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時,服務員走過來看了看鍋底火候,微笑著說,「可以吃了。」而後掀開了鍋蓋。
白氣騰地撲上來,香味也隨著翻湧。
褰裳早眼巴巴地等著了,立刻拿起長柄圓頭湯勺:
「少主,奴婢來伺候。」
她先擓了一塊魚臉肉放進方掠碗裡,這部位的肉質緊實細嫩,最是活絡,整條魚也就這麼兩小塊,吃貨都知道這是好東西。
方掠趕忙雙手端著碗接著,「謝謝,你也吃,不用這麼客氣。」
她這才端起自己的碗筷,垂首輕聲道:
「那我便開動了。」
她一邊小口進食,一邊不忘給方掠添酒夾菜,忙前忙後殷勤周到,就差餵到他嘴邊了。
方掠禮尚往來,也給她夾了塊魚肉,筷子剛伸到一半,褰裳明白了他的用意,臉上竟浮現一絲慌亂。
「少主,這可萬萬使不得。
「伺候少主用膳,是奴婢的本分。
「如今能與少主同席而食,已然是奴婢逾矩,還望您珍重貴體。」
她又是一大套舊時封建規矩,仿佛方掠給她夾菜,是有多不合禮法的行為。
方掠愣了愣,不好意思地撓頭訕笑。
「咱倆互相遷就著來,你別太客氣,我也不拘束,好吧?」
「謹遵少主吩咐。」
褰裳從來不頂嘴,少主既然發下話來,她便默默在心底數著,減少了布菜添酒的舉動,一點點拿捏合適的分寸。
二人邊吃邊聊天,沒多時又是一杯酒下肚,小臉都喝得紅撲撲的。
在隔壁桌看來,這倆活脫脫是兩個小酒蒙子。
說來也怪,方掠喝了兩杯白酒,腦袋雖暈乎乎的,卻沒有想吐的感覺。
若是往常,早就難受得不行了。
他琢磨著,八成是前天生日覺醒血脈的緣故。
想到血脈,他抬起頭,目光中透著幾分熱切:
「裳姑娘,修行可辛苦麼?普通人若要升上一級,大概得用多少年?」
自打凌晨看到褰裳使用的那個炫酷法術,他心裡就憋著這個疑問了。
褰裳放下碗筷,神色認真起來,回答道:
「若是天資出眾,大約十年光景,或能突破桎梏,踏入第一階:凡境小成。
「往後的路,便不是這般好走,愈往上,愈是寸步難行。」
方掠倒吸了口氣:「那資質平庸的呢?」
「資質平庸,若有家族實力撐著,再輔以各類靈物相助,耗上個三五十年,興許可以開蒙,勉強入品。」
褰裳頓了頓,繼續輕聲道:
「可即便如此,多數人族修者終其一生都卡在第三階,再往上便是一絲門路也摸不著。
「到頭來,修行便只能當作養生了。」
她身子向桌面哈低,臉蛋湊近些,小聲說道:
「所以對短生種而言,修煉的門檻著實不低,絕大多數人都折損在壽數這道難關上。」
方掠傻了。
大姐,你看我有生之年還能到四階嗎?
就算蒼天有限,真讓我熬到了那個時候,是不是也該去跳廣場舞了?
還拿狗命雙修啊?
原以為修煉之路無非就是打怪升級,憑著一腔熱血便能手拿裁決砍瓜切菜般一路碾過去,輕輕鬆鬆殺穿螞蟻洞。可褰裳這一番話,卻如一盆冷水兜頭潑下。
他臉上寫滿了沮喪,有些發蔫。
褰裳柔聲安慰道:
「少主乃天命之人,自有大機緣相佐,萬不可這般消沉。」
方掠疑惑地看向她:「你怎麼知道我一定會遇上大機緣?」
「我,」褰裳嘟了嘟粉腮,「我就是知道,只是我不知道……」
她的話頓住,眼圈不怎的竟微微泛了紅。
這話說得有點語無倫次,好像繞口令,前後矛盾,給方掠弄得一頭霧水。
喂,咱可不興當謎語人啊。
方掠心裡在搖晃她的辮子。
但他也知褰裳的性情,既然話沒說全,肯定有她難言的苦衷。
褰裳垂下眼眸,咬著嘴唇,沉默了好久,忽然眼睛一亮。
「少主,奴婢想起來一件大事!」
方掠微微一怔:「什麼事?」
「少主今後若是遇上為難著窄,需要這般,這般……」
她說著,雙手輕攏,纖纖玉指如蘭花般舒展開,而後指尖靈巧地交錯相疊,指影翻飛間,結出一個意蘊玄妙的道家法印。
「我會遇到危險?」方掠心頭一驚。
這是和諧社會,能有什麼危險?
他看向褰裳的手印,又好奇地問:
「這是什麼?」
「此乃昔日一位大能親傳於奴婢的「虛空禁獄之印」,少主日後定能派得上用場。」
褰裳神情十分凝重:
「但那位大能特意叮囑過,在尚未踏入修行門檻之前,這道法印只能使用一次。」
方掠依照她的手型有樣學樣,試著結印,才發現自己的手指遠沒想像中那麼靈活。
褰裳神情認真,上前細細地幫他擺正每一處手型,一點點糾正,直到他掐出來的法印有了七八分形似,才鬆了口氣。
「少主切記,催動這道法印,口中低聲誦念:
「「天地玄宗,靈元昭通,瀝血為契,關煞歸空!」」
方掠深感不明覺厲,失落的情緒中又升起幾分興奮。
他先將口訣默默牢記在心,而後心急地問:
「如果我沒理解錯的話,施法是不是得調用靈氣,或借用什麼天地五行之力,可我還沒有靈氣啊?」
「一般法術確實如此,」褰裳點點頭,「但這道法印不需天地靈氣,只需燃燒精血。」
「燃……」方掠臉上的笑容又垮了下去。
心中長嘆,沒想到修行難,結個法印也這麼難。
估摸我那個老祖宗無論如何也不會想到,傳承到今天,後輩里就我一個覺醒了吧?
這算不算矬子裡拔大個?
老祖宗交代的任務太重了,能不能先給我點錢,讓我過上幾天瀟灑的日子啊?
可是……四階的誘惑實在太大了。
不努力一下怎麼知道自己行不行?
想到這,他的動力又來了。
「你給我講講修行體系吧,修者都有哪些職業?」
褰裳今天在網上學了不少現代知識,明白少主口中所說的「職業」,指的是各類修行的法門。
她左右看了看,壓低了語聲回答:
「修者之途,向來繁雜。不同朝代、不同地域,世人對修行法門的稱謂與理解也各有不同。
「單說修煉真氣這一脈,便大有講究。
「洪荒之時,天地初開,大道猶顯,修者探求的是大道本源,故稱『道修』。
「至商周時期,天地靈氣流轉順暢,打坐吐納、鍊氣淬元慢慢成了主流,時人便多稱其為『鍊氣士』。
「及至春秋戰國,百家爭鳴。道家思想厚積薄發,有了長足進步,又融合上古長生秘術、丹鼎黃白之法,於是衍生出方士、丹士、陣師、堪輿、觀星等諸多名號。
「但歸根結底,煉化真氣的修行流派可以統一稱作『仙修』。」
方掠緩緩點頭,表示自己跟得上節奏。
褰裳稍稍停頓,繼續說道:
「修行途徑雖多,原理都是對生命與天地的探索,目的是參悟世間法則,將大道至理融會貫通,以夯實自身的修為根基。」
說著,她攤開手掌,五指纖纖地比了個「五」的手勢。
「若諸多修行途徑將其做一個總體劃分,世間修行體系大致可歸為五大主流:
「武道,練後天罡氣;
「仙家,修先天真氣;
「佛門,積願力;
「魔族,凝劫力;
「妖族,養靈力。」
她聰慧過人,將那些古奧繞口的修行規矩,換成通俗白話來講解,三言兩語便拆解得明明白白,條理清晰。
末了,她將五指緩緩收攏,握拳頭轉了轉,正色道:
「這五大修行體系之間,相生相剋,相輔相成。沒有哪家一定是天下無敵的,每一種力量的背後,都有克制它的天敵,也有滋養它的土壤。」
方掠認真地聽著,一字一句都記在心裡。
能明白的當下便明白,一時想不通的可以留待往後慢慢消化。
他端起碗,溜邊喝了一口魚湯,忽然又想到一個關鍵的問題:
「那麼,境界共有多少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