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威讓格雷把鐵門位置記在地圖上，自己用獵刀削下一根細長冰簽。
冰簽的一端刻著凜冬領的三角標記，另一端削成平面，剛好能塞進門縫。
「門面朝南，門軸在西側，門框外露七尺。」杜威說道，「把基座、水晶斷口和門的距離一併記下。」
格雷蹲在雪地上，用碳筆在舊商道地圖的邊角寫下尺寸。
四名獵人分開丈量，麻繩從舊哨塔基座拉到鐵門，再從鐵門拉向雪坡下方，最後由格雷覆核兩次。
他們沒有觸碰那塊被挪動的水晶碎片。
杜威將冰簽塞進門縫，冰簽上的三角標記朝外，邊緣貼著門板留下的藍色微光。
只要鐵門被推開，冰簽便會斷裂。
格瑞莉絲蹲在門前，右手離門板不到半寸，暗紅鱗片沿著手腕浮起，又在暖風裡收回。
「你不進去。」
「今天不進去。」
「裡面沒有陣法。」
「所以才要等。」
格瑞莉絲看了他片刻，手掌壓回衣袖。
杜威知道她想恢復龍軀，想要覺醒水晶，也想弄清楚舊帝國為何把她困在龍洞。
可門後的東西不屬於一塊水晶。
它藏在三處舊帝國遺蹟的交界位置，連小地圖也無法照出內部結構，門上還混入了大量禁龍石粉末。
他若在這裡打開鐵門，格瑞莉絲的血脈可能會先一步受到牽引，四名獵人也沒有足夠空間撤退。
「先記住它。」杜威站起身，「回去調圖，再決定帶什麼人來。」
格雷把最後一個尺寸刻在地圖邊緣，隨後用碎雪覆蓋鐵門下方被清理出的痕跡。
他們原路返回。
格瑞莉絲走在隊尾，幾次回頭看向那扇鐵門，直到黑色岩石重新擋住視線，她才收回目光。
杜威沒有催她。
他同樣記住了那道淡青色的光。
回到凜冬領時，太陽已經貼近雪嶺西側。
杜威沒有回領主府休息，直接讓博林取來領地地圖，又把舊商道地圖和一張空白羊皮紙鋪在交易站二樓。
小地圖在他視野里展開。
凜冬領、石牆、龍洞、舊帝國驛站和死亡迷霧依次浮出，雪嶺舊哨塔基座的標記位於北方邊緣。
鐵門的位置則壓在一塊未探明的空白區域內。
杜威拿出刻度尺，以舊哨塔基座為參照，將格雷記錄的距離換算到羊皮紙上。
門的位置向北偏了三百多步，西側連接死亡迷霧，南側接近龍洞，東面則落在雪嶺水晶礦脈的延伸線上。
他用碳筆畫出第一條線。
龍牢遺址到鐵門。
第二條線從雪嶺舊哨塔基座落向鐵門。
第三條線沿死亡迷霧邊緣回折。
三條線沒有落在同一點，卻在鐵門附近形成了一個狹窄區域。
杜威的筆尖停在那片區域上。
格瑞莉絲站在桌邊，伸手按住一角地圖。
「這不是普通礦道。」
「你想到什麼。」
「王庭長老提過三座校準塔。」格瑞莉絲的指甲在地圖上劃出一道淺痕，「舊帝國把龍牢建起來之後，在外圈埋下三座塔，用來調整禁龍法陣的覆蓋範圍。」
杜威抬眼看她。
「你以前見過。」
「沒有。」
「聽誰說的。」
「伊格尼塔王庭的守藏長老。」格瑞莉絲靠在桌邊，「那老東西說過，三座塔不負責困龍，它們負責讓封鎖落在該落的地方。」
「該落的地方。」
「山，礦脈，龍牢。」她看向窗外的雪嶺，「這三處若有一處移動，法陣的邊界也會跟著變。」
杜威低頭看著地圖。
龍洞的封鎖已經失效，舊哨塔基座重新暴露，死亡迷霧在追獵者被摧毀後下沉，雪嶺水晶則從山體內部顯露出來。
三處變化發生在不同時間，卻都靠近那扇鐵門。
如果格瑞莉絲的記憶沒有錯，鐵門可能是校準塔的副入口。
舊帝國真正留下的東西，或許不在地表基座里。
「副入口後面可能有校準記錄。」杜威說，「也可能保存著開採覺醒水晶的工坊圖紙。」
格瑞莉絲抬頭看他。
「你想要圖紙。」
「我想知道他們怎樣切開水晶，又怎樣讓龍牢借用礦脈的力量。」
這句話落下後，格瑞莉絲沒有接話。
她知道杜威一旦掌握舊帝國的開採方式，凜冬領就不必再依靠從龍洞礦脈中取下的碎晶。
那會改變領地的糧食、武器和軍隊。
也會讓科恩、教會以及帝都的貴族更快聞到血味。
交易站下方傳來木輪滾動的聲音。
杜威將鐵門位置標在羊皮紙上，命博林把這張圖封進鐵匣，未經他的允許，任何人不得靠近北牆雪嶺。
傍晚前，米婭從糧倉方向回來。
她沒有進屋，直接站在交易站門口等杜威。
「冰網那裡又有足跡。」
杜威收起鐵匣，跟她走向東北角。
糧倉外牆的冰網仍然完整，細霜沿著木板根部鋪開，只有靠近石牆的一段出現了幾道新鮮壓痕。
足跡從冰網外緣開始，五根細長趾痕清楚落在硬雪上。
它貼著牆根向北走了十多步，隨後折向一堆廢棄碎石。
碎石堆位於石牆外側，原本是修築基座時留下的余料，石塊大小不一，中間壓著凍土和枯枝。
最後一個腳印停在碎石堆前。
後面沒有腳印。
米婭蹲在地上，用匕首挑開足跡邊緣的薄雪。
「和糧倉那幾次一樣。」
杜威沒有立刻讓人搬石。
他先看了石牆，再看碎石堆。
牆基外側的積雪沒有塌陷，灰土也沒有新的拖痕，五趾足跡到了這裡便失去蹤跡。
米婭抬頭看向他。
「要挖嗎。」
「先留著。」
「它已經知道冰網的位置。」
「所以才不能替它清路。」
杜威讓守衛在碎石堆外插上兩根短旗，禁止任何人踩進標記範圍。
米婭站起身，把匕首收回袖口。
「我今晚守這裡。」
「守糧倉。」
「都一樣。」
她轉身將冰網重新延伸到碎石堆前，冰絲沿著石牆根部鋪開，最後與原有霜線接上。
杜威回到領主府，把鐵門位置轉繪到自己的地圖上。
他以鐵門為圓心畫出一道圓弧，圓弧切過舊帝國龍牢、雪嶺水晶礦和死亡迷霧。
三處線索在圖上交匯。
每一條都指向鐵門後面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