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寂了數千年的魔劍,驟然泛起迴響。這對修為尚未入品的方掠而言,根本無從承受。
凶戾的共鳴在四肢百骸間激盪衝撞,仿佛千年寒針刺入每一寸經脈。
與此同時,從他周身血管肌肉深處,又陡然升起無數火燙的熱流。
灼燒感不亞於岩漿洗胃。
一寒一熱兩股能量絞在一起,眼看著身體就要從內部爆炸。
他在火炕上直打滾。
就在他難受得死去活來的時候,屋門突然開了一道縫隙。
一隻豹紋狸花貓,悄沒聲兒地從外面溜了進來。
……
回來的正是褰裳。
她剛才得了件寶物,心中美滋滋的,本想輕手輕腳地進屋,別驚擾到少主睡覺。
誰知抬眼見到方掠這般模樣,直嚇得她魂飛天外。
「少主!」
褰裳匆忙跳上火炕,恢復了人身,一把抓住方掠的手腕,三根手指按住寸關尺。
但覺指下如觸寒冰,一股陰冷徹骨的寒氣在脈象中翻湧肆虐,時如針刺,時如刀割。
方掠體內的疼感,猶如實質般,從指尖傳遞過來。
轉瞬,脈氣又變得熾熱燙手。
這脈象簡直亂得不成樣子。
方掠這會兒已被折騰得連一絲力氣都沒了,身上的肌肉和內腹一陣陣地痙攣,整個人都散了架。
聽到有人呼喚自己,他虛弱地睜開眼皮——
只見眼前的人兒白花花的。
褰裳的肌膚光潔緊緻,身材妖嬈,飽滿處圓潤炸裂,收束處盈盈一握。腰線柔韌流暢,往下是勻稱修長的美腿,比例恰到好處。
渾身散發著常年修行養出的健康韻味,還透出一股不諳世事的乾淨氣息。
方掠心臟驟然暴跳!
隨後鼻腔一熱,鮮血像不要錢似的往外淌。
他急忙死死將眼睛閉上,完了,我的狗眼要被晃瞎了……
「奴婢該死。」褰裳也一臉委屈,臉蛋臊得比火燒雲還要紅。
「是奴婢失儀了。」
她快速伸手,從自己被窩裡將離開前脫下來的花棉襖拽出來,披在自己肩上。
來不及穿上袖子,必須抓緊一切寶貴的時間施救。
她深吸一口,不再猶豫,當即將方掠的身子放平,自己跪坐在旁。縴手抬起,精準落在他頭頂幾處關鍵穴位之上。
纖纖玉指剛觸及額角,方掠便是一個激靈。
「少主,暫且忍一忍,奴婢幫您引動氣感,壓制煞氣。」
她一邊說,一邊舌尖抵住上顎,將體內靈力緩緩灌注於指腹。
指下力道沉穩有度,柔中帶韌,從方掠頭頂百會穴開始,徐徐按揉而下,循著脊椎幾處要緊竅穴,一路緩緩流轉、按壓疏導。
溫潤的靈力順著穴位滲入體內,方掠瞬間感到一股清透鬆快的氣息,自頭頂緩緩向下流淌,一點點浸潤四肢百骸。
仿佛春天的暖流融化了凍土。
不經意間,筋骨淤積的滯澀被絲絲化開,繃緊的神經一寸寸舒展。
方掠剛才被折騰得不輕,這會一放鬆,立刻有了濃重的困意。
褰裳見狀,適時開口提醒:
「少主,奴婢此刻正為您引動體內精元,疏通周身奇經八脈。
「此番若是順利,您便能感知天地氣機,從此踏上修行之途。」
一聽這話,方掠的困意果然消散了不少,關切地問:
「你幫我引動精元,會不會加重你的傷勢?」
褰裳輕輕搖頭,安撫道:
「少主不必擔憂,此番消耗還構不成傷害,少主需將精神集中,跟著我的靈力指引行運。」
方掠緊緊閉著眼睛,腦海中卻滿是白花花的畫面,再也揮之不去了。
他也想集中注意力,奈何性情梗直。
褰裳風華正茂,朝氣蓬勃。她動作之間,從身上逸散出淡淡的體香,刺激得人荷爾蒙爆表。
腦袋越來越亂。
褰裳又何嘗不是頭暈目眩。
這按壓之術乃是秘傳,往日只在幾位姐妹身上試過。同是女子,又是朝夕相處,即便有幾分拘謹,也從未像今日這般心緒激盪。
男子的骨骼肌理與女子截然不同,掌心感受到的肌肉張力和灼熱體溫,讓她心頭像被投了顆石子,久久無法平靜。
那感覺奇妙得很,抓不住,也說不明。
她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和少主的心跳,你追我趕,好像是賽龍舟,一個比一個擂得急。
褰裳深吸幾口氣,強行把那股子慌亂壓下去,緩緩講解:
「奴婢今日,先幫您貫通小周天,築牢根基。」
她額頭上已沁出細密的香汗,指尖卻一刻也不曾放鬆,循著脈絡反覆推拿,時而用力,時而舒緩。
「督脈乃陽氣之主,理順之後,少主自會領悟氣感。」
方掠不懂什麼是氣感。
但體內那股橫衝直撞的能量,此刻似乎正在褰裳指尖靈力的牽引下,沿脊樑徐徐遊走。
有種酸酸麻麻的感覺。
「以力行氣,以氣充形;氣運周天,形隨氣動;內感百骸,外感天地。」
褰裳低聲輕誦著,嗓音溫甜清晰,字字入耳。
方掠不由自主,在心中跟著默念起來……以力行氣,以氣充形;氣運周天……
體內的氣機,起初不過是一縷虛無縹緲的暖流。隨著口訣一遍遍念誦,經絡一寸寸被疏通,他對氣機的感知漸漸變得清晰。
「少主,輕側身。」
方掠完全配合。
褰裳十指纖纖,引著那一縷初生的氣感,自督脈三關起始,緩緩向下丹田匯聚,又沿任脈徐徐而上,歸於上丹田。
循著小周天的次序,在督脈與任脈沿途關竅,逐一划過。
不知不覺間,氣感隨著她指尖的牽引,在小周天路徑上搬運了一圈,又一圈。
褰裳的肩頭太光滑,棉襖時不時就往下掉。但她的雙手不敢停止按壓,只能寄希望於恩公不要睜眼。
方掠此刻,已經從起初的尷尬與雜念紛擾中,漸漸進入了忘我的境界。
……
不知不覺,窗外蒙蒙透亮。
一夜過去,方掠的臉色好多了,體內的煞氣居然被他消化吸收了。
作為當事人,他只是覺得好像在鬼門關溜達了一圈,但這事如果讓其他修者知道,下巴都會被驚掉。
褰裳輕輕將他扶起,讓他盤膝坐好,手把手一一指點,給他擺成五心朝天的姿勢。
「少主,您已掌握了小周天的次第,便循此法行運吐納,感知日月交替,天地靈氣。
「每個人經絡中淤堵的程度各不相同,接下來這幾個時辰,您且自行梳理,認真感知。奴婢……要補個覺。」
說完,她蜷著身子,縮進被窩裡。
只不過片刻的工夫,呼吸就勻了,沉沉地睡了過去。
這一宿折騰下來,實在給她累得太狠了。