褰裳總感覺在西面遠處的大山里,那茫茫的雪原林海之中,好像有一雙眼睛,在盯著他們兩人。
每走一段路,她就會不經意向西山那邊往兩眼。
「怎麼了?」方掠發現她若有所思。
褰裳輕輕搖頭:「可能感應出了問題,現在奴婢的狀態不好。」
逛了一早上,她的臉蛋確實有些發白。
許是穿越「天梯」時消耗過度,又或是因時空矯正傷及了內腹。
反正現在連一絲真氣也提不起來。
昨晚強行調用靈元打跑那黃皮子,更是傷了元氣,這會兒連骨頭縫都疼。
方掠看出她狀態下滑嚴重,不免關心道:
「抱歉,你說過心脈被震傷,我不應該帶你出來挨凍的。」
褰裳輕輕搖頭:「四處走走,有利於活動經絡。況且奴婢也需要適應如今的環境,少主莫要自責。」
方掠問:「那咱們今天先逛到這兒,現在回家去吧?」
褰裳輕點下巴:
「全憑少主吩咐。」
兩人拎著一堆食品袋子往回走。剛進了村東頭,正好見到出門掃雪的張大媽。
張大媽是個出了名的熱心腸,瞧見漂亮的小姑娘,當然要忍不住夸幾句:
「哎呦,小方子,這閨女是你大學對象,來串門兒的呀?」
「嗯,對。」方掠憨笑。
張大媽把掃帚往雪地里一戳,上下打量著褰裳,不住咂嘴:
「瞅瞅人家這丫頭,長得可真帶勁。一看就是個勤快人。
「哪像我家那小癟犢子,太陽都曬屁股了還賴在被窩裡玩手機,不到晌午飯都不帶挪地兒的。整天懶得要死,白往外給,都嫁不出去……」
張大媽嗓門敞亮,半條街都能聽見。
方掠還真有些自鳴得意,看不出心虛:
「我朋友大城市來的,有些靦腆。來,叫張阿姨。」
褰裳乖巧地叫了一聲:「張阿姨您好。」
張大媽樂得直拍大腿,「這姑娘,會說話,牙還白。」
瞧張大媽的熱乎勁兒,要是再嘮上幾句,估摸著就要轉身回屋拿壓歲錢了。
「我們先回去了啊。」方掠也懂見好就收,「趕明兒個我讓她包一盆油滋了酸菜餃子,給你家妹子送過去。」
「好好,」張大媽笑著,「遇到合適的男生,別忘給我家小癟犢子介紹個對象。」
兩人回到方掠姥姥家門口,褰裳臉頰還浮著兩團紅暈,像擦了胭脂。
旁的她不甚懂,可鄉下的淳樸民風還是曉得的。今兒跟鄰里嬸子大娘聊幾句,明兒個保准全村都知道,方掠帶了個俊俏姑娘回來。
……
進了屋,方掠把幾袋好吃的撂在炕桌上,然後將爐子捅得暖烘烘的。
接著,他拿起笤帚去掃雪。
昨晚院子裡被大雷劈得皮兒片兒,還沒來得及收拾。
褰裳哪能受得了少主親自幹活,跟過來要幫忙:
「這些雜活就讓奴婢來做吧。」
方掠將她攔住,按在炕頭上坐下,叮囑道:
「你身子虛,要好生歇息。」
他們兩個在不經意間相互感染,一個說話往現代來,一個說話往古了去,都是半生半夾,半文半白。
方掠先掃了院子,又去房後井台壓了幾桶水,將水缸填得溜滿,接著去房根頭劈柴,將柴禾垛碼得整整齊齊,夠燒兩天的。
窗子裡那抹花棉襖的身影,讓人心裡美滋滋,幹勁也足。
……
幹完活回到裡屋,方掠見炕桌上買回來的小吃還原封不動地擺在那。而褰裳坐在炕沿邊上,兩眼發直,也不知在想些什麼。
「怎麼沒吃,賣啥單兒呢?」
褰裳忙站起來,微微欠身:
「回少主,奴婢想著,該多識些學問。」
「你要考研啊?」方掠存心逗她。
「少主,」她抬起頭,認真地回答,「奴婢是想,能快些明白這世間的規矩與道理,往後也可更好地照顧您。」
方掠怔了一下,心裡暖暖的。
十五歲那年,爹媽突然要去南方打工,具體做啥營生沒細說,卻狠下心把城裡的房子都給賣了,一晃四五年過去,再沒回來過。
打那以後,他就開始住校,只有放假才回姥姥姥爺家。老人疼是疼,可終究隔著一輩,代溝深,好多話說不出口,好多心思也摸不透。
都說窮人的孩子早當家。考上大學後,他一個人留在京城,白天在教室里啃書本,晚上出去找零活,還得趕在關寢之前回校舍。
這些年來成天嘻嘻哈哈,跟誰都處得來,但被人這樣真心實意地惦記,還真是頭一回。
他收起玩笑,轉身把廉價筆記本電腦拿過來放在炕桌上。
這會兒網倒是通了,估計昨晚沒信號應該是褰裳穿越來引發的磁場干擾所至。
方掠先耐心地教她拼音,而後再教簡體字。
褰裳居然有過目不忘的本事,學起來跟喝水似的。還不到一個小時,便基本能自己上網衝浪了。
「嗯,這幾個文件夾沒用。」
方掠當著她的面,一臉正氣地把那幾個珍藏小視頻永久刪除,然後讓她自個抱著電腦,想搜啥搜啥。
褰裳一邊往嘴裡塞著零食,一邊用一陽指打字法戳鍵盤,居然打字速度一點也不慢,方掠看得眼睛都快跟不上趟。
她腮幫子吃得鼓鼓的,鍵盤打得噼里啪啦。
起初她還問幾句,到後來乾脆不吭聲,完全進入了自學模式。
方掠便往炕上一躺,掏出手機,津津有味地打起遊戲。
待會兒要問問褰裳姑娘,她說的境界一共有多少階,怎樣才能升上去?
不知不覺,學到了中午。褰裳雙手舉過頭頂,抻了個懶腰,眉心微微蹙著,小聲嘟囔:
「這網速可真慢,內存也不夠用。」
五十兆你還嫌慢?這可是咱村能裝的最快套餐了好吧。
等等!
方掠騰地一下坐起來。
這小妮子的用詞,已經這麼接地氣了?學得也太快了吧?
他好奇地抻頭,湊過去一看,只見電腦屏幕上密密麻麻同時開著好幾十個窗口,涉獵那叫一個廣。
法學醫學工程學;
文科理科藝術科。
琳琅滿目,看得人頭皮發麻。
修仙的要是想修課業,簡直是降維打擊。
憑藉著強大的記憶力,那些能把凡人腦袋熬禿嚕皮的數理公式,她掃一眼,就能記住。
方掠詫異之餘,目光從人家抻懶腰時胸前那顆快要崩開的紐扣上慌慌張張地收了回來。
抬頭看一眼牆上的老掛鍾——已經12點了。
他翻身下炕,趿著棉鞋,把早上打包回來那些吃食歸攏歸攏,端去廚房熱乎一下當午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