美化界面的精準視野，將刻好的印面與舊火漆逐條核對，讓木匠削掉多餘的部分。
簽名更麻煩。
科恩寫名字時習慣將最後一個字母拖過前面的筆畫，杜威練廢了七張羊皮，才讓墨跡看起來足夠自然。
等到偽造的緊急軍需籌措令完成，他的右手已經握不住羽毛筆，尚未恢復的胸口也開始發疼。
偽造貴族印章足以送上絞刑架，文書一旦被識破，銀霜領便能將這次行動定性為領主劫掠。
到那時，公國派來的不會是稅務官，而是一支擁有正式旗幟與攻城器械的討伐軍。
杜威等蠟印徹底變硬，將文書捲起，遞給格雷。
「記住，你們是奉科恩男爵之命徵收軍需的私兵，搶劫只會給我們惹來麻煩，收稅才是合法行為。」
記住我們101看書網
「如果村民拒絕呢？」
「讓他看清印章，誰敢偽造男爵親筆命令，除非嫌自己家人活得太久。」
三輛空馬車從領主府後門出發，格雷帶領狩獵隊押車，杜威戴上封閉頭盔，混在隊伍後方。
他們沒有前往距離最近的白岩村，而是沿荒原向西南繞行，目標定在銀霜領邊緣的灰岩村。
根據先前收集的稅務記錄，灰岩村的磨坊在入冬前積存了大量麵粉，原本準備等冰雪融化後運往男爵府。
村中沒有常駐士兵，只有三名銀霜領騎兵負責巡查附近道路。
隊伍距離村莊還有三里時，杜威視野中的小地圖亮起三顆紅點，正在沿著村東道路向北移動。
「全部進溝，馬嘴套上布，等他們過去。」
格雷揮手傳令，三輛馬車被推入路邊低地，獵人們伏在枯草與積雪之間，沒有弄出多餘動靜。
半刻鐘後，三名披著銀霜領斗篷的騎兵出現在道路盡頭，沿著山腳轉向東面，行進方向與杜威給出的判斷沒有半點差別。
直到馬蹄聲消失，格雷才從低地起身，向後方看了一眼。
沒有斥候，也沒有當地人傳遞情報，領主卻能隔著山坡掌握巡邏騎兵的位置。
帝國最好的軍團都做不到這一點，除非有法師長期維持鷹眼術，可杜威從未念過咒語，也沒有準備施法材料。
「他們短時間內不會回來，進村以後封住四個出口，別讓任何人提前報信。」
隊伍卡著巡邏騎兵離開的空檔駛上大路，披著銀霜領紋章的獵人沒有隱藏武器，直接朝村莊中央走去。
他們進村後分成四隊，分別控制磨坊、馬廄、村口與村長住宅，其餘人將三輛馬車橫在道路中間。
村民看到那批沾血的皮甲時，幾個年輕人已經抄起草叉，等罩袍上的銀霜紋章進入視野，他們又退回了屋檐下。
老村長剛從家門裡出來，格雷便帶人闖進院子，將蓋著男爵火漆的羊皮卷拍在木桌上。
「奉科恩男爵緊急軍需籌措令，邊境匪患嚴重，銀霜領需擴充私軍，灰岩村春季稅賦提前徵收。」
老村長沒有立刻接文書，只盯著院中那些破舊盔甲。
「男爵府的衛兵什麼時候穿成這樣了？」
「正規甲冑都送去商路駐防了，你想讓爵爺為了你們，再從軍械庫里變出三十套新甲？」
格雷曾在帝國禁衛軍服役，宣讀貴族命令時字句熟練，連需要停頓的位置都與稅務官沒有差別。
老村長拿起文書，將羊皮卷貼近窗邊，先看簽名，又用拇指摸過那枚尚有蠟香的男爵印記。
筆跡與往年的徵稅令一致，印章邊緣也有科恩家族紋章的缺口，那個缺口是男爵舊印留下的痕跡。
沒人敢拿偽造的貴族印章進入銀霜領，更不會帶著三十個人大白天闖進村莊。
老村長的腰慢慢彎了下去。
「去年秋稅已經交過，村里還要留下種糧，提前收走春稅，明年我們拿什麼播種？」
「那是你該操心的事，男爵大人還要給教會送禮，擴建教堂和聖所，難道讓爵爺自己掏錢？」
格雷走到院門口，故意朝著周圍聚集的村民喊道：「男爵大人為了交好教會，只能苦一苦你們了！」
幾名村民低聲咒罵起來，老村長也閉上了眼，科恩這些年增加過七次稅目，卻從未像今天這樣直接搬空糧倉。
可男爵的親筆命令就放在桌上，拒絕繳納軍需等同抗稅，私兵有權沒收牲畜與房屋。
「我可以交兩車麵粉，臘肉拿走一半，剩下的要給孩子們過冬。」
「文書上寫的是足額徵收，春季稅會從帳上扣除，你現在阻攔，我們就按拒繳稅賦處理。」
格雷取出另一張蓋好印章的收據，放在軍需令旁邊，沒有拔劍，也沒有給村長繼續討價還價的機會。
老村長看了看站在院外的三十名武裝漢子，最終叫來兩個兒子，取出馬廄里的挽具。
磨坊倉門被打開，一袋袋麵粉搬上馬車，獵人們四人一組，搬運和警戒各有分工，沒有趁機闖入民宅翻找財物。
三輛馬車裝滿以後，格雷又帶人打開燻肉庫，將裡面成排懸掛的臘肉塞進剩餘空隙。
老村長親手將挽具套在馬匹上，眼淚落進鬍子，他幾次想開口，最終只把收據折好，塞進貼身內袋。
杜威留在村外的枯林中，通過小地圖觀察四個出口，直到最後一隊獵人撤離，村中也沒有出現敵對光點。
這三十個獵人換上皮甲以後，已經懂得封鎖道路、執行命令與交替警戒，欠缺的只剩真正的軍陣訓練。
格雷帶著車隊經過枯林，將偽造的軍需令還給杜威。
「三大車麵粉，燻肉庫也搬空了，沒有人受傷，村長拿到了抵扣春稅的收據。」
杜威掀開其中一輛馬車的蓋布，麵粉袋一直堆到車廂頂部，臘肉則被綁在車板兩側。
這些糧食送回凜冬領，四百多人至少能多撐十餘天，狩獵隊也能獲得足夠的訓練口糧。
車隊離開灰岩村時，老村長還站在村口，手裡攥著那張抵稅收據，朝銀霜領城堡的方向吐了一口唾沫。
「呸！貪婪的科恩，什麼玩意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