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掠一骨碌從被窩裡翻身坐起,看向從外面走進來的這女子。
月色從女子背後漏進來,勾勒出一道高挑妖嬈的輪廓。
等當看清了她的臉,方掠腦中忽然警鈴大作,一股涼意從後脊樑直躥上腦瓜頂。
這華服女子的模樣,跟西山坳那座破廟宇里的娘娘石像,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小時候淘氣,經常上山里娘娘廟附近玩,他還對著石像撒過尿。
只不過眼前這女子是個真人。
真人更可怕。
方掠不由自主倒爬幾步,退到火炕最裡頭。
華服女子輕咬著紅唇,微低著秀眉,款款走進屋。
她眼角盡顯柔媚之態,嗓音裡帶著幾分慵懶:
「小施主,莫怕呀……」
她隨手將身後的房門關上:
「妾身一直等到你那伴兒走了才進來,是特地為服侍小施主呢。」
夜色深深,她的出現十分突兀,竟不知是什麼時候進的院子,連一絲聲響都沒發出來。
方掠渾身直打激靈,訥訥地問:
「服侍?怎麼個服侍法?」
華服女子眼波流轉,那雙天生帶媚的桃花美目此刻愈發妖冶,目光像裹了蜜似的黏在他臉上,幾乎要拉出絲來:
「自然是……給小施主侍寢呀~」
方掠一把抓起炕頭的手機,聲音拔高了八度:
「你不要過來啊!趕緊離開我家,不然我就報警了!」
華服女子卻連眉毛都沒動一下。她慵懶地偏過頭,掃了一眼窗外沉沉月色,鼻子裡輕嗤一聲,語氣又魅又橫:
「你難道還看不清眼下處境?本座今夜就是來取你精元的。
「識相點,我就讓你當神仙,不識抬舉,就讓你當蠟台!」
她說著,抬起白玉般的縴手,指尖凌空一揮——
「啪嚓。」
方掠的手機不知被一股什麼風給打飛了出去,疼得他倒抽一口涼氣,手背眼見著被打紅了。
華服女子邁開大長腿,一步就跨上了炕沿,居高臨下,眼梢噙著笑,紅唇開合間,吐出的字眼軟糯又滾燙:
「小施主既然是魔族血脈,何必還要死磕道統?有琢磨功法那閒工夫,不如陪妾身鑽研鑽研人間至樂,豈不是更快活?」
方掠倒也識趣,立刻改變了策略:
「姐姐想取我精元,這還不容易?」
華服女子聞言,眉眼間凌厲收了幾分,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
她偏了偏頭,以指腹輕輕抿了抿潤澤的紅唇,動作慢條斯理,語氣也跟著緩和了下來:
「嗯?小施主倒還識趣。」
方掠接著說道:
「我可以手動送你一些,反正平時也浪費不少。」
「放屁!」華服女子瞬間炸了毛,勃然大怒:
「老娘當你是同道中人,你當老娘是掛曆可還行!?」
她將絲滑的羅裙提高了些,露出光滑白皙的大長腿,抬起腳丫就往方掠的臉上踹過去。
……
村東頭,張大娘家,西屋旁大楊樹上。
褰裳伏在樹杈間,借著夜色隱住身形。
從這兒望下去,今晚村子裡但凡有生人靠近,都能瞧得一清二楚。
她之所以選了在這地方盯梢,是因為白天路過時,發現那假小子的房前房後縈繞著一縷極細微、難以察覺的能量波動。
這個假小子,肯定是有來路的。
沒一會兒,屋內燈火熄滅。假小子推開西屋房門走了出來,她攏緊身上的羽絨服,抻頭聽了聽,主房中的老爹老媽弟弟妹妹都已睡熟了,她輕手輕腳地邁出院子。
夜深人靜,萬籟俱寂。
假小子高抬腿輕落腳,不讓自己踩出太大的動靜,一路朝村外的方向走。
褰裳想了想,回頭望了一眼方掠家那邊,確認周遭並無可疑的動靜後,當即起身,躍下樹梢,在挨家挨戶的屋脊上方騰挪,悄悄跟在假小子後面。
在村子口,沿著河套向北拐,再走個十來分鐘,有一家民宿旅店。
不知被什麼人包下了,都這麼晚了還亮著燈。
奇怪的是,裡面既沒有打麻將的嘩啦聲,也沒有打牌的吆喝,更沒有喝酒聊天的動靜。
如果這時候有人推開院門,一定會大吃一驚:
院子裡竟有七八個人,圍坐在一張大圓桌旁。
天寒地凍的,這些人居然就在院子裡坐著。
假小子推開院門,卻沒有半分吃驚。
她徑直朝眾人走過去,隨意在大圓桌前找了個空位站著。
她沒有坐在椅子上,因為天太冷,怕拔屁股。
褰裳遠遠停下,尋了一棵大樹,四足輕挪,騰躍而上,藏好身形後才朝院內望去。
這一看,倒是給她看得一怔。
那七八個人當中,居然還有眼熟的,正是那個黃大膽。
它身上仍是穿著晚間在鐵鍋燉時那身老農褂子,兩條後腿著地,前爪端在胸前,坐在那裡像模像樣的,不知道的還當是哪個村的老漢。
褰裳不怕黃大膽,卻委實忌憚疤哥。
她立刻朝遠處山林方向瞄了一陣,發現疤哥和那隻傻狍子都沒在附近,這才鬆了口氣。
她又凝神在空氣里嗅了嗅,先捕捉到一縷臊腥的妖氣,是那黃大膽的。還有一縷泥土的妖氣,該是有山龜類的妖修在桌旁。
剩下那幾位,連同假小子在內,竟然全是人類。
這些人鬼鬼祟祟的湊在一塊兒,指定不會是什麼好事。
褰裳提起了加倍的小心。
下方有人開口,帶著期盼對假小子說道:
「集會都快結束了你才來。」
「爸媽管得嚴。」假小子平淡回答,而後從羽絨服外兜里摸出個保鮮袋來。將袋口打開,立刻有一縷誘人的清香逸散開,連幾十米外的樹上褰裳都聞著了。
「預製補氣丹。」假小子晃了晃手中的保鮮袋,不緊不慢地開口:
「此丹採用納米級催化技術,吸附並鎖住空氣中游離的微量靈氣因子,解決靈氣稀薄難題。其中更含有多種轉基因仙草萃取精華,藥性醇正,效力綿長。
「妖修、仙修必備補氣養元良藥。」
話音落地,在座眾人的眼睛立刻直了,齊刷刷看向她手中的袋子。
在假小子來之前,眾人已經做了幾番交易,現在有補氣丹做壓軸,當真是應景。
「嘖嘖嘖,不愧是官家的人,就是有好貨。」有人不住地點頭。
「你從官方偷出來的丹藥,咱們要是買了,回頭會不會被追溯?」有人搓著手,按捺不住激動,又忍不住擔心。
「切。」假小子白了那人一眼,「這是公司給最佳新秀員工的年終獎。我自己用不上,才拿出來拍,你們不要就拉倒。」
「要要要!」眾人腦袋點得像小雞啄米,生怕晚應一聲假小子就走了。
樹上的褰裳皺了皺眉。
假小子手中那東西是靈丹不假,但顯然是個下下等的品階,做工用料都是殘次品,就好像預製餐。
可在這些人看來,居然如同看到了千載難逢的寶貝。
假小子朝雙手哈了哈白氣,而後插兜,雙肩聳高,白皙的脖頸和下巴一齊縮進羽絨服領口裡,腳底下來回跺了幾下:
「老規矩,價高者得。別拉關係,更甭套近乎。就這一枚,想多要的等明年。」
話音剛落,立刻有人從懷裡拿出個紙包來,著急開口:
「八萬,這年頭賺錢不容易,我那個小店……」
沒人聽他抱屈,有人拿出手機叫道:「我出十萬,不分期,不是信用卡。」
假小子給了個白眼:「轉帳不要。」
這些人開始把各自的手包、皮兜子往外倒騰,有拿出黃金白銀首飾的,有拿玉石掛墜的,還有人居然拿出來國庫券和糧票。
一時間,桌上竟然有了點珠光寶氣的熱鬧架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